天都黑了，蘇家卻傳出了燉肉的香氣。
蘇秀禾跟陳舟一起去買的肉，從青山村回來時路過爺奶家，還給留了二斤。
叮囑兩人，“爺、奶，別不捨得吃，天冷了就得多吃肉，營養跟上了，那骨頭才是硬的，不然輕輕碰一下就折了！”
老太太嚴肅的臉上都難得露出笑模樣，“又胡說！誰折了我都不會折！”
“行行行！您最厲害了！我會折行吧？”
蘇秀禾趕忙哄著，把肉掛在灶房窗戶下，這才跟陳舟一起回了家。
灶房裡有娘和二舅媽，一點用不上自己，蘇秀禾便去看房間安排。
又順便跟娘說不用留她的屋子，今晚她跟陳舟回小院睡。
晚飯吃完，眾人挨個洗漱上炕，蘇秀禾也跟陳舟回了家。
蘇秀禾顛來倒去翻騰，陳舟最終翻身將人困住，“別翻了，再翻熟了！”
蘇秀禾在黑暗中撇嘴，“你說，楊叔叔能同意給咱們四成嗎？”
“能！”陳舟肯定道。
“為甚麼？”
“因為你們不是一個大隊，是三個大隊啊！”
“那麼多戶人家擺著呢！”
聽著陳舟的話，蘇秀禾又問：“那楊叔叔不會乾脆只給三成吧？”
“也有這個可能！一個大隊佔一成！”
蘇秀禾卻不太想這樣，“可這燒炭再怎麼說也是技術！雖然這個技術很簡單，但那也是要學的！”
陳舟閉著眼失笑，“所以明天你見到大隊長他們就讓他們一定不要妥協啊！”
“今晚，就先睡吧！”
次日一早，蘇秀禾迷迷瞪瞪起床，洗了臉都還睜不開眼。
睡太晚，困。
村道上，陳舟拉著蘇秀禾的手往蘇家院子走去。
到了家才發現，院裡靜悄悄的。
蘇秀禾轉身拉著陳舟去大隊長家了。
姥爺一家悽惶了這麼多年的心終於踏實了，就讓他們多睡會吧！
趙老根早就醒了。
除了上了年紀覺少外，就是興奮。
要知道他們大隊欠林場的錢這事，說起來都十年前的事了。
那回是發了大水，隊上好多戶人家的房子都塌了。
沒辦法，不建房子就沒地兒住，他這才厚著臉皮上山求了當時的場長，借了一些木頭蓋房。
可這麼多年來，也就楊場長剛上任那兩年收成好能還上些，其他時候還真是得躲著人家走。
這就好了！
趙老根邊往旱菸鍋子裡塞菸葉，邊想：有了合作，隊裡才能有錢還啊！
沒準，人家楊廠長就是為了清這筆債才跟著摻和的。
老頭是思來想去一宿都沒睡踏實，更是凌晨五點就起來了，恨不得天眨眼就亮，這樣他好衝到蘇家找蘇秀禾問個清楚。
“趙爺爺！在家嗎？”
正想著蘇秀禾，院門就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老頭披著棉襖趕去開門，就見來人是蘇秀禾小兩口。
“快快快，我正說要去找你問問呢！”
趙老根急吼吼將兩人迎進門。
蘇秀禾笑著說出了昨夜與陳舟閒聊時的擔憂。
“趙爺爺，這事雖然是好事，但是能不能得到這個好結果還真不好說！”
蘇秀禾說完就見趙老根臉上也犯了難。
果然，大隊長也拿這事沒轍麼？
趙老根還真沒轍。
原材料、道理都握在人家手裡，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不是麼？
唉......還以為大隊能借機還清債務一身輕了，看來在自己卸任之前是不可能了。
趙老根深深的不甘。
蘇秀禾卻安慰道：“趙爺爺，也別想的太糟，咱們只要能跟林場簽訂供貨協議，就是成功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趙老根驚覺，自己剛剛差點鑽了牛角尖。
甚麼多啊少的，你得先有！
“是這個理兒！”老頭說著就拍了板，“這樣，一會你也別回去吃飯了，我把那倆老傢伙叫過來，咱們邊吃邊統一一下說辭！”
老爺子安排完不等蘇秀禾答應就起身去敲兒子的房門，看得蘇秀禾哭笑不得。
大隊長還真是個急脾氣。
早飯蘇秀禾與陳舟是在堂屋跟三位大隊長和會計一起吃的。
趙會計幾人一聽這個訊息，便紛紛眼亮。
機會是真的不錯。
且聽陳舟的意思，城裡人在夏天也用木炭烤肉。
可商量來商量去都沒甚麼好辦法，時針漸漸指向八點，趙老根不再耽擱，帶著幾人往林場所在的山腰走去。
楊鳴一早就在林場門口看見了三位大隊長和蘇秀禾。
他將人請進屋，便問起木炭的銷路。
“不瞞您說，目前就只在縣供銷社有銷售，價錢是4分錢一斤。”
趙老根說完，趙會計還補了一句：“但我們還會繼續嘗試，比如周邊村落、和縣裡機械廠和紡織廠！”
他的意思是，自家木炭不是沒有銷路。
楊鳴聞言點點頭，開門見山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論銷路我的路子比諸位廣，這技術也不是甚麼難事，所以我的意思是，一個大隊一成，林場佔七成。”
幾人一聽，心裡一個‘咯噔’。
還真跟蘇秀禾說的一樣，楊場長是沒打算多給那一成的。
蘇秀禾一聽心裡就緊了一下。
她不能開口，人家楊場長剛幫了她這麼大一個忙呢！
於是她捏捏陳舟的手。
陳舟第一個開口反駁：“您的銷路是比我們廣，可我們的銷路人數多啊！”
“哦？”楊鳴聞言挑眉。
銷路廣？
能比他認識的廠子場長、後勤部主任多？
見楊場長一副不信的樣子，陳舟便解釋起來。
“我們做這木炭，本身也不是......”
“別的不說，縣城一共多少戶，每戶每夜只燒一斤炭維持屋子的溫度，一天要消耗多少炭？”
“不算那些買不起炭的，只說買得起的，就算一半吧！”
“整個市裡又有多少？”
陳舟口若懸河，將蘇秀禾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唸叨的那些話，都說了出來。
一時間，場長辦公室鴉雀無聲。
楊鳴是真沒想到，這個知青這麼能說！
不是挺靦腆一個人麼？
蘇秀禾最快回神，當即問楊場長：“楊叔叔，話都說到這了，咱們要不就先不著急吧？還是等銷量穩定了再談！”
一聽蘇秀禾話裡生出退意，楊鳴立即產生了危機感。
小姑娘不想跟自己合作了！
那不行！
楊鳴失笑道：“你這小丫頭，我那麼幫你，你還胳膊肘往外拐是吧！行！四六就四六！今天就籤合同！”
楊鳴一拍板，圍觀幾人才好像剛剛回神一般，重新呼吸。
這就，成了？
就他們小兩口幾句話？
而且，秀禾還叫楊場長‘楊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