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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明月高懸,不必入我懷

2026-04-08 作者:聞驚舟

明月高懸,不必入我懷

“你看,雪滿頭,我們也算共白頭了吧?”

沈淮時聽完這句話眉頭緊鎖,聞朝看得出來他眸中的複雜,但她還是搖了搖頭,苦澀地笑了笑,“你不必哽咽,我始終愛你。只是明月高懸,不必入我懷。”

她沒有抬頭看他,話說得異常平靜。

他紅著眼眶看著聞朝,嘴角下撇,肩下意識一聳。

她知道,他在難過。那麼多年,對於他情緒上的小動作,她比他本人更清楚。

可聞朝,你不能心軟。

聞朝望著他無法言喻的眼神,本打算繼續說出口的話突然間卡在唇邊。

他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她,等著她再說些甚麼話。

可當她望著他那雙悲傷委屈的眼神,那些狠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聞朝忽然哭了,“我已經愛了你十二年。這十二年來,我的願望仍然是希望你幸福。”說完這話,她不知道為甚麼,竟然有種莫名的釋然。“我不信佛,可每年我向神佛求的願都是希望你平安順遂。”

他忽而不說話了,眼淚也在他眼眶中打轉,可他仍舊倔強地可以,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可能是想到今後再也沒有以後,聞朝忽然間就來了勇氣。

她湊近他,雙手捧著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那雙通紅地充盈著淚水的桃花眼。他哭起來好好看,像破碎的玉石,卻也那麼讓人心疼。

“聽我的好不好,”聞朝聲音很輕,可落下來卻又那麼沉重,親愛的,原諒我。“你的人生必定順遂無虞,但那人生中沒必要有我了。”

沈淮時依舊不說話,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可能死寂的氣氛讓他有些受不了,他深深地看了聞朝好久,才開口:“所以,你要放棄我嗎?”

面對他近乎直白的質問,聞朝啞然,捧著他面龐的手無力地垂下。

他眼眶泛紅,面容卻是平靜。他就那樣冷靜地看著她放開手,看著她一步一步地遠離他。他眼中說不出是遺憾還是失望。

總之,他忽然就覺得北京的雪好像也並沒有那麼讓他期待了。

“所以,我對你而言還是沒那麼重要,是嗎?”

是嗎?

是嗎?

不是!

可聞朝並不打算為自己解釋甚麼,只是低著頭,任憑沉默蔓延。

他也沒說話。

漸漸地,他們之間只有沉默。到底為甚麼,會走到這樣呢?

聞朝良久才開口:“沈淮時,我放得下。所以,你也要放下,好不好?”

她說她放得下,並不是不愛了,而是不能愛。

世上的所有感情並非都要求一個結局,有時候,沒有後來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我不缺愛你的能力,可是終究是有緣相識、無緣相守。

“你會難過嗎?”他抬著頭,靜靜地看著她,好像要從她眼中看出她也在不捨也在難過。

可聞朝卻是沒有說話,雪依舊下個不停,在他們生命中留下一片潮溼。

說難過?再給他一絲希望。

說不難過?可她騙不了自己的心。

沈淮時眼中的光,在那一瞬間徹底熄滅了。他整個人彷彿被驟然抽去了所有溫度,連帶著周遭的雪也似乎變得更冷、更鋒利。

他沒有說話,只是那樣站著,像一尊凝固在風雪裡的雕像。

“沈……”聞朝想叫他,聲音卻卡在喉嚨裡,破碎不堪。眼淚還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模糊了他的輪廓,也模糊了她自己的心。

他終於動了動,極其緩慢地,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投向遠處模糊的冰面和人影。那眼神空洞得讓聞朝心慌。

“……我知道了。”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彷彿這幾個字用盡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氣。沒有追問為甚麼,沒有試圖再爭取,甚至連一句“沒關係”都沒有。他只是接受了,以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聞朝心痛。她寧願他質問,寧願他生氣,寧願他說她膽小懦弱,也好過這樣,像一座無聲坍塌的冰山。

他重新看向她,眼神裡已經沒有剛才那種灼人的光亮,只剩下疲憊,還有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落寞。

“對不起,”他說,聲音輕得像嘆息,“讓你為難了。”

不是“我不該說”,而是“讓你為難了”。他把責任全攬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我……”聞朝慌亂地想解釋,可千頭萬緒,恐懼、自卑、愛意、預言……所有的一切攪在一起,她甚麼也說不清楚。她只能搖頭,淚水更加洶湧。

