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兩口子回了家。
門一關,那股在外面強撐著的憋屈和火氣頓時炸開了鍋。
“我的青蛙!”
最小的兒子劉小虎看著被親爹一腳踹飛的鐵皮青蛙,哇的哭出來撲過去撿。
劉翠花心煩意亂,尖著嗓子罵道。
“去去去!拿著你的蛤蟆出去玩!沒看見你爸快瘋了嗎!”
劉小虎抱著變形的青蛙,抹著眼淚跑出去了。
劉建國一屁股坐在家裡那把舊沙發上,木架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黑著臉,胸口起伏,越想越覺得窩囊。
“丟人現眼!我劉建國甚麼時候這麼低聲下氣過?還不是讓你給害的!”
劉翠花把那一籃子沒送出去的雞蛋重重放在廚房灶臺上,叉著腰轉身,臉上滿是刻薄和不忿。
“我害的?呸!是我讓你拉著我去給那個小狐狸精道歉的?還不是你自己慫!怕得罪姓林的,影響你升官發財!”
“你小聲點!”
劉建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的跳起來。
他先去把家裡門窗都關嚴實了,這才壓著嗓子低吼。
“劉翠花你他媽是不是缺心眼?這院子隔音啥樣你不知道?讓人聽見,咱家還要不要在大院待了!”
“怎麼,現在知道要臉了?”
翠花摸著自己前幾天新燙的捲髮,聲音卻不由自主地降了下來,但語氣更毒了。
“我看你就是沒種!人家林定平年紀輕輕爬你頭上拉屎,你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那姓沈的小娘們,不就仗著肚子裡有兩塊肉嗎?我看她那狐媚樣,指不定……”
“你給我閉嘴!”
劉建國指著她,手指氣得發抖。
“我告訴你劉翠花,現在團里正在考察,副營的位置空著一個,林定平雖然升了正迎,但他那個營的教導員位置也可能動!這時候你給我惹是生非,傳出去說我家屬造謠破壞軍婚家庭和睦,我他媽就徹底沒戲了!你想回老家種地餵豬,你就儘管作!”
回老家······
劉翠花一想到農村那破屋子、難纏的公婆、沒完沒了的農活和雞鴨鵝狗,心裡就打了個哆嗦。
她好不容易跟著男人隨軍來了京都,雖然只是大院平房,但也比老家強百倍。
她抿了抿嘴,氣勢弱了幾分。
但嘴上還不饒人,湊到劉建國跟前,換上了一副我都是為你好的委屈表情。
“我還不是為了你抱不平嘛!小虎他爸你哪點不如那個林定平?論資歷,你比他老!論貢獻,你也沒少流血流汗!
憑啥他升那麼快?我看啊,他就是會巴結領導!
現在討個老婆,還是個醫生,看著文文靜靜,實際牙尖嘴利,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我看他們就是瞧不起咱們,故意給咱們難堪!”
劉建國陰沉著臉,沒接話,但攥緊的手指關節泛白。
劉翠花的話,像一根根細針,紮在他最敏感、最不甘心的那根神經上。
是啊,憑甚麼?
林定平是比他年輕幾歲,軍校出身,可自己也是實打實從戰場上下來的!
這些年勤勤懇懇,沒功勞也有苦勞!
難道真像翠花說的,是因為關係?
或者是因為自己這個上不得檯面的老婆總拖後腿?
這個念頭讓他對林定平夫婦的怨氣裡,又摻雜了幾分對自家婆娘的不滿。
“行了!老孃們家的懂個屁!男人的事少插嘴!”
他煩躁地揮揮手,像是要趕走這些令他心煩的思緒.
“做飯去!老子餓了!”
劉翠花撇撇嘴,扭身進了廚房。
鍋碗瓢盆弄的叮噹響,心裡卻把沈靜姝和林定平罵了千百遍。
這個樑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而且在劉翠花心裡,越發的扭曲成了對方仗勢欺人,故意羞辱。
~
隔天,林定平從營裡回來得比平時稍早一些。
剛進大院沒多久,門衛老張就笑呵呵的叫住他。
“林迎長!正好,您愛人的包裹到了!從雲省來的,好傢伙,好幾個大箱子呢!我這正琢磨是通知您來取,還是找個小戰士幫您送家去。”
林定平腳步一頓,立刻道。
“到了?在哪兒?我自己搬就行,不麻煩別人。”
“就在值班室邊上堆著呢,您來看看。”
林定平跟著老張過去,只見牆邊整整齊齊碼著四個大小不一的木箱和兩個捆紮結實的帆布行李袋,上面還貼著郵政單據,蓋著雲省各地的郵戳。
最大的一個木箱足有半人高,看起來分量不輕。
“這麼多?”
林定平有些驚訝,他知道沈靜姝有行李寄來,但沒想到會這麼大陣勢。
“可不是嘛,聽說沈醫生在那邊支援了好幾個月,東西肯定不少。還有些雲省當地的特產,估計是她老師或者同事給捎的。”
老張幫著把最上面的一個帆布行李袋遞給他。
林定平道了謝,先試著搬了搬那個最大的木箱,果然沉甸甸的。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穩穩的將箱子扛上肩,另一隻手提起兩個帆布袋,這才對老張說道。
“剩下的我再來兩趟。”
“成,您慢著點,不著急。”
老張看著林定平穩健離開的背影,咂咂嘴,對旁邊另一個門衛說道。
“看看人家林同志,對愛人多上心。聽說他愛人懷的還是雙胞胎,真是福氣啊!”
林定平扛著箱子提著袋子走回家屬院這一路,自然又收穫了不少問候和恭喜。
“喲,這麼多東西?”
“是我愛人在雲省的行李。”
有人問起,林定平便隨口解釋一句。
看著林定平的扛著東西的身影走遠了,幾名軍屬搖搖頭小聲道。
“這麼多的東西,看來這林營長的媳婦也不是過日子的。”
沈靜姝正在院子裡,就著下午的陽光看一本從雲省帶回來的醫學筆記。
聽到動靜抬頭,就見林定平扛著大山一樣的箱子進來了。
沈靜姝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本子起身。
“怎麼這麼多?快放下,別閃著腰!”
“沒事,不重。”
林定平小心翼翼的把箱子放在屋簷下乾燥的地方,又轉身去搬剩下的。
來回三趟,所有的箱子和行李袋都進了小院。
林定平額角出了層薄汗,軍裝外套也脫了搭在椅背上。
林定平只穿著裡面的軍綠色襯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沈靜姝看著這堆行李,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和親切感。
這些都是她過去幾個月戰鬥和生活過的痕跡。
“辛苦你了。”
她遞過一條幹淨的毛巾。
林定平接過,隨意擦了下汗。
“看看有沒有損壞。最大的箱子特別沉,不知道裝的甚麼。”
兩人一起動手拆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