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辰素來穩健的步伐忽然多了幾分倉促。
他去門口接了一盆冷水,摘下軍帽把整張臉都泡進去,直到燥熱消失,身體狀態恢復正常,這才將臉移出水面。
顧北辰懊惱,一直引以為傲的坐懷不亂,心如寒潭的自控力,怎麼突然失效了?
他正靈魂出竅呢,身後傳來一句怯生生的詢問。
“你在吃飯之前還要洗臉嗎?”
顧北辰回頭發現溫雅寧坐著輪椅在客廳門口看著他呢。
“你自己出來的?”
溫雅寧看見他頭髮都溼了,眼睛還有點紅。
“嗯,扒拉軲轆,它就轉了,你眼睛怎麼紅了?”
顧北辰輕描淡寫地說:“肥皂蟄的。”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走進廚房,墊著抹布把鍋裡的飯盒拿出來,一一放在餐桌上。
溫雅寧只是靜靜看著他,試圖在他身上找到昔日的影子。
沒找到。
顧北辰來西北後變化好大,不僅容貌身材變了,也不愛笑了。
他在對面坐下,遞給溫雅寧一雙筷子。
她接過來。
他們吃飯的時候,除了餐具碰到飯盒發出的響聲,沒有一點雜音。
沒人說話。
溫雅寧想提離婚,但是看見顧北辰面沉似水,眼神也冰冷。
這兩個字在喉嚨裡硬生生打了兩個轉,還是沒說出口。
他在生氣嗎?
為甚麼生氣?
該生氣的不應該是她嗎?
顧北辰剛才佔她便宜了,摸了她的屁股。
他的脾氣也變得古怪。
溫雅寧考慮再三,決定吃完飯再談離婚。
早上剩的飯是兩個饅頭、四個雞蛋,一飯盒小米粥,還有一些下飯的鹹菜條。
顧北辰把全部四個雞蛋都放在溫雅寧眼前。
“別說廢話,這些雞蛋都吃了,瘦得像狗似的。”
甚麼?
瘦得像狗?
溫雅寧氣的腦袋嗡的一下要爆炸了,瘦就瘦,怎麼還扯上狗了?
她哪裡瘦得像狗了?!
毒舌!
吃四個雞蛋?
好吧。
吃四個雞蛋就不用吃饅頭了。
溫雅寧把饅頭放回飯盒,配著鹹菜把四個雞蛋一個個吃了。
撐到了。
“呃!”
溫雅寧一打嗝,撥出的氣體都有股雞屎味。
她皺了皺眉。
顧北辰見她聽話的把雞蛋都吃了,幽暗的眼神也沒有之前那麼冷了。
“身體是自己的,自己都不愛護,難道指望別人替你受罪?”
雖然語氣還很彆扭,但溫雅寧沒反駁,她也想愛護身體,可惜有心無力。
顧北辰的食量很大,四個饅頭,一飯盒粥都吃了。
四個飯盒都空了。
他把飯盒拿到廚房在水龍頭下面刷乾淨,放進網兜。
飯盒都是跟食堂借的,要還回去。
顧北辰收好飯盒,把褲兜的藥拿出放在桌子上,進屋倒了一杯水,放在溫雅寧面前,用命令的口吻說:“把藥吃了,一天三次,一次一粒。”
溫雅寧拿過藥盒,拽出裡面的塑膠袋,想扯開。
但塑膠袋很結實,她扯了半天也沒扯開。
“給我。”
顧北辰一把搶過去,輕輕一扯就開了,拿出一粒藥放在桌子上。
“真笨。”
溫雅寧本來想謝謝他的,但是聽顧北辰說她笨,不高興了,眼角一耷拉。
“不是我笨,我第一次扯這種袋子,沒有經驗罷了。”
哼!
這個男人怎麼像大怨種似的?
溫雅寧把藥片塞嘴裡,喝水吞入肚子裡。
顧北辰等她吃完藥,過來推著輪椅就往外走。
哎?
溫雅寧不解地問:“你推我去哪?”
顧北辰推著輪椅走到門外,回手關門。
“打電話,你之前不是說給家裡打電話嗎?”
“哦。”
溫雅寧這才想起來,對,之前確實說過。
原來顧北辰一直記得呢。
他記憶力真好。
溫雅寧抬頭看看頭頂上蔚藍的天空,陽光明媚,風和日麗。
天氣不錯。
溫雅寧身體多了幾分溫暖,呼吸著新鮮空氣,智商也上線了。
她問:“我打電話如果證實所言非虛,你會怎麼做?”
顧北辰目光堅定:“如果我媽真這麼說你,一定會給你做主。”
因為替嫁一事,顧家本來就虧欠她。
媽媽又怎能因為爺爺去世,罵她喪門星呢?
結婚沖喜就是封建迷信,已經病入膏肓,風燭殘年的爺爺,怎麼可能因為一場婚禮轉危為安呢?
顧北辰雖然也是沖喜的犧牲品,但畢竟是男人。
溫雅寧就不一樣了。
“你想怎麼為我做主?”
溫雅寧用手指把凌亂的頭髮攏了攏,挽了一個簡單髮髻。
昨天夜裡發燒,她在床上輾轉反側,頭髮滾得像雞窩似的。
溫雅寧雖然因為生病沒心思梳頭,但出門還是要整理一下的,不需要多麼精緻,多少也能說得過去。
女孩哪有不愛美的?
顧北辰看她整理頭髮的纖細手指,在陽光下好像漢白玉雕琢似的,晶瑩剔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顧北辰把輪椅推到院門外,關上院門。
“哎?”
溫雅寧按著髮髻抬頭問:“你身上有棍嗎?”
她剛問完,臉就唰的紅了,問的有點輕浮了。
顧北辰擰眉:“甚麼棍?”
溫雅寧說:“木棍子。”
顧北辰不解:“你要木棍子幹甚麼?”
溫雅寧解釋:“固定髮髻,要不,你給我在地上順便找個木棍子也行。”
條件有限,她也沒太多講究。
幾天前。
溫雅寧雖然沒和家裡人打招呼,偷偷離家出走,但也帶了一個行李箱。
裡面除了換洗衣服,還有銀簪、玉簪子和錢,但這些東西都被人販子侵吞了。
現在不要求美觀,只要固定頭髮就行。
插頭髮?
顧北辰微一擰眉,從塑膠袋裡拽出一根乾淨木筷子給她。
“用這個吧。”
“好。”
溫雅寧接過筷子插進發髻,一頭蓬蓬亂髮不僅有了秩序感,還多了幾分靈動俏皮和知性優雅。
顧北辰閃眸,手還挺巧,這麼一弄,頭髮果然不亂了。
他再次推著輪椅,大步流星地向營地方向走去。
顧北辰的家屬房位置在東面,營地在西面。
如果去營地就必須橫穿大院,大概有一千米距離。
院子中間有一棵枝繁葉茂,樹冠龐大野蠻生長的老槐樹。
槐樹下面放著好幾塊平坦的大青石,軍屬們就喜歡坐在大槐樹下聊天,嘮家常。
這是必經之路。
顧北辰推著輪椅剛經過大樹,就有一位梳著五號頭的中年女軍屬迎上來,眼裡有八卦。
“顧營長,這個女孩是誰啊?長得真漂亮,以前怎麼沒見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