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人
三五年的時間對於現在的虞從蟄來說,簡直就是眨眼就過去了。她以閉關婉拒陽朝暇,倒也真的認真閉關了幾年。
就這幾年的閉關修煉來說,虞從蟄發現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在天冀城這樣濃郁的靈氣之下,的確有可能透過按部就班的修煉就完成境界的躍升。
這是虞從蟄開個小店之後所期待的生活。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眼下平和的生活是可持續的是長期的。
當時急切地佈置了傳送陣,虞從蟄就開始做壞的打算。天冀城中的確鬧出過大動靜,可在那之後漸漸就平靜下來。
這平靜下來的時光,虞從蟄反而越發不安。
更要緊的是,在濃郁的靈氣滋養下,虞從蟄也購買了許多提升修為的丹藥。而從元嬰初期到元嬰中期這樣一個小境界的提升,她似乎遇到了問題。
簡單來說,就是大家常說的瓶頸期到了。
那種感覺很不好。
虞從蟄果斷結束閉關。
人在獨處的時候很容易想起往事,虞從蟄回顧過去,心想還是去秘境啊洞府啊之類的地方尋寶,收益更大。
畢竟,有危險的地方,同樣也有機遇。
她那原本就不算平靜的內心,重新變得蠢蠢欲動起來。
好巧不巧,潞綾仙子這時候過來拜訪。
虞從蟄許久不見外客,便在後院招待這位貴客。
“許久不見虞道友,甚是想念呢。”潞綾仙子微笑著說話,“我這次來,是有事相求,還望道友不要推脫。”
虞從蟄聞言,心中已經有了幾分不悅,面上依舊冷靜,只等著對方把話說下去。
畢竟,這種帶著半強迫語氣的話,聽聽也好長見識。
“道友此前給了陽朝暇一套完整的小誅仙陣,那一日不知有多少人親眼看到此陣威力。我一直想著,要是有朝一日能有這樣的機會——若是虞道友能給我親自操縱此陣的機會,哪怕代價多一點,城主府也是付得起的。”
嚴格說起來,潞綾仙子的要求並不算過分。既然虞從蟄打算在天冀城待下去,既然虞從蟄打算做一個生意人,小誅仙陣都可以賣給陽朝暇,為甚麼不可以跟潞綾仙子交易呢?
雖然大家常說甚麼“元嬰老怪”,可怪脾氣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之下,就得改改了。畢竟,元嬰修士也有對人自稱“晚輩”的時候。
虞從蟄明白這個道理,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稍微有點後悔把小誅仙陣給了陽朝暇。不過想到自己在這次交易中收穫也不少,若是再抱怨,那就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意思了。
她看向眼前的潞綾仙子,對方眼神真摯,倒也沒有那種以勢壓人的意思,只是對小誅仙陣的渴望,似乎已經達到了另外的高度。
虞從蟄認為自己必須再試試,於是她謹慎地說道:“實不相瞞,當初將小誅仙陣交予陽道友,也是有不能言說的難處。後來便是陽道友再提起此事,我也沒能重新再為她煉製一套新的小誅仙陣。這次,恐怕還是令閣下失望了。”
奇怪的是,潞綾仙子眼中並沒有露出任何一絲失望,只是語氣上略帶幾分遺憾,“既如此,到底還是我唐突了。”
說罷,潞綾仙子立刻就拿出一份玉簡,“既然小誅仙陣是不成了,那麼這個,虞道友看看能否幫忙?”
虞從蟄接過玉簡神識一掃,面上神情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她跟潞綾仙子也做過生意,主要是符籙方面的。這玉簡之上,除了曾經交易過的符籙,還有一串新的名字,並且所需的量非常大。
虞從蟄有點懷疑,這都可以組織一個小型的符籙軍團了。
看到虞從蟄的反應,潞綾仙子從容說道:“虞道友這幾年在閉關,大概不知道外頭的事。如今這城裡,外鬆內緊,可不太平。這些符籙,數量是越多越好,所需材料,城主府願意雙手奉上。另外,就是靈石也不會少的。”
對方話裡還有不動聲色的威脅意思,虞從蟄自然是聽懂了,皺著眉頭不說話。
潞綾仙子又說道:“我知曉道友天性淡泊,若是不想參與這些麻煩事,儘可以做成了這筆生意,從容脫身。”
虞從蟄知道,她不能再拒絕了,於是指著玉簡上某幾種陌生符籙說道:“這幾種符籙,我都沒見過,若是沒有煉製辦法,恐怕耽擱時間。”
潞綾仙子便說道:“無妨,道友只管那些能立刻煉出來的,越多越好。”
又經過一番細緻的討論,這才定下所需符籙的具體數量、材料的數目,還有城主府應當支付的靈石。
“那就有勞虞道友了。”
離開的時候,潞綾仙子很是客氣,不過她走到大門外,忽然鄭重傳音道:“虞道友,陽朝暇輕浮,不可與之深交。”
說完,潞綾仙子也不管虞從蟄的反應,就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見。
天冀城從內到外都存在禁飛的禁制,能夠在這裡飛來飛去的,不是修為了得,就是身份不一般。
望著潞綾仙子消失的地方,虞從蟄呆了片刻,耳邊還回響著剛才的傳音。
陽朝暇輕浮,不可與之深交。
陽朝暇的高調,從她出現在天冀城時就已經是那樣了。但是,為甚麼需要潞綾仙子來提醒呢?
