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姝聽著他絮絮叨叨的叮囑，心裡又暖又好笑。
“知道了，林營長。你放心去忙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林定平看著她，眼裡帶著笑，卻沒再說甚麼。
他穿上軍裝外套，整理好衣領，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靜姝正站在窗邊，陽光灑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美好。
她衝他揮揮手。
“路上慢點。”
林定平點點頭，推門出去。
走出院子，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半開的窗戶，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種感覺真好。
上午，沈靜姝把自己關在屋裡，整理從雲省帶回來的那些資料。
筆記本、資料表格、手繪的病理解剖圖、隔離區示意圖……
一本本，一頁頁，都是那幾個月的心血。
她一邊整理，一邊回想那段日子，雖然辛苦，卻也充實。
正整理著，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沈靜姝放下手裡的資料，走到院子裡。
院門關著，她沒急著開。
先問了一句。
“誰啊？”
“是沈靜姝嫂子嗎？我是李莉，在衛生所工作的。”
門外傳來一個女聲，清脆響亮。
“林大哥讓我來看看你！”
林大哥？
沈靜姝微微皺眉。
林定平讓來的？
他上午去營裡了，沒聽他說過會讓人來啊。
她開啟院門，門外站著一個二十三四歲的姑娘。
齊耳短髮，面板是健康的麥色，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
穿著白大褂，應該是直接從衛生所過來的，裡面是軍綠色的襯衫，腰間扎著皮帶，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幹練。
但沈靜姝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臉上的笑。
太熱情了，熱情得有點刻意。
“哎呀嫂子！”
那姑娘一把握住沈靜姝的手，親熱的像是久別重逢的親人。
“我可算見著你了！早就聽說林大哥娶了媳婦兒，還是個大學生醫生，我一直想來看看，就是抽不開身。今天正好有空，趕緊就來了！”
沈靜姝被她握著手，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對方。
這姑娘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她臉上轉。
“你是我家定平的朋友？”
沈靜姝微笑著問。
“可不是嘛！”
聽到那句我家的…
李莉鬆開手眼神暗了暗，她自來熟的往院子裡走。
“我和林大哥認識好幾年了！當初我剛分到衛生所的時候，就是他帶隊來體檢，後來慢慢就熟了。林大哥人可好了，對我特別照顧，我們處得跟親兄妹似的！”
她一邊說，一邊環顧著小院，目光在晾衣繩上那件軍綠色背心和淺藍色上停留了一瞬。
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又一次微微閃了閃。
“嫂子，你這小院收拾得真利索！林大哥以前一個人住宿舍的時候，我們幾個戰友還老去呢，那時候可沒這麼幹淨！還是嫂子厲害！”
沈靜姝聽著她一口一個林大哥、一口一個我們，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她沒接話，只是微笑著請李莉進屋坐。
李莉進了屋，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
一包紅糖，一網兜蘋果，還有一罐麥乳精。
“嫂子，這是我一點心意，你別嫌棄。你懷著孩子，得好好補補。林大哥那人粗心，肯定想不了這麼周到。”
沈靜姝笑了笑。
“你太客氣了。定平其實挺細心的，早飯是他做的，衣服也是他洗的，我睡到自然醒就行。”
李莉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自然。
“那敢情好！林大哥對誰都是一片熱心，當初對我也是，我有一次和他執行任務受傷了他比誰都著急，非要送我去醫院，攔都攔不住！”
她說著，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像是在回憶甚麼美好的往事。
沈靜姝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接話。
李莉見她沒反應，又繼續說。
“嫂子，你是不知道，林大哥在部隊裡可受歡迎了。好多女同志都對他有好感，可他那人吧，太正直了，根本不往那方面想。
我們當時還開玩笑呢，說誰要是能嫁給林大哥，那可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頓了頓，又笑著補充。
“沒想到最後是你，嫂子你可得好好對我林大哥啊！”
沈靜姝放下茶杯，抬起頭，直視著李莉的眼睛，微微一笑。
“那是自然。他是我丈夫，我不對他好，對誰好？”
李莉被她這坦蕩的目光看得一愣，笑容有些勉強。
“嫂子說得對……”
“對了，李同志，你今年多大了？有物件了嗎？”
沈靜姝笑著又問。
李莉臉色微微一變，隨即笑道。
“還沒呢，不急。我這個人吧大大咧咧的，跟男同志處得跟哥們似的，人家都不把我當女的看。”
“那可不行，你這樣好的姑娘，該找個知冷知熱的人才對。不然總跟那些有婦之夫稱兄道弟的，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李莉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沈靜姝像是沒看見她的表情變化，繼續說。
“尤其是定平這樣的，畢竟已經結婚了，要是還跟別的女同志走得太近，影響不好。你說是吧？”
李莉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擠出一個笑。
“嫂子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以後我會注意的。”
“那就好。”
沈靜姝笑著給她添了杯茶。
“喝茶，別客氣。”
李莉端起茶杯，卻沒喝，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又落回沈靜姝身上，笑容重新變得熱絡起來。
“嫂子，我聽說你是從雲省過來的？那邊條件艱苦吧？懷著孕還在疫區工作，真不容易。”
“還好。”
沈靜姝淡淡道。
“做醫生的，救死扶傷是本分。”
“嫂子覺悟真高！對了嫂子，你之前在雲省待了多久？和林大哥結婚後就直接去了？”
沈靜姝點點頭。
“結婚第二天就出發了。”
“啊？”
李莉一臉驚訝。
“第二天就走？那你們豈不是沒怎麼相處？”
她捂著嘴，像是說錯了話，又像是替他們惋惜。
“那多可惜啊！新婚燕爾的，就那麼分開了。”
沈靜姝看著她浮誇的表演，心裡只覺得好笑。
這姑娘，道行還是淺了點。
“工作要緊。”
沈靜姝平靜的說道。
“定平也是第二天就出任務了，我們都是為了國家出力，沒甚麼可惜的。”
李莉被噎了一下又笑。
“嫂子真會說話。不過說真的，林大哥那人太悶了，不愛說話，跟他過日子得多憋的慌啊！我們以前一起執行任務的時候，他能一天不說話，可把我急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