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姝看著她，深吸一口氣。
“劉翠花，你三個孩子都病得很重。再不去醫院，會出人命的。”
“放屁！”
劉翠花眼睛一瞪。
“你咒誰呢？我孩子好得很！扛兩天就好了！”
沈靜姝看著她，忽然覺的很累。
心累。
“劉翠花，我是醫生。我治療過的病人比你見過的都多。你三個孩子現在的症狀不是能扛過去的。你必須帶他們去醫院。”
劉翠花攥緊手心，她其實心裡開始明白沈靜姝說的對：
沈靜姝繼續說。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你不想欠我人情。但孩子是無辜的。你自己也病著，你再扛下去一家人都會出事。”
劉翠花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忽然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哎喲……”
王秀娥連忙蹲下扶住她。
“喂！你怎麼了？”
劉翠花的臉慘白，額頭上沁出冷汗，嘴唇都在發抖。
“疼……我也肚子疼……”
沈靜姝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額頭。
也發燒了。
她嘆了口氣，站起來，對屋裡喊。
“大虎，能站起來嗎？”
劉大虎勉強站起來，扶著門框看著她。
沈靜姝說。
“去叫你爹回來。就說你娘和你弟弟妹妹都病了，要去醫院。”
劉大虎愣了一下，點點頭，踉踉蹌蹌的跑走了。
沈靜姝又看向劉翠花。
“你先起來，進屋躺著。等車來了，我們扶你上車。”
劉翠花抬起頭，看著她。
眼眶裡全是眼淚。
“你……你為甚麼……”
沈靜姝沒說話，只是扶著她往屋裡走。
為甚麼？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
大概是因為，她是醫生。
林定平借了車回來的時候，王秀娥以及扶著劉翠花進屋躺下了。
沈靜姝正在給最小的劉小虎擦臉，動作輕柔，像對待普通孩子一樣。
林定平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的媳婦兒真好。
“車來了。”
他走進去。
“能走嗎？”
沈靜姝點點頭，站起來。
“來，幫我扶他們上車。”
林定平和王秀娥兩個人一起，把兩個孩子和劉翠花扶上車。
劉翠花臉色慘白，一路上都沒說話。
只是看著沈靜姝眼神複雜。
林定平開上車準備往醫院去。
車還沒開出家屬院，劉建國帶著大虎氣喘吁吁的跑過來。
“怎麼回事！我早說去醫院，非不聽我的！”
劉翠花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建國……我……”
劉建國沒讓她說完，轉頭看向林定平沈靜姝。
“林營長，謝謝你。”
林定平冷冷道。
“是我愛人和秀娥嫂子看不下去才幫忙的。”
“謝謝沈醫生和王同志！”
劉建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道謝。
沈靜姝搖搖頭。
“快去醫院吧。別耽誤了。”
劉建國點點頭。
他拉開車門換下來林定平帶著一家往醫院去了。
劉建國回來了，林定平沈靜姝王秀娥一行人自然就不用去醫院了。
吉普車的尾燈消失在家屬院門口，捲起的塵土慢慢落下。
沈靜姝站在原地，手撫著肚子目光還望著那個方向。
林定平攬著她的肩。
“回去吧。”
沈靜姝點點頭，跟著他往家走。
王秀娥走在旁邊，一路上絮絮叨叨。
“這劉翠花，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早去醫院，哪用遭這罪？看她剛才那樣子，臉白的跟紙似的，都嚇死人了！”
沈靜姝聽著，沒說話。
她腦子裡想的不是劉翠花，而是另一件事。
回到家，王秀娥也跟著進了屋。
她是個閒不住的，一坐下就繼續叨叨。
“靜姝，你說他們這一家子，到底得了甚麼病？怎麼一家好幾口全倒下了？這病邪乎得很啊！”
沈靜姝在桌邊坐下，手輕輕撫著肚子，沉默了一會兒。
“秀娥嫂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王秀娥見她表情嚴肅，也收起笑容。
“甚麼事？你說。”
沈靜姝斟酌了一下措辭說道。
“劉翠花一家的情況，不像是普通的腸胃炎。一家五口同時發病，症狀相似，這很可能是傳染病。”
王秀娥的臉色變了。
“真是傳染病？”
沈靜姝點點頭。
“現在還不好說是哪種，但不管是哪種，都得提前預防。家屬院裡孩子多，老人也多，萬一傳開了，就麻煩了。”
王秀娥的嘴張得老大，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結結巴巴的問。
“那、那咱們該咋辦？”
沈靜姝看著她，認真道。
“嫂子，你在家屬院人緣好，說話大家都聽。我想請你幫個忙。”
王秀娥趕緊一拍大腿。
“你說！只要嫂子能辦的，絕不含糊！”
“明天開始，咱們挨家挨戶通知，讓大家注意衛生。最近幾天，儘量別帶孩子去人多的地方。出門最好戴口罩，家裡多通風，飯前便後一定要洗手。如果有發燒、拉肚子、嘔吐的，立刻送醫院，別耽誤。”
王秀英連連點頭。
沈靜姝繼續說。
“還有，劉翠花家那一片，暫時別讓自家孩子過去玩。等醫院那邊確診了，再看情況。”
王秀英又點頭，忽然想起甚麼。
“對了，那咱們自己呢？咱們今天跟她家那幾個崽子接觸了，不會被傳染吧？”
沈靜姝搖搖頭。
“我接觸的時候戴了口罩，剛剛也洗了手，問題不大。你回去也洗個澡，換身衣服，把今天穿的衣服用開水燙一燙。”
王秀娥鬆了口氣，站起來。
“行，我這就回去收拾！明天一早，我就去找老趙家的、老李家的、周政委家的嫂子，咱們一起行動！”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沈靜姝。
“靜姝，你真是…唉！嫂子不知道說甚麼好了。你挺著個大肚子，還操心這些事。劉翠花以前那麼對你，你還救她一家。你這人心，是金子做的。”
沈靜姝搖搖頭，笑了笑。
“嫂子，我是醫生。醫生眼裡只有病人沒有仇人。”
王秀娥用力點點頭，推門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
林定平走過來，在沈靜姝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累不累？”
沈靜姝靠在他肩上，輕聲道。
“不累。就是有點擔心。”
林定平低頭看著她。
“擔心甚麼？”
沈靜姝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
“我擔心這病來勢太猛，咱們準備不夠。家屬院人多，流動性大，萬一控制不住……”
林定平攬緊她。
“你已經盡力了。剩下的，看大家配合。”
第二天一早，沈靜姝就起來了。
她穿上寬鬆的衣服，戴上口罩，拿上一個小本子準備出門。
林定平攔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