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姝笑了笑沒有吭聲。
早市離家屬院不遠，兩個人步行走十來分鐘就到了。
在是一條不寬的街道上，兩邊擺滿了小攤。
賣菜的、賣雞蛋的、賣豆腐的、賣自家做的醬菜的。
熱熱鬧鬧的，人還不少呢。
王秀娥拉著沈靜姝，如魚得水的穿梭在人群中。
她一邊走一邊指著路邊攤販跟沈靜姝介紹。
“你看，那家的青菜新鮮，以後你就買這家的，她家是在水邊種的！那家的雞蛋新鮮還不要票！那家的豆腐是自己做的，好吃的很……”
沈靜姝跟在她後面，看的眼花繚亂。
她在雲省的時候都是在臨時醫療點附近的供銷社買物資，從沒去過這麼熱鬧的市集。
王秀娥熟門熟路地帶著她買了青菜、買了豆腐、買了粉條，又在一個賣雞蛋的老太太那兒買了三十個雞蛋。
老太太認識王秀娥，還多送了她一個。
“秀娥，這是你家親戚啊？”
老太太打量著沈靜姝。
“可不是嘛！我妹子，新來的，懷了雙胞胎！”
王秀娥得意的介紹，她經常來買東西，和附近的攤販都認識了。
老太太一聽，立刻豎起大拇指。
“雙胞胎？那可是大福氣！閨女，你多吃點好的，養好身子！”
沈靜姝笑著道謝。
買完雞蛋，王秀娥拉著她往肉攤那邊走。
“走，買肉去！早點去排隊不然就沒了。”
肉攤前已經排了十幾個人，彎彎曲曲一條長龍。
王秀英拉著沈靜姝站到隊尾，一邊等一邊跟前面的人聊天。
“大嫂子，今天肉多不多？”
“不知道呢，聽說今天供應少，前面那幾個都等著呢。”
王秀英皺了皺眉，踮起腳往前看。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挪得比蝸牛還慢。
不光如此，劉翠花竟然也在前頭排隊呢。
沈靜姝站了一會兒腿有點酸。
她悄悄換了個姿勢。
王秀娥看見了立刻說。
“你靠著我，別硬撐著。”
沈靜姝搖搖頭。
“沒事，嫂子，我能行。”
又等了好一會兒，終於快排到了。
前面只剩三四個人，都能看見肉攤上掛著的豬肉了。
王秀娥眼睛一亮。
“快了快了！今天運氣不錯，還剩下不少呢！”
話音剛落，前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劉翠花得意的提著一坨肉扭身從她們身邊走了過去。
“哎喲今天運氣真好，回去包餃子咯！”
“沒了沒了！今天的肉賣完了！明天再來吧！”
肉攤後面，賣肉的師傅一邊擦刀一邊衝後面排隊的人喊。
人群裡爆發出一片失望的嘆息聲。
王秀娥傻眼了。
“啥？這就沒了？”
“沒了沒了！今天供應少，就這麼多。明天早點來吧！”
前面的人罵罵咧咧的散開，王秀娥和沈靜姝被擠到一邊。
兩個人看著空蕩蕩的肉攤面面相覷。
王秀娥一拍大腿。
“這可咋整？沒肉咋請客？”
沈靜姝也有點懵。
她沒想到買肉這麼難。
王秀娥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一咬牙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
“靜姝，你跟嫂子來！”
她拉著沈靜姝就往人群外面走。
沈靜姝被秀娥嫂子拽著一邊走一邊問。
“嫂子，咱們去哪兒？”
王秀娥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說道。“黑市。”
沈靜姝一愣。
“黑市？”
“噓——小聲點！”
王秀娥四處看看，壓低聲音說。
“就是私下賣肉的地方，不用票但是貴點。一般人我不告訴，今天我帶你去開開眼！”
沈靜姝有些猶豫。
“嫂子，那不行吧？”
王秀娥擺擺手。
“哎呀，咱們就是買點肉請客，又不是幹壞事。再說了，那地方都是咱們這種過日子的老百姓去，沒人管的。”
