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省臨河縣大山公社大山村?找誰?”
接線員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有些失真。
“找林大壯家的徐春蘭。”
林定平對著話筒說。
“等著,讓人去喊。”
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
沈靜姝坐在旁邊,能聽見話筒裡傳來的電流聲,還有接線員偶爾說話的聲音。
又等了十來分鐘,話筒裡終於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喂?定平?是定平不?”
是徐春蘭。
那大嗓門透過話筒傳過來,震的林定平把話筒拿遠了些。
“娘,是我。”
“哎呀!真是你!咋這時候打電話?是不是靜姝要生了?是不是?哎呀他爹!快過來!定平打電話來了!”
話筒裡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還有林大壯的喊聲。
“啥?要生了?”
林定平哭笑不得。
“娘,沒生,沒生。靜姝好好的呢。”
徐春蘭的聲音立刻低了八度。
“那你打電話幹啥?嚇我一跳!”
林定平無奈道。
“娘,靜姝懷孕七個月了,醫院裡說雙胞胎可能會早產。我這邊隨時可能出任務,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家。想讓你來京都幫忙照顧她。”
話筒那邊安靜了一瞬。
然後徐春蘭的聲音炸開了。
“你早該打了!我早就說要去!你上次回來我就說跟你們一起走,你非不讓!現在知道急了?”
林定平被訓的說不出話。
沈靜姝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定平把話筒遞給她。
“你跟娘說。”
沈靜姝接過話筒,輕聲喚道。
“娘。”
“哎!閨女!”
徐春蘭的聲音立刻軟了八度,跟剛才訓兒子的時候判若兩人。
“閨女你最近怎麼樣啊?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不舒服?”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沈靜姝心裡暖洋洋的。
“娘,我挺好的。就是肚子大了,走路有點累。定平照顧的很周到。”
“那就好那就好!”
徐春蘭鬆了口氣,又問。
“閨女,你跟娘說實話,定平那小子有沒有欺負你?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娘,娘現在就坐火車去收拾他!”
沈靜姝笑著看了林定平一眼。
林定平一臉無辜。
“娘,定平對我很好,沒欺負我。”
“那就好!”
徐春蘭的聲音又大了起來。
“你等著,娘明天就買車票!最遲後天就到!你在家好好歇著,甚麼都別幹!讓定平幹!他要是敢偷懶,你告訴娘!”
沈靜姝連連答應。
徐春蘭又絮絮叨叨的叮囑了半天,甚麼別吃涼的、別累著、肚子疼趕緊去醫院,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才依依不捨的掛了電話。
沈靜姝放下話筒,眼眶有點紅。
林定平攬住她的肩。
“怎麼了?娘要來了還哭?”
沈靜姝搖搖頭。
“高興的。”
她是想到自己媽媽了。
要是爸爸媽媽還在,知道她快生了是不是也和婆婆一樣的反應?
林定平擦掉她眼角的淚,輕聲道。
“走吧,回家。”
沈靜姝點點頭,靠在他身上慢慢往外走。
走出郵局,夕陽正好,把整個街道染成金色。
沈靜姝忽然說。
“定平,你說娘來了,會不會不習慣城裡的生活?”
林定平想了想。
“可能會。但我娘那個人,適應能力強。而且……”
他低頭看著她,笑了。
“有你在,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沈靜姝也笑了,手撫著肚子,心裡充滿了期待。
兩天後,徐春蘭到了。
她是一個人來的。
林大壯要在家看門,還要餵雞餵豬,走不開。
徐春蘭把家裡的事交代清楚,揹著兩個大包袱,還提著一桶雞蛋,一桶自己家花生打的油坐了一夜火車,第二天下午就到了京都。
沈靜姝讓林定平去火車站接,自己在家等著。
她坐立不安,一會兒看看牆上的鐘,一會兒到院子裡張望。
一會兒又檢查給婆婆準備的房間。
房間是林定平收拾的,床單被褥都是新的,桌上還放著一盆綠蘿,是沈靜姝特意擺放的。
王秀娥過來串門,看見她那副樣子,笑道。
“你這哪是等婆婆,分明是等親媽。”
沈靜姝卻沒反駁。
在她心裡,徐春蘭就是親媽。
等了半個多小時,院門終於被推開了。
“閨女!娘來了!”
徐春蘭的大嗓門先人一步衝進來,緊接著是她風風火火的身影。
她穿著之前沈靜姝給買的布做的新衣服,頭髮梳的整整齊齊,揹著個大包袱,手裡還提著東西氣喘吁吁的走進來。
林定平幫忙拎著其他東西跟在後面。
“娘!”
沈靜姝連忙迎上去。
“哎喲我的閨女!”
徐春蘭把東西往地上一扔,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
“瘦了瘦了!這臉都小了!定平那小子怎麼照顧你的?”
林定平跟在後面,一臉無奈。
“娘,靜姝沒瘦,是肚子大了顯得臉小。”
“你閉嘴!”
徐春蘭瞪他一眼,又拉著沈靜姝往裡走。
“來來來,讓娘看看。哎呀這肚子,比上回又大了不少!兩個小傢伙鬧不鬧?”
沈靜姝笑著應。
“挺乖的,就是有時候踢得厲害。”
徐春蘭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笑得合不攏嘴。
“踢說明有勁!將來生出來肯定壯實!”
她扶著沈靜姝坐下,這才開始往外拿東西。
大包袱一開啟,沈靜姝愣住了。
滿滿當當的,全是吃的。
“這是自家曬的紅棗,補血的。這是今年新收的花生,你沒事剝著當零嘴吃。這是臘肉,還有這一大桶都是土雞蛋,我攢了一個多月,你每天衝一個喝。這是小米,這是鵝蛋!我從村裡……”
徐春蘭一樣一樣往外拿,擺了一桌子。
沈靜姝拉著她的手。
“娘,您帶這麼多東西,路上多累啊。”
“累啥累?你給娘買那的布,我做成衣裳了,娘穿著可舒服了!”
徐春蘭拍拍她的手,又掏出一個布包開啟。
裡面是兩雙嬰兒鞋,虎頭虎腦的,針腳細密,精緻極了。
“娘做的,給咱家孩子。”
徐春蘭有點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男是女,就都做了個老虎的。等這幾天娘再做兩雙再做花的。”
沈靜姝接過那兩雙鞋,小小的,軟軟的,拿在手裡像捧著一件藝術品。
她翻來覆去的看,越看越喜歡。
“娘,您手真巧!”
徐春蘭被誇的紅了臉。
“巧啥巧,農村婦女,就會這些。”
王秀娥在旁邊看得眼熱,湊過來道。
“嬸子,您這手藝真絕了!能不能教教我?我也給我家二丫做一雙!”
徐春蘭爽快的答應。
“行!回頭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