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去地裡檢視得更勤快了,早中晚三次都要去,還暗暗祈禱,讓天再暖和兩日吧......
十日後,開始有村人收玉米。
只是看著今年玉米穗子的大小,唉聲嘆氣不斷。
最大的勉強只有一巴掌長,最小的三寸。
更不要奢求甚麼飽滿了。
天越來越冷,就怕這會不收,晚個幾天凍死一些收成更少。
此時,蘇家菜地的優勢就凸顯出來。
菜地綠油油不說,無論是白菜還是蘿蔔,瞧著就比自家的精神。
那個頭,真不是他們討好蘇家故意說好聽話,那簡直不像一個地兒種出來的。
玉米地裡的對比就更明顯。
人家地裡的玉米穗子大小都一致得很,個個都比一隻手要長還粗細均勻。
不用扒開看都知道里面長得更飽滿。
這會眾人反過味來了,難怪蘇家僱得起‘狗’看地呢!
人家收成好啊!
豔羨之餘,更加期盼明年趕快來了。
畢竟蘇秀禾說了,明年要帶他們一起做化肥呢!
天冷了,蘇秀禾的心就提起來了,晚上飯後就總掰著指頭算賬。
四位老人和兩個舅舅家一共13口人,棉衣、糧食,還有必不可少的藥品......
衣服、糧食這些都還好說,拿自家有的去換就好,可這藥.......
馮翠芹望著女兒在燈下寫寫畫畫的樣子,心裡就湧起一陣複雜。
蘇大山看出她情緒不高,攬著她單薄的肩頭低聲道:“不是你的錯,也別把秀禾想的太軟弱。”
馮翠芹朝蘇大山看過去,只見他目光灼灼盯著或玩鬧或看書的幾個孩子,沉沉道:“廣闊的土地,養不出心胸狹窄的靈魂。”
一剎那,馮翠芹覺得這男人真的像他的名字那樣,可靠如山。
次日一早,依舊是蘇家眾人還沒起的時候,院門再度被人敲響。
陳舟這次上門,明顯感覺到蘇大山對他態度好了不少。
“叔,又要降溫了,大風和雨夾雪。”
“密切觀察吧,我瞧著玉米地的收成還不錯,別在這兩天出了亂子。”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陳舟交代完情況,揹著包就走了,蘇秀禾穿上夾襖匆匆趕來,都沒見到人。
她咬牙:難不成是在躲著我?
不過很快她就顧不上這點事了,“陳舟剛送來了訊息,還要降溫,這次又是颳風又是雨夾雪的!唉!”
蘇大山說著就嘆起氣來。
陳舟帶來的訊息再度跟記憶中那場難以忘記的寒冷重合,讓他心裡沉甸甸的。
蘇秀禾一聽忙問:“那山上不是更冷了?”
蘇大山沉默著喝了一口粥。
馮翠芹也嘆了一口氣:“可不是。”
蘇秀禾當即決定收菜,“那咱把菜地先收了吧!”
這話成功吸引了全家的目光。
蘇秀禾在一雙雙疑惑的眼神中說道:“收回來的秸稈剛好蓋到玉米上,爹,不是過兩天就能收玉米了?咱正好趁這兩天先把菜換點東西!”
蘇秀禾沒說太多,蘇大山就以為姑娘要換點過冬的糧食,當即點頭同意。
蘇家人都利索,吃過早飯就下地開始收菜。
這場景可是把村裡人羨慕壞了。
板車一上午就沒停過。
一車一車又一車。
那比人腦袋還大的白菜,一根有人小臂粗細的白蘿蔔,還有那紅彤彤掛著泥的紅蘿蔔,每一樣都不像是一個地種出來的!
好啊!真好!
上午收完,下午蘇二強和蘇三壯就不請自來,幫著一起收菜地。
晚上馮翠芹做了一桌,讓都來蘇大山這裡吃。
爺奶一進院見到這堆不小的‘菜山’,那是喜得合不攏嘴。
陳芳的小兒子,更是撿起一根巴掌長的紅蘿蔔往夾襖上一蹭就往嘴裡送。
陳芳氣的眼睛裡冒火,這小子卻笑嘻嘻把紅蘿蔔舉到他娘面前:“娘!還是大姐家的蘿蔔甜!娘你嚐嚐!”
陳芳氣的打人的力氣也沒了,翻個白眼根本不想看這小子。
跟他爹一樣憨!
