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見
城外秘境入口關閉後,關於那座秘境的傳說還在。不過新的傳說更多,於是這秘境的訊息漸漸就淡了。
這在天冀城中,本就是極為尋常之事。
虞從蟄完成傳送法陣的佈置後,整個人變得很低調,輕易不出門,也不接受同階修士煉製符籙的邀請。
只是她這小店到底是生意好,招財又習慣同客人打交道,於是這訊息還是源源不斷地彙集過來。
這天,招財從客人口中聽到了城主府正在調查甚麼,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又主動去往坊市中打探。
一開始也沒聽到甚麼有用的,不過有一天夜裡,距離她們這個小店很近的地方,爆發了激烈的戰鬥,很多店鋪的防禦法陣都被激發。
城主府的人也是連夜出來安撫,又表示這只是針對少數人的行動。等到第二天的時候,已經是謠言滿天飛了。
“主人,好像是有外來的修士,在城中佈下傳送法陣,不經過城門,擅自出入天冀城。”招財說的時候一臉興奮,說著說著她自己就品出味道不對了。
這話若是用來形容她們,不也正合適嗎?
虞從蟄也覺得有些忐忑,她若是這個時候主動去拜會潞綾仙子,未免有些不打自招的意思。於是只得保持耐心,如此等待了兩三日,儘管城主府試圖捂著,到底是有更為詳細的資訊流露出來。
“是一夥對城主府不滿的人,建造了通向外面的傳送法陣。如此一來,便可以在城主府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自由進出。這不是城主府所能容忍的。”
“城主府抓住機會,把這些人一窩端了。聽說修為最高的可是化神期,最低也有元嬰修為。”
“好端端的,這麼做有甚麼意思?出入天冀城那點靈石,這些人又不是付不起?就算是到了城主府,那也有上賓的待遇,何至於如此呢?”
“呵呵,你以為,城主府的地位就穩如泰山嗎?早就有人覬覦這個位置了。一座不受城主府控制的傳送法陣,進來多少人?出去多少人?這些人又能做多少事?”
再往後,這話題就非常敏感了。虞從蟄也只敢聽一聽,並不介入話題。
只是這麼一來,她忽然就理解了某些事:為甚麼非得做出一座傳送法陣?是因為留在天冀城有潛在的風險啊。
她甚至懷疑那座被打掉的傳送法陣,在客觀上給自己拿座傳送法陣起了掩護。畢竟在那件事之後,城主府的動作明顯收斂許多。
虞從蟄覺得慶幸,這是好幾個層面的感受。她也在思考,如果天冀城亂起來,自己又該何去何從?
她從離開廣清山那一刻,其實就做好了顛沛流離的準備,心理上早就接受了。
……
城主府。
潞綾仙子從地底深處的暗獄中傳送出來,回到平時待客之處,哪裡已經有數人在等著。這些人,都是潞綾仙子為城主府招攬的客卿,也算是可靠能用。
“仙子。”
眾人見她回來,紛紛起身招呼,無一人託大。
潞綾仙子頷首示意,眾人重新坐下之後,她方才說道:“我奉城主之命,對那些外人進行審訊。他們記憶的關鍵之處有禁制,一旦觸及,就會立刻爆體而亡。因此,從人的身上是得不出甚麼有用的訊息。倒是這些物件,請各位看看。”
城主府的慣例,同一件事,往往交給不同修為境界的數人進行處置。據說,這是為了更好地瞭解事情的真相。
當然,修為低的人能處理的事情有限。到了潞綾仙子這裡,她已經算是城主府核心人物中修為最低的那個層級,能夠帶給手底下這些人的,也不再是那麼要緊的資訊。
眾人圍了上去,所看到的是一些法寶,有的戰鬥痕跡非常明顯,有的則是已經徹底喪失了靈性。另外,還有一座傳送法陣的資訊。
作為一位陣法師,參應上人當即驚呼道:“了不得,如此距離的傳送法陣,還要無視天冀城防禦大陣的存在,區區一個化神期又如何能做到?這其中,恐怕還有高人吧?”
在場眾人是認可參應上人的本事,因此對他的話也多了幾分信重。
“不錯,如此規模的傳送法陣,不可能僅僅只是出自化神修士之手。只是拿出此等寶物,所圖不小吧?”
