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過程，比用藥膏疼十倍。
小戰士咬著枕頭，渾身發抖，卻硬是沒喊出聲。
沈靜姝的動作很快。
她在儘量縮短痛苦的時間。
清創完，包紮好。
沈靜姝站起來，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汗。
“好了。”
沈靜姝拍拍小戰士的肩。
“你很勇敢。”
小戰士鬆開枕頭大口喘著氣，眼淚糊了一臉卻還在笑。
“沈醫生，謝謝你！”
沈靜姝搖搖頭又叮囑了小張幾句才走出帳篷。
外面，月光如水。
她靠在帳篷邊，手撫著肚子，輕輕撥出一口氣。
肚子裡的孩子踢了她一下。
她笑了，輕聲笑起來。
“寶寶，剛才媽媽是不是很厲害？”
肚子裡又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她正想回去休息，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沈醫生。”
沈靜姝回頭，看見一個小護士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甚麼東西。
是白天在李莉那邊吃糖的小護士之一。
沈靜姝看著她，沒說話。
小護士走過來猶豫了一下把手裡的東西遞過來。
是一支藥膏。
沈靜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是……”
小護士低著頭，小聲說道。
“我…我看見李姐從重傷員帳篷出來，手裡拿著甚麼東西。後來我發現那支藥膏不見了，就、就去找她……李姐說是她拿錯了，讓我送回來……”
沈靜姝接過那支藥膏，看著上面的標籤。
就是她剛才找不到的那支。
她的目光沉了沉。
小護士繼續說。
“沈醫生，白天李姐說那些話，我、我不該聽的……你人這麼好，還教我換藥，我不該……”
沈靜姝打斷她，溫聲道。
“沒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護士抬起頭，看著她，眼眶紅紅的。
“沈醫生，你不怪我？”
沈靜姝搖搖頭，笑了笑。
“不怪你。去吧，早點休息。”
小護士用力點頭，轉身跑走了。
沈靜姝站在原地，看著手裡的藥膏，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李莉。
這個女人，果然不安分。
故意拿走藥膏，讓傷員傷口發炎，讓她這個醫生出醜。
如果她今天沒想出用酒精的辦法，如果那個小戰士的腿真出了甚麼問題，責任就全在她身上了。
好歹毒的心思。
沈靜姝把藥膏收好，深吸一口氣，慢慢往自己帳篷走。
李莉，你想玩是吧？
那我就陪你玩玩。
第二天，李莉照常來上班。
她走進醫護帳篷，看見沈靜姝正在給一個傷員換藥，臉上帶著笑，好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李莉心裡冷笑。
裝，你繼續裝。
她走過去，故意問。
“沈醫生，昨天那個小戰士的傷口怎麼樣了？聽說發炎了，沒事吧？”
沈靜姝頭也不抬，淡淡道。
“沒事，處理好了。”
李莉故作驚訝。
“哎呀，沒有藥膏也能處理好？沈醫生真厲害！”
旁邊幾個小護士互相看了一眼，沒說話。
沈靜姝抬起頭，看著她，微微一笑。
“李護士，說到藥膏，我正好想問你一件事。”
李莉的笑容僵了僵。
“甚麼事？”
沈靜姝從口袋裡掏出那支藥膏，放在桌上。
“這支藥膏，昨天在重傷員帳篷不見了。後來有人發現，是你拿走的。”
李莉的臉色變了。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沈靜姝卻沒給她機會。
“李護士，藥膏是醫療物資，每個都有登記。你拿走的時候，有沒有登記？有沒有跟任何人說？”
李莉的臉漲的通紅。
“我、我是拿錯了……”
“拿錯了？”
沈靜姝看著她，目光平靜卻犀利。
“拿錯了，為甚麼不及時送回來？你知道昨天那個小戰士因為沒有這支藥膏，清創的時候多疼嗎？你知道如果沒有及時處理，他的腿可能會感染、會壞死嗎？”
李莉的嘴唇開始發抖。
“我、我……”
沈靜姝站起來，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李莉同志，你是護士，救死扶傷是你的本分。故意拿走醫療物資，導致傷員得不到及時救治，這是甚麼行為你知道嗎？”
帳篷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李莉，眼神複雜。
李莉的臉紅一陣白一陣。
沈靜姝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過，既然你說拿錯了，那就算了吧。東西還回來了，我就不追究了。”
她把藥膏收起來，又補了一句。
“只是下次，希望李護士能細心一點。畢竟咱們手裡的每一樣東西都關係到傷員的命。”
說完她轉身繼續給傷員換藥，再也沒看李莉一眼。
李莉站在原地，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她能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
有質疑的，有鄙視的，有幸災樂禍的。
李莉咬著牙，轉身跑了出去。
李莉跑回自己帳篷，把門簾摔得啪啪響。
她蹲在地上，渾身發抖。
沈靜姝！
你等著！
她不會就這麼算了。
一定不會。
～
接下來的幾天，李莉消停了一些。
她不再到處拉攏人心，也不再明著給沈靜姝使絆子。
每天按時上班，按時下班。
見到沈靜姝也客客氣氣的，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沈靜姝心裡知道，這個女人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沒過幾天，就出了事。
那天下午，一輛軍車送來一批新傷員。
有三個重傷，需要立刻手術。
李院長親自上陣，沈靜姝給他當助手，忙的腳不沾地。
手術持續了四個多小時，結束時天已經黑了。
沈靜姝從手術帳篷出來，累的腰都直不起來。
她扶著帳篷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往自己帳篷走。
剛走到半路，一個小護士慌慌張張跑過來。
“沈醫生！不好了！那個小戰士，就是腿上有傷的那個！他忽然發高燒，說胡話！”
沈靜姝臉色一變，顧不上累，快步往帳篷跑去。
進了帳篷，就看見那個小戰士躺在床上，臉燒得通紅，嘴裡胡言亂語。
小張在旁邊急得團團轉，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靜姝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燙得嚇人。
她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檢查了他的傷口。
傷口紅腫的厲害，有膿液滲出來。
感染加重了！
她的心一沉。
“為甚麼會這樣？前兩天不是好轉了嗎？”
小張急得快哭了。
“我、我也不知道，今天換藥的時候還好好的，晚上忽然就……”
沈靜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去拿抗生素來。快！”
小張跑出去了。
沈靜姝又檢查了小戰士的傷口，眉頭越皺越緊。
這感染來的太突然，不像是自然發展的。
她忽然想起甚麼，低頭仔細看了看傷口的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