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姝的臉色一變。
她本能的推開林定平護著她的手往那邊擠去。
“讓一讓！我是醫生！”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沈靜姝快步走到老人身邊，蹲下身。
老人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額頭上還有沁出的細密的冷汗。
沈靜姝伸手摸了摸老人的頸動脈，又湊近觀察老人的呼吸和瞳孔。
“老人家？老人家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沈靜姝輕輕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沒有反應。
沈靜姝的心一沉。
心跳很弱呼吸也淺，這是典型的心臟病突發症狀。
“師傅！”
她抬頭衝司機喊道。
“停車！麻煩停一下車！這位大爺需要急救！”
司機已經靠邊停了車，站起身往後看。
“怎麼了這是？”
售票員也擠了過來，一看地上的老人這副樣子臉都白了。
“這可咋整？送醫院？最近的醫院還有三站地呢！”
沈靜姝迅速解開老人領口的扣子讓他呼吸順暢些，然後對圍在周圍的人說道。
“大家散開一點保持空氣流通，誰有水？溫水最好！”
立刻有人遞過一個軍用水壺。
“同志，我這有！”
沈靜姝接過，倒了一點在手心，輕輕拍在老人額頭上。
她又抬頭看向林定平。
“定平，幫我把老人放平，頭稍微墊高一點。”
林定平二話不說，按照沈靜姝的指示小心翼翼的把老人調整成平臥姿勢。
沈靜姝把耳朵貼在老人胸口聽了聽又摸了摸脈搏，眉頭皺起。
“老人家有心臟病史嗎？有誰認識他？”
沈靜姝看向眾人。
周圍的人都搖頭說不認識。
沈靜姝咬了咬唇，飛快的思索著。
這種突發的狀況沒有藥物沒有裝置，她只能靠最基礎的手法。
她抬起老人的頭，用拇指用力按壓他的人中穴，另一隻手按著他的內關穴。
“老人家？老人家醒醒！”
一下，兩下，三下。
車廂裡靜的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個年輕的孕婦醫生，專注的進行著急救。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
忽然，老人的眼皮動了動。
“醒了醒了！
”有人驚喜的喊。
沈靜姝沒停，繼續按壓穴位一邊輕聲喚道。
“老人家，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老人的眼睛慢慢睜開。
渾濁的眼珠轉了轉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人。
“我這是怎麼了！”
“您剛才暈倒了。”
沈靜姝鬆了口氣，但手沒停。
“您現在感覺怎麼樣？胸口疼嗎？悶不悶？”
老人眨了眨眼，似乎在感受自己的身體，然後虛弱的說道。
“就是有點兒悶…”
沈靜姝點點頭，對周圍的人說。
“大家幫忙，讓老人保持這個姿勢別動。師傅，麻煩您慢慢開車，送最近的醫院。”
“好嘞好嘞！”
司機連忙應聲，發動了車子。
沈靜姝這才直起身，但手還按著老人的穴位，沒鬆開。
林定平站在她身邊，一隻手護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扶著旁邊的座椅，生怕她蹲太久累著。
“你歇會兒，我來。”
他低聲說。
沈靜姝搖搖頭。
“沒事，我得看著。”
林定平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裡湧起驕傲，心疼還有一點被震撼到的感覺。
他的媳婦兒真厲害。
車子一路開到醫院門口。
早有熱心的乘客跑下去喊醫生，幾個白大褂很快跑出來把老人抬上擔架。
老人被抬上擔架的時候，忽然伸出手顫顫巍巍的朝沈靜姝的方向指了指。
“謝謝！同志，你叫甚麼名字，是哪個單位……”
沈靜姝連忙走過去。
“老人家您別說話了，好好休息！到了醫院就沒事了。”
老人點點頭，眼裡有淚光閃動。
擔架被抬走了。
車廂裡響起一陣掌聲。
“這女同志真了不起！”
“還是孕婦呢，蹲那兒救人，一點不含糊！”
“軍屬吧？一看就是有覺悟的！”
沈靜姝被誇的有點不好意思，往林定平身後躲了躲。
林定平擋在她身前，衝大家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再上車的時候，就有人主動給沈靜姝讓座了。
“同志，您坐這兒！”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中年婦女站起來，不由分說的把沈靜姝按到座位上。
“您懷著孕還救人可得多歇著！”
沈靜姝有些不好意思連忙道謝。
那婦女擺擺手，笑呵呵的說道。
“謝啥謝，您這樣的大好人，就該坐！”
林定平站在她旁邊，一手扶著座椅靠背一手護著她的肩膀。
車廂裡不時有人看過來目光裡帶著善意和敬佩。
沈靜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偏頭假裝看窗外。
林定平低頭看她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他的媳婦兒救人時候那麼冷靜厲害，這會兒倒害羞起來了。
公交車晃晃悠悠又過了兩站，終於到了百貨商店附近。
林定平扶著沈靜姝下了車，身後還有人衝他們喊。
“同志，慢點兒走啊！”
沈靜姝回頭朝他們揮了揮手，心裡暖暖的。
今天不是週末，百貨商店裡人比上次來的時候少一些，但也不算冷清。
一進門，一樓副食品櫃檯前依舊排著隊，有人在買糖果，有人在打醬油。
空氣中飄著混合的氣味。
糕點的甜香、醬菜的鹹味、還有肥皂的鹼味。
林定平護著沈靜姝繞過人群，直接往二樓走。
沈靜姝拉住他。
“二樓是賣衣服的，咱們不是來給爹孃買東西的嗎？”
“先給你買。”
林定平說的理所當然。
“他們的等會兒再買。”
沈靜姝被他拉著往樓上走，心裡卻是不情願的。
“給我買甚麼衣服？我現在懷著孩子，買了也穿不了多久……”
“穿不了多久也得買。”
林定平頭也不回。
“你那些衣服都舊了，該換新的了。”
沈靜姝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林定平硬拉著上了樓。
二樓是服裝和布料櫃檯。
一排排玻璃櫃臺後面掛著各式各樣的成衣。
牆上貼著宣傳畫，畫著穿著時髦服裝的青年男女。
旁邊寫著發展紡織工業豐富人民生活的標語。
林定平拉著她走到女裝櫃檯前，對售貨員說道。
“同志，麻煩拿幾件適合我媳婦兒的衣服看看。”
售貨員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打量了沈靜姝一眼，目光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下笑起來。
“喲，這是懷著呢？那得買寬鬆點的，我們這兒新到了一批孕婦裝，您看看？”
她轉身從貨架上拿下幾件衣服，有深藍色的、淺灰色的、還有一件碎花的。
料子摸起來軟軟的，款式也大方。
沈靜姝看了看，覺得那件碎花的還挺好看。
但一問價格，她立刻搖頭。
“太貴了，不要不要。”
林定平卻已經掏出錢票。
“同志，那件碎花的，還有那件淺灰的，都要了。”
“林定平！”
沈靜姝急了。
“你幹嘛？兩件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