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說笑著,手上的活一點沒慢。
翻了半個多小時,地終於翻好了。
徐春蘭又用鋤頭耙了幾遍,把土塊打碎,把石頭撿乾淨,整出四壟平整的地來。
“秀娥你家有菜籽不?”
她問。
“有有有!我家有菠菜籽、小白菜籽,還有小蔥!”
王秀娥跑回家,拿來一包菜籽。
徐春蘭接過來看了看,滿意的點點頭。
“夠了夠了。菠菜種一壟,小白菜種一壟,小蔥種半壟,剩下的半壟種點香菜。”
徐春蘭蹲下來開始播種。
她種菜的手法很熟練。
先用小鏟子劃出淺淺的溝,把種子均勻撒進去,再蓋上薄薄一層土,用手輕輕壓實。
“種子不能埋太深,太深了出不來。也不能太淺,太淺了讓鳥吃了。”
徐春蘭一邊種一邊唸叨。
“種完了得澆透水,明後天再澆一遍,四五天就能出苗。
王秀娥在旁邊看著,連連點頭。
沈靜姝坐在屋裡,看著婆婆蹲在菜地裡,背影結實而忙碌。
陽光照在徐春蘭身上,汗水把後背的衣裳打溼了一片,但徐春蘭好像沒有覺得。
全神貫注的擺弄著那些種子。
沈靜姝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這個婆婆,千里迢迢從魯省趕來,一天都沒歇,就開始給她種菜。
說是為了省點買菜的錢,其實是為了讓她吃上新鮮放心的菜。
沈靜姝站起來去灶屋倒了碗水,端過去。
“娘,喝口水。”
徐春蘭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抹了抹嘴。
“好喝!靜姝倒的水就是甜!”
沈靜姝笑了。
“娘,您歇會兒吧,都幹了一下午了。”
“快了快了,種完這幾行就歇。”
徐春蘭又忙活了半個小時,終於把所有的種子都種完了。
她又去接了水,一瓢一瓢的澆透。
澆完水,她站起來,捶了捶腰,看著那幾壟整整齊齊的菜地,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行了!過幾天就能出苗了。到時候菠菜小白菜一茬一茬地吃,新鮮得很!”
王秀娥站在旁邊,看著那片菜地,又看看徐春蘭,忍不住對沈靜姝說。
“靜姝,你可是真有好福氣。你婆婆這能幹勁兒,咱們大院找不出第二個!”
沈靜姝笑著點頭,心裡暖暖的。
“嬸子,您歇著吧,我回去做飯了。”
王秀娥擺擺手,回家了。
徐春蘭收拾好工具,又去洗了手,這才坐下來。
沈靜姝給她倒了杯水,她接過來喝了,長長地舒了口氣。
“閨女,你喜歡吃啥菜?等這茬吃完了,娘再給你種別的。茄子、辣椒、西紅柿,都行!”
沈靜姝搖搖頭。
“娘,您種的我都愛吃。”
“那行!回頭我再去弄點茄子辣椒種子,種上!”
徐春蘭說的輕描淡寫,好像種菜是多簡單的事。
沈靜姝看著她,忽然說。
“娘,您辛苦了。”
徐春蘭一愣,隨即擺擺手。
“辛苦啥辛苦?種點菜算甚麼辛苦?你在雲省救人,那才叫辛苦呢!”
她拉著沈靜姝的手,認真道。
“閨女,你跟娘說,你在雲省那會兒,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沈靜姝愣了一下,沒想到婆婆會問這個。
“也沒有……”
“你別騙娘。”
徐春蘭打斷她。
“定平跟我說了。你在那邊天天忙,累到暈倒才發現懷孕。你說你這孩子,咋這麼不知道心疼自己呢?”
沈靜姝的眼眶紅了。
“娘,那時候情況緊急,我不能不管。”
“我知道,我知道。”
徐春蘭拍拍她的手。
“你是好孩子,有本事,有擔當。娘以你為傲。”
她頓了頓,又說。
“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肚子裡有孩子,你得替他們著想。以後有啥事,別自己扛,跟娘說。娘雖然沒文化,但給你做做飯、洗洗衣服,還是行的。”
沈靜姝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點點頭哽咽道。
“好。”
徐春蘭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哭啥哭?好事兒!娘來了,以後你就享福了!”
沈靜姝破涕為笑,靠在她肩上。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灑在院子裡,灑在那片新翻的菜地上,灑在這對婆媳身上。
王秀娥站在自家院子裡,看著這一幕,悄悄嘆了口氣。
她想起自己婆婆,那個一輩子沒給過她好臉色的老太太。
當年她生二丫的時候,婆婆連一碗粥都沒給她熬過,還嫌她生的是丫頭。
同樣是婆婆,怎麼差這麼多呢?
她搖搖頭,轉身進了屋。
晚上,林定平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院子裡的菜地。
他愣住了。
徐春蘭從灶屋裡探出頭來。
“我弄的!咋樣?整齊不?”
林定平看著那片整整齊齊的菜地,又看看自己娘,嘴角抽了抽。
“娘你剛來,就不能歇一天?”
“歇啥歇?我閒不住!”
徐春蘭理直氣壯。
“再說了,種點菜多好,又省錢又新鮮。你們城裡人就是不會過日子。”
林定平無言以對,轉頭看向沈靜姝。
沈靜姝衝他攤攤手,一臉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林定平嘆了口氣,認命的去幫忙收拾工具。
吃飯的時候,徐春蘭照例給沈靜姝夾菜,把最好的都堆到她碗裡。
林定平看著自己碗裡的清湯寡水,忍不住說。
“娘,我也想吃肉。”
徐春蘭瞪他一眼。
“你一個大男人,跟孕婦搶甚麼吃的?等靜姝吃完了,剩下的你吃。”
林定平:“……”
他看向沈靜姝,眼神幽怨。
沈靜姝忍著笑,夾了一塊肉放進他碗裡。
“吃吧。”
林定平剛想動筷子,徐春蘭的聲音又飄過來了。
“靜姝你自己吃,別管他!”
林定平默默把肉又夾回沈靜姝碗裡,低頭扒飯。
沈靜姝勾唇笑了笑。
……
天還沒亮,林定平就醒了。
他沒有開燈,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輕手輕腳地穿上衣服。皮帶扣碰到床頭櫃,發出一聲輕響,他立刻停住,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沈靜姝睡的很沉,呼吸均勻側身蜷著,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沈靜姝臉上。
她眉眼柔和,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不知道在做甚麼好夢。
林定平站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心裡軟的一塌糊塗,又酸的厲害。
他彎下腰,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髮,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沈靜姝動了動,迷迷糊糊的哼了一聲,沒醒。
林定平又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門,輕輕帶上。
堂屋裡,徐春蘭已經在忙活了。
灶屋裡飄出小米粥的香味,案板上擺著和好的面,準備烙餅。她看見林定平出來,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要走了?”
林定平點點頭,壓低聲音。
“緊急任務,團裡來電話了,馬上得走。”
徐春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