沈靜姝還是有點擔心。
但看著王秀娥那副架勢，心裡的猶豫也散了。
她其實也好奇黑市是種甚麼樣的地方。
“行，嫂子，我聽你的。”
王秀娥笑了。
“這才是我妹子！走！”
兩人七拐八繞的離開了熱鬧的早市，鑽進一條小巷。
巷子兩邊是老舊的平房，牆上爬滿了爬山虎，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王秀娥輕車熟路的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叮囑沈靜姝。
“等會兒到了地方你別說話，看我的眼色行事。那地方的人精著呢，一看你是生面孔，說不定會抬價。”
沈靜姝點點頭，心裡也暗暗記下了路。
穿過幾條小巷前面忽然開闊起來，是一個小小的空場。
空場邊上蹲著幾個人，面前擺著籃子或布袋，也不吆喝，就那麼靜靜等著。
王秀娥帶著沈靜姝走過去，在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面前蹲下。男人面前放著一個蓋著布的木盆，看不清裡面是甚麼。
“大哥，肉還有嗎？”
王秀娥壓低聲音問。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沈靜姝，沒吭聲。
王秀娥笑了笑。
“老主顧了，去年冬天我在你這兒買過排骨，還記得不？”
男人的表情鬆動了一些，掀開布一角，露出裡面的肉，
是幾塊五花肉，肥瘦相間的看著就新鮮。
“要多少？”
王秀娥眼睛一亮，回頭衝沈靜姝比了個手勢。
沈靜姝連忙上前看了看那肉然後小聲問。
“大哥，這肉怎麼賣？”
男人報了個價，比供銷社的貴了不少。
王秀娥在旁邊幫她砍價。
“大哥，我們買得多你便宜點唄？她三斤，我買一斤，你給個實惠價！”
男人猶豫了一下，報了個略低的價。
王秀娥看看沈靜姝，沈靜姝點點頭。
王秀娥不猶豫了，
“行，就這價。一共四斤，給我們挑好的！”
男人利落的稱肉包好，然後接過錢。
沈靜姝接過肉，沉甸甸的，心裡踏實多了。
整個過程一直都靜悄悄的，男人還時不時的觀察四周。
等兩人離開那個空場，原路返回。
走出巷子回到大路上，王秀娥才鬆了口氣抹了抹額頭的汗。
她看向同樣一臉緊張的沈靜姝笑起來。
“怎麼樣？刺激吧？”
沈靜姝笑著點頭。
“嫂子你真厲害，砍價砍的那大哥都沒話說。”
王秀娥得意的一揚下巴。
“那是！你嫂子我別的不行，過日子還是有一套的。這種地方就得膽子大臉皮厚，不然就得挨宰。”
她看看沈靜姝手裡的肉，又看看籃子裡其他菜，滿意的點點頭。
“齊活了！夠咱們週末好好擺一桌了！”
沈靜姝看著滿滿當當的籃子心裡也高興。
兩人往回走的路上，王秀娥忽然湊到沈靜姝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靜姝啊，今天這事兒，別跟別人說。尤其是你們家小林，別讓他知道咱們去了那種地方。他那種正經人，肯定不樂意你去。”
沈靜姝一愣。
“那不跟他說？”
“說啥說！”
王秀娥擺擺手。
“你就說肉是在早市排到的，別讓他瞎擔心。等週末吃完飯，大家都高興，這事兒就過去了。”
沈靜姝乖乖點頭。
“好，聽嫂子的。”
王秀娥滿意的笑了又拍拍沈靜姝的手。
“這才對嘛！咱們女人啊有些事兒就得自己拿主意。男人嘛讓他們安心工作就行。”
兩個人挎著胳膊熱熱鬧鬧的往回走，雞倒是不用買。
王秀娥說了從她家抓一隻就行，到時候她殺好了帶過去。
沈靜姝也沒和她客氣，想著到時候按市價給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