沈淮時似乎想抬手,像以前那樣,或許是想替她擦掉眼淚,或許只是想碰碰她,但最終只是那隻手指蜷縮了一下,又無力地垂下。

他看了一眼遠處正猶豫著要不要走過來的宋枝,又深深看了聞朝一眼,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裡。

“雪大了,”他最終只是這樣說,聲音恢復了某種表面的平穩,卻失去了所有溫度,“早點回去吧,別感冒。”

說完,他最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聞朝不敢深究的情緒。然後,他轉過身,沿著來時的方向,一步一步,走進了越來越密的雪幕裡。灰色大衣的背影挺直,卻又透出一種孤絕的蕭索,很快便與暮色雪景融為一體,再也看不真切。

聞朝站在原地,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冰冷的雪花不斷落在她的發上、肩上、臉上,和溫熱的淚水混在一起,凍得面板生疼。她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臟的位置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像是破了一個大洞,灌滿了冰冷的雪水。

“朝朝?朝朝?聞朝!”宋枝跑了過來,扶住她微微搖晃的身體,焦急地問,“怎麼了?那不是沈淮時嗎?他跟你說甚麼了?你怎麼哭成這樣?”

聞朝說不出話,只是搖頭,身體因為寒冷和情緒衝擊而微微發抖。

宋枝看著她慘白的臉和紅腫的眼睛,又看了看沈淮時離開的方向,似乎明白了甚麼,沒再多問,只是用力抱了抱她。“走,我們先回去,回去再說。”

回公寓的路上,聞朝一路沉默。宋枝體貼地沒有追問,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座城市覆蓋成一片蒼茫的白。

聞朝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一幕:他眼中熄滅的光,他平靜接受的樣子,他轉身離去的背影,還有那句輕飄飄的“讓你為難了”。

每一幀都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她的心。

她知道,她可能永遠失去了甚麼。失去的不僅僅是他,還有那個在他眼中勇敢發光的、不一樣的自己。

回到公寓,聞朝發起了低燒。或許是吹了冷風,或許是情緒劇烈波動的後遺症。她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宋枝給她倒了熱水,餵了藥。

意識模糊間,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沈淮時的訊息。

只有短短一行字,和他往常分享日常時那種帶著溫度的語調完全不同,透著一種公式化的、徹底拉開距離的冰冷:

【今天唐突了,抱歉。以後不會打擾。祝好。】

聞朝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澀發疼,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她知道,這不是氣話,也不是以退為進。這是告別。

他用最體面的方式,為這場始於劇本、終於雪地的短暫交集,畫上了一個句號。

她手指顫抖著,懸在螢幕上方,想回復些甚麼,哪怕一句“你也保重”,或者一個蒼白的“謝謝”。可是,她能說甚麼呢?一切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虛偽而無力。

最終,她甚麼也沒回。只是把手機扣在枕邊,將臉埋進被子裡,任由黑暗和寂靜將自己吞沒。

窗外,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聞朝的高燒退了,但人卻像被抽走了魂。她強迫自己起床,上課,去圖書館,重複著之前的日常,卻總覺得一切都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不真切,也感受不到溫度。

她再沒有收到沈淮時的任何訊息。他的社交賬號停留在更早之前的工作宣傳,一片風平浪靜,彷彿什剎海的那場雪從未落下,那些話從未說出口。

她也沒有再去關注任何關於他的娛樂新聞。只是偶爾,在圖書館翻書時,在食堂吃飯時,在夜晚走過路燈下時,會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下一秒,又會收到他分享過來的一張照片,或是一句沒頭沒尾卻讓她心跳加速的話。

然後,清醒過來,便是更深的寂寥。

宋枝和陸易安小心翼翼地避開相關話題,只是默默陪著她。時間彷彿被拉長,又彷彿停滯不前。

一週後的一個下午,聞朝在圖書館角落,無意間翻開一本很舊的影評集。其中一頁被折了角,上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筆跡清雋,不知是哪個前輩留下的:

【愛是想要觸碰卻又收回的手。】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來,收回手的,不止她一個。他在最後,也收回了那隻想要觸碰、想要抓緊的手,給了她一個徹底清淨的、不再“為難”的世界。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忽然亮了,推送了一條娛樂新聞的標題:

【沈淮時傷愈復工,新電影低調開機,或將嘗試顛覆性轉型……】

傷愈。

聞朝的心猛地一跳。

她看著那兩個字,眼前彷彿又浮現出什剎海暮色中他孤絕的背影,耳邊響起他那句被風雪吹散的“共白頭”。

而他們之間,這場短暫交匯後,或許真的只剩下一片無聲的、蒼茫的雪原,和那句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的——

對不起,還有,其實我也愛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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