倒是他爺笑眯眯叫他去洗洗再吃。
農家人就在意這些,晚飯頓了個豬肉燉粉條,用的就是自家的白菜蘿蔔。
原本氣不順的倆妯娌,吃了蘇大山家的菜之後,齊刷刷閉嘴。
別說,跟自家種的是不一個味!
臨走,馮翠芹又一家給了一籃子菜帶回去,李月娥與陳芳這才笑著走了。
等人一走,蘇秀禾就去找了她爹。
“爹,明天咱去趟縣城吧!”
蘇大山剛從外面進來,聞言問閨女一句:“有想法?”
“嗯。”
“行!”
他也不問閨女有甚麼想法,就是慣著。
他總有種感覺,秀禾自打上次中暑之後,就有些不一樣了。
他也說不出到底哪裡不同,可就是有點不一樣。
好似更果決,更堅定,也更利落了。
這樣的變化實在是好,此前他常常為女兒過於柔和的性子愁的睡不著。
生怕嫁到別人家會被欺負,眼下看著她是個心裡清楚的,才稍稍放心。
次日一早,父女倆一人一筐。
蘇大山揹著幾顆白菜,蘇秀禾就揹著白蘿蔔和紅蘿蔔。
蘇秀禾其實是想看看,縣城裡有沒有人需要這些東西。
要是有,就換些自家需要的。
儘管給筐子做了偽裝,可她還是想得太簡單了,一進城就被工商管理局的人摁住了。
“你倆大冷天的背這麼多東西進城想幹啥?投機倒把可是重罪!帶走!”
兩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不由分說就要將父女倆抓走。
“同志,我們甚麼都沒幹啊同志!”
“少跟我廢話!有話到工商局說去!”
蘇大山想要辯解,可對方根本不聽,執意要將人帶去工商局。
那地方是他們小老百姓說進就進,說出就出的?
蘇秀禾心裡一急,就想借徐振國的名號,說她是來城裡走親戚的。
可對方好似看出了蘇秀禾心中所想,冷笑一聲說道:“姑娘,你說的每一句話,咱們都會去查證,你可想好了再說。”
蘇秀禾就不敢說徐振國的名字了。
別再給徐公安找點甚麼麻煩。
此時蘇秀禾滿心不解:她今早出門,分明沒有從鏡子裡看到自己頭頂有黴運預警啊!
“秀禾!蘇秀禾!”
就在此時,陳舟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蘇秀禾聞言雙眼一亮,轉身去看就見陳舟小跑著就往這邊來。
兩個年輕人一見陳舟,也微微皺了皺眉。
“革委會王幹事都登記了,你在這幹嘛呢?”
蘇秀禾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對方這是要借王幹事的名頭讓工商放人。
“這兩個同志非說我們有問題,要抓我們去工商局呢!”
此時,蘇秀禾才一臉討好的笑著跟兩人說道:“我們真是來拜訪朋友的,不是投機倒把!”
王幹事的名頭還挺好用。
那年輕人一聽,抓著兩人揹簍的手一鬆。
兩人湊到一起,壓低聲音說道:“革委會那姓王的可不好惹,別找事。”
“認識王幹事你不早說!”年輕人輕嗤一句,這才一臉‘算你走運’的轉身離去。
等人一走,蘇秀禾這才驚覺,她剛剛出了一身冷汗。
最近風聲太緊了,揹著筐子來縣城都要被判定為投機倒把。
雖說她是有點那個意思吧?
可她還甚麼都沒做啊!
沒做!
這要是被抓,也太冤了!
“陳舟,你怎麼在縣城?”
“我來農科站跟我朋友借本書。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先走。”
三人邊說邊往革委會辦公點走去。
陳舟的朋友遇到點問題,想到他腦子好使,就想讓他幫著想想,如何才能提高一下土地利用率。
最近幾天都在商討這件事。
陳舟想到蘇秀禾的研究,直接提出一個顛覆性方案:與其提高土地利用率,不如提高畝產。
這幾天農科站為這事都吵翻天了。
蘇秀禾聽完卻有些不好意思,她是真的來投機倒把的,這可怎麼說?
陳舟對她的尷尬似無所覺,直到將人送到革委會辦公點,才低聲說道:“王幹事最近也在愁員工福利的事,而且他手頭還有供銷社的門路。”
“那大山叔,我先走了!”
陳舟的點撥點到即止,跟蘇大山道別便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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