潞綾仙子到底是甚麼意思?
虞從蟄沒有追上去問個究竟,她只是忽然轉身,仰頭看著自己這間小店的招牌。那裡也沒有寫甚麼特別的,不過是按照本地的習慣,弄了個容易辨別的名字。
一旁的招財悄悄給多寶傳音:“看來,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要搬家了。”
多寶點點頭。
虞從蟄將這二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裡,此時竟然連一句打趣的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沉默地往裡面走。
招財和多寶連忙跟上,看著虞從蟄走進後院,這時候忽然聽到她的傳音。
“這段時間若是有客人拜訪,就說我還在閉關。店裡那些低階符籙法寶甚麼的,你們看著處理了。”
招財和多寶幾乎是同時駐足,然後很有默契地彼此對望一眼。
有些猜測一旦被證實,心裡總會難受一陣子。
……
潞綾仙子離開虞從蟄那間小店,便直接來到天冀城高處。這是一座懸空的七層小樓,是她在天冀城真正的居所。
從這裡俯瞰天冀城,能夠將地面上的一切盡收眼底。但是暗處,更多的東西卻是無法看到的。就算是潞綾仙子手眼通天,也做不到。
這就是無力的時候。
隨著潞綾仙子的回歸,一道身影很快便出現在她面前,開口道:“就算小誅仙陣沒有拿到,得到別的符籙,也不算是白走這一趟。”
潞綾仙子輕嘆一聲,“還有,提醒了虞從蟄,不要跟那個陽朝暇走太近。”
“其實,為甚麼這麼在意一個元嬰修士呢?在這天冀城裡,元嬰修士何其多,就算現在是非常時刻,刻意的籠絡,還是沒有那個必要吧?”
“你不懂。”潞綾仙子轉過身,面對這那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我這次去,試探了虞從蟄的出身。玉簡上她說不認識的符,來自城主府目前所知的幾大符籙世家。不過這樣,還是不足以斷定她並非來自這些家族。”
停頓片刻,潞綾仙子眼中閃過一絲疲憊,“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說沒有給陽朝暇新的小誅仙陣。此陣的威力,就算是我,也沒有把握一定能脫身。”
“這麼說,你是認為虞從蟄有可能站在我們的對立面?畢竟,她曾經拒絕城主府的拉攏,不肯擔任客卿。”
“這倒不一定。”潞綾仙子忽然笑了,“這世上不願捲入紛爭的修士實在是太多,對於某些特別的存在,我們不能用的,最好陽朝暇她們也用不了。不過呢,面上還是要維持一派祥和之氣。”
“當真是一派祥和?陽朝暇那些人膽子也越來越大了,出手越發沒有個顧忌,難道是上面的勝負已經分出來了?”
“沒有。”潞綾仙子語氣冷淡地否認此事,“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天冀城真正的主人還沒死呢。”
“可惜,礙於規矩,我們無法直接對陽朝暇出手,就像她不能直接對你出手一般。”
“甚麼規矩?不過是大戰前的隱忍罷了。”潞綾仙子語氣越發冷淡,臉上甚至有嘲諷之色,“哪一個大修士不是徒子徒孫後人一大堆?為了避免對方向自己的後人出手,於是相互約定高階修士不準向低階修士出手。這種規矩一旦破了,懲罰不過是大家就不再講規矩罷了。”
“可是在規則之內,的確是一種保護手段。至少,對方的化神、煉虛之類的高手,不能向你這個元嬰期動手。不過好像你可以對陽朝暇出手,反正大家都是元嬰期,輸了也不過學藝不精丟臉而已。可你,潞綾仙子,為甚麼沒有這麼做呢?”
這句話像是一下子戳中了潞綾仙子的痛處,她一拂袖,眼前這個跟她長的一模一樣、無人時常在身邊解悶的女修便消失不見。
長久的安靜之後,潞綾仙子緩步走到窗邊,再度俯瞰整座天冀城。
天冀城的建築分為空中和地面兩個部分,有連線的地方,也有隻能彼此遙遙相望之處。巧的是,潞綾仙子所在的位置,沒有任何空中建築可以遮擋視野。
於是,看的清清楚楚。只是距離遠了,地上行走的人小的像是螞蟻。
這是她長大的地方。
不能說一草一木都熟悉,可那種“家”的感覺,是的的確確存在的。
潞綾仙子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要離開這個地方,可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無法將之驅逐。它好像心魔一般,亂人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