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天后,播音員的聲音從喇叭裡傳來。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魯州站,有下車的旅客請提前做好準備……”
沈靜姝從鋪位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這一路睡了醒、醒了睡,雖然折騰,但好在有林定平在旁邊,倒也踏實。
“到了?”
她迷迷糊糊的問道。
林定平點點頭,已經開始收拾行李。
火車緩緩停穩,站臺上傳來嘈雜的人聲。
林定平一手提著行李一手護著沈靜姝,跟著人流往車門走。
腳剛踏上站臺,一股熟悉的北方氣息撲面而來。
乾燥的空氣煤煙的味道還有站臺上賣燒餅的香味。
五月初的魯省比京都還要暖和些。
沈靜姝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舒展了。
“這邊走。”
林定平護著她,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
出站口擠滿了接站的人。
有舉著牌子的,有踮著腳尖張望的,有喊著名字往前擠的。
熱鬧的像趕集。
林定平個子高往人群裡一站視線越過人頭掃了一圈。
然後他愣住了。
一輛手扶拖拉機停在出站口,車頭上還繫著一條紅綢子,跟接新娘子似的。
拖拉機旁邊站著兩個人,
他爹林大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正踮著腳往這邊看。
他娘徐春蘭今天穿著一件嶄新的碎花褂子。
手裡還舉著個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
“接兒媳婦沈靜姝”。
字寫得跟狗爬似的但牌子舉的比誰都高。
林定平的嘴角抽了抽。
沈靜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那輛繫著紅綢子的拖拉機還有那塊寫著她的名字的牌子。
“噗!”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定平,那是……”
林定平艱難的點點頭。
“我娘。”
沈靜姝的笑聲更大了。
就在這時,徐春蘭也看見了兒子,還有兒子身邊嬌小玲瓏的姑娘。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來了來了!他爹!咱兒媳婦來了!”
徐春蘭把牌子往林大壯手裡一塞就衝了過去,
“閨女!閨女!”
她衝到沈靜姝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眼睛都看直了。
“哎喲我的天,這臉蛋兒咋這麼俊?這面板咋這麼白?這眼睛咋這麼大?這真是我兒媳婦?”
沈靜姝被婆婆的熱情弄的有點懵但還是禮貌的笑了笑。
“娘,我是靜姝。”
一聲娘叫的徐春蘭心都化了。
“哎喲喂!”
她一拍大腿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朵根。
“閨女你可算來了!娘想你想得啊天天睡不著覺!”
她拉著沈靜姝的手就不撒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恨不得把人看出個花來。
“這懷了雙胞胎咋還這麼瘦?定平那小子沒好好照顧你?回去娘說他!”
沈靜姝連忙說。
“娘,定平照顧的很好,是我自己吃不太下。”
徐春蘭一聽,更心疼了。
“那可不行!回去娘給你做好吃的,紅燒肉、燉排骨、紅燒魚,你想吃啥娘給你做啥!咱得把身體養好,肚子裡還揣著倆呢!”
林大壯這時候也走過來了站在旁邊憨憨的搓手笑不知道說甚麼好。
林定平上前一步。
“爹。”
林大壯點點頭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眼睛卻往兒媳婦那邊瞟。
沈靜姝看見他,連忙也叫了一聲。
“爹。”
林大壯老臉都紅了。
“哎哎,好,好!閨女好!”
徐春蘭瞪他一眼。
“你個老東西,就會說好!快幫忙拿東西啊!”
林大壯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去接林定平手裡的行李。
徐春蘭依舊拉著沈靜姝的手,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
“閨女,娘特意借了大隊的拖拉機來接你!咱村離火車站遠,坐拖拉機快!你看那車頭上還繫了紅綢子,喜慶不?”
沈靜姝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輛拖拉機旁邊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都在往這邊瞅。
“喜慶,特別喜慶。”
徐春蘭一聽,更高興了。
“走走走,上車!咱回家!”
她拉著沈靜姝就往拖拉機走,完全忘了旁邊還有個人。
林定平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親孃拉著媳婦兒越走越遠愣了一秒。
“娘。”
沒人理他。
“娘!”
徐春蘭頭也不回,只顧著跟沈靜姝說話。
“閨女,這拖拉機顛的很,娘專門給你帶了了棉墊子軟和著呢!”
林定平:……
林大壯走過來,拍了拍兒子的肩憋著笑說道。
“走吧,你娘眼裡現在只有兒媳婦,沒你啥事了。”
林定平:……
父子倆提著行李跟在後面。
爺倆看著徐春蘭小心翼翼的把沈靜姝扶上拖拉機又親手給沈靜姝墊好棉墊子,又把自己的褂子脫下來給沈靜姝蓋在腿上。
那殷勤的跟伺候老佛爺似的!
沈靜姝的臉一直髮燙,她被婆婆的熱情弄的不好意思。
林定平上了拖拉機坐在沈靜姝旁邊。
徐春蘭一屁股坐在另一邊,繼續拉著沈靜姝的手。
“閨女,你暈車不?要是暈車就跟娘說,娘讓定平他爹開慢點!”
沈靜姝搖搖頭。
“娘,我不暈車。”
“那就好那就好!”
徐春蘭鬆了口氣。
拖拉機晃晃悠悠的往村裡開。
一路上徐春蘭的嘴就沒停過。
快到家的時候,徐春蘭指著附近的景色給兒媳婦介紹。
“閨女你看那邊那條河,小時候定平老在河裡摸魚,有一回差點淹死,回家被我揍了一頓!”
“閨女你看,那邊那棵大槐樹,有上百年了,夏天可涼快了!”
……
沈靜姝一路應著,心裡暖暖的。
林定平坐在旁邊看著自己親孃把媳婦兒照顧的妥妥帖帖,嘴角微微翹起。
拖拉機開到村口,徐春蘭忽然一拍大腿。
“停停停!他爹,停一下!”
林大壯一腳剎車,拖拉機晃了晃停下來。
“咋了?”
徐春蘭已經站起來拉著沈靜姝的手,滿臉得意的衝村口那棵大槐樹下喊了起來。
“都來看看!我們老林家的兒媳婦來了!”
大槐樹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還有幾個抱著孩子的婦女。聽見徐春蘭這一嗓子,都紛紛抬起頭往這邊看。
“喲,春蘭家的兒媳婦來了?”
“哪兒呢哪兒呢?讓我看看!”
徐春蘭扶著沈靜姝下了拖拉機。
那架勢跟展覽國寶似的。
沈靜姝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落落大方的衝大家笑了笑。
陽光灑在她身上,淺藍色的外套襯的她面板白皙,眉眼溫柔,微微隆起的肚子在寬鬆的衣服下若隱若現。
沈靜姝站在那裡就像畫報上走下來的人。
大槐樹下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