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話說的……”
“難道真有這事?”
“不能吧,定平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不是那種人啊……”
徐春蘭氣的渾身發抖指著王桂芳的鼻子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林定平的臉色已經黑的不能再黑了。
他握緊沈靜姝的手深吸一口氣聲音冷的像臘月的冰。
“王桂芳,你聽清楚。”
“第一,三年前我探親回來,確實在村後小樹林看見你要尋死,我把你救下來勸你好好活著,換了任何人我都會救。那不是因為你是誰,是因為我穿著這身軍裝。”
“第二,我給你錢和票,是因為你娘癱在床上你家日子難過,我可憐你們。但那是我作為同村人應該做的不是對你有甚麼意思。”
“第三——”
林定平聲音拔高帶著壓抑的怒意。
“你讓我晚上去你家,我當天下午就坐火車回部隊了!我根本沒去!那天下午我爹親自送我去公社坐車,村裡好些人都看見了!”
林大壯立刻接話。
“對對對!那天下午是我送他去的!對了我想起來了!老李頭趕著牛車正好還捎了我們一程!老李頭你說是不是?”
人群裡一個老漢站出來,點頭道。
“沒錯沒錯,那天我趕車去公社,正好碰上大壯送定平,我還捎了他們一段。定平上了下午那趟火車我親眼看見的!”
又有幾個人附和。
“我也想起來了!那天定平穿個軍裝揹著個大包走的急匆匆的!”
林定平看著王桂芳,一字一句問道。
“你讓我晚上去你家,可我下午就走了。你告訴我那天晚上我怎麼去的你家?”
王桂芳的臉色白了。
她的嘴唇哆嗦著。
圍觀的人群裡有人開始嘀咕。
“對啊,定平下午就走了,晚上咋去她家?”
“那她說的那天晚上的男人是誰?”
“哎呀,這是認錯人了還是故意訛人啊?”
就在這時,沈靜姝開口了。
“同志。”
王桂芳抬頭看向她。
沈靜姝站在林定平身邊,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我是醫生。現在有一種技術,可以透過驗血,確定孩子和父親的血緣關係。如果你堅持這個孩子是定平的那我們可以一起去醫院抽血化驗,結果一目瞭然。”
她頓了頓微微一笑。
“你敢嗎?”
王桂芳的臉慘白。
她的腿一軟差點站不住。
驗血?
還有這種技術?
她從來沒聽說過!
周圍的人都看著她的反應議論聲越來越大。
“你看她嚇成那樣,肯定是假的!”
“真金不怕火煉,要是真的,怕啥驗血?”
“這閨女有文化就是不一樣,一句話就把人堵死了!”
王桂芳扶著旁邊的樹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腦子裡嗡嗡作響。
那天晚上摸黑來她家的男人到底是誰!
那個漆黑的夜晚那個模糊的人影!
這是三年來她以為可以抓住的希望。
三年前的那個夜裡,她沒有開燈穿著肚兜在屋裡等林定平。
門開了進來個黑影。
沒有說話卻抱著她又親又啃。
完事後那個人說會娶她,說會負責,說讓她等著。
她等了,等來的卻是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等來的是村裡人的白眼和唾罵。
她不敢說林定平的名字,因為那晚上的人影告訴她如果說出去她就甚麼都沒了。
可現在……
那個人竟然不是林定平!
她抬起看向人群。
人群中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往後縮了縮轉身就走。
王桂芳的眼睛瞪大了。
難道是他?!
是村裡的老光棍劉老六?!
那天晚上那個人摸黑進屋她看不清臉,只記得那雙手!
那雙粗糙的、帶著老繭的手……
王桂芳想起劉老六後來總在村口晃悠看著她欲言又止。
想起劉老六還經常偷偷給孩子塞了雞蛋,說是給孩子補補……
王桂芳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
“娘!”
那男孩嚇的抱住她的腿,哭了起來。
王桂芳扶著樹幹大口喘氣,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徐春蘭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的火氣消了些,但嘴上還不饒人。
“哼,現原形了吧?我告訴你王桂芳,以後再敢往我兒子身上潑髒水,我跟你沒完!”
林大壯拉了拉老伴。。
“行了行了,走吧,回家。”
“大傢伙都看到了,我兒子跟這個王桂芳一丁點兒關係都沒有!往後都給我們做個證,省的別人嚼舌根!我徐春蘭要是聽到誰給我兒子潑髒水,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徐春蘭這才拉著沈靜姝的手往拖拉機那邊走,一邊走一邊唸叨。
“晦氣晦氣!第一天回來就遇上這種事,真是晦氣!”
沈靜姝回頭看了一眼王桂芳。
那個女人蹲在地上抱著孩子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的心裡忽然有些複雜。
一個被人騙了的女人,一個獨自扛著所有罵名的女人,一個為了給孩子找個爹不擇手段的女人。
當然憐憫。
可這種憐憫,抵消不了王桂芳對她惡意。
沈靜姝收回目光,跟著婆婆上了拖拉機。
拖拉機突突突的開進林家小院門口。
停下來的時候沈靜姝愣住了。
這是林定平家的院子?
院牆是新抹的,白生生的,看著就乾淨。
院子掃的乾乾淨淨,柴火也碼的整整齊齊,雞都在後院圈著,地上一點雞屎都沒有。
回來之前林定平還給自己說農村是甚麼樣子的,讓她做好思想準備,可是這和他的描述根本不一樣啊!
林定平也愣住了。
他上次回來還是去年,那時候院牆還掉皮呢,現在……
徐春蘭得意的看著他們的表情一邊笑的合不攏嘴。
“咋樣?娘收拾的乾淨不?”
林定平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
“娘,你這把咱們家翻了個個兒?”
徐春蘭白他一眼。
“廢話!兒媳婦第一次來我能讓人家住破屋子?”
她拉著沈靜姝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介紹。
“閨女你看,這是堂屋,這是廚房,這是……”
她推開一間屋的門得意洋洋的說。
“這是你們小兩口的屋!”
沈靜姝往裡一看,愣住了。
屋裡刷得雪白雪白的,炕是新打的,又大又平整,鋪著嶄新的炕蓆。
炕上疊著兩床新被子,被面是大紅花的看著就喜慶。
炕邊還擺著一個嶄新的大衣櫃,漆面亮亮的上面還貼著一個紅雙喜字。
徐春蘭更得意了。
“咋樣?我找村裡的木匠專門給你們打的!聽說現在人娶媳婦兒家裡都得買個像樣的櫃子放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