附和的人說完,大家很默契地不做聲了。
潞綾仙子將這些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她本來也不奢望能聽到甚麼有用的,現在看來果然如此。不知為何,腦海中居然出現了虞從蟄的身影。
“那人身份不明,又不肯充任客卿,值此多事之秋,還是謹慎些罷。”她心裡想著,“不過一個元嬰修士,縱然有些長處,又如何能解決這麼多人都發愁的事。”
說到底,潞綾仙子是沒有那麼信任虞從蟄。尤其是在這個時候,虞從蟄這個身份不明的外來者更是防備物件。
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客廳裡的眾人,潞綾仙子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
天冀城的事總是這樣,風頭過去了,大家就好像無事發生,繼續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虞從蟄經過觀察,她這裡的城主府眼線並沒有增加,相反還少了一些。就是剩下這些,明顯也是例行公事的更多。
由此,這心中稍稍安定。
這天,有一段時間沒見的陽朝暇來了。她帶來了魏兆轅的死訊,說起那洞府之中的危險,對於收穫一笑而過,卻又暗戳戳地埋怨起城主府。
“得虧我出來的早,不然該困在秘境裡面了。”聽陽朝暇的意思,倒好像是城主府的人能掌握秘境的開啟與關閉似的。
“對了,上次看到招財小友那柄劍,是骨劍吧?很鋒利的樣子,不知來自何處?若是有機會,我倒是也很想要這般機緣。”陽朝暇很自然地把話題轉到招財身上。
這裡是小店後面的客廳,招財原本端著新沏的靈茶進來,聞言便是神色一肅。
陽朝暇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可沒有奪人所愛的意思,只是這般寶物,想來這世上也不止這一件,稍微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如何呢?”
由於之前的事,招財已經對陽朝暇保持警惕。骨劍很容易引出她們的來處,更是不能解釋。
虞從蟄適時開口道:“這是鬧小孩子脾氣了,陽道友莫要見怪。”
她像是埋怨不懂事小孩子的大人一般,示意招財趕緊離開,不要在這裡丟人現眼。
招財自然明白,於是放下茶具,故作氣鼓鼓樣子,麻利地離開。
陽朝暇望著招財的背影,微微一笑,話題再轉,已經被她引到小誅仙陣上。
“說來慚愧,這小誅仙陣啊,叫我在秘境之中用了一回,如今已威能耗盡。當時我壓制修為,驅使此陣頗為勉強,又遇勁敵,不得不如此。只是如今想來,著實可惜。”
陽朝暇一臉惋惜,望著虞從蟄說道:“不知虞道友能否再賣一套小誅仙陣給我?新做一套亦可,我這次準備了材料,應該是足夠了。若還不夠,我可以臨時去借一些。”
虞從蟄聞言,只是一臉抱歉地說道:“道友來的不巧,我因為修行上的事,必須馬上閉關。今日若非道友親自過來,我恐怕早就在靜室之中了。”
陽朝暇便關切地問:“道友這是怎麼了?不知我能否效勞呢?”
虞從蟄擺擺手道:“我還能應付,若是有需要叨擾道友的那一天,自然不會客氣的。”
兩人的談話如同老友一般,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二人有多深的交情呢。
陽朝暇正要告辭,忽然像是想起了甚麼,又說道:“這城裡的丹藥太貴,我們這些人在外邊辛辛苦苦獵殺妖獸,所得靈石多半也進了這些人口袋。若是有甚麼秘境遺蹟,不需要花費一顆靈石,那才是真的的機緣。”
虞從蟄便順著她的話說道:“我倒也想有這樣的機緣,去一趟古修洞府上古遺蹟甚麼的,就能得到高階的丹藥,省卻了打坐苦修。不過,最近恐怕都無法出門了。”
陽朝暇輕嘆一聲,卻又拿話來安慰虞從蟄,說的情真意切,又豁達,聽了容易叫人心情舒暢。
虞從蟄親自送陽朝暇離開小店,她今日接連婉拒陽朝暇的邀請,扯謊的話更是張口就來,心底還是起了波瀾。
人一旦對另外一個人有了成見,再觀察那人的言行舉止,難免就會先入為主了。
“招財,多寶,我要閉關了。”
留下這句話,虞從蟄如同她自己對外所說的一般,身形一動,便來到靜室之中。
她剛才的話半真半假,修行之事也不能懈怠。
打坐,感受天地靈氣。
外面鋪子,招財和多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招財還為陽朝暇剛才說的話感到不悅。因此,在陽朝暇離開的時候,她也待在貨架後面不肯出來。
招財的生氣,是真的生氣。
這會子鋪子裡只剩下她二人,招財這才出來。
多寶問:“你真的生氣了?”
招財瞥了她一眼,“難不成還是假的嗎?”
多寶如今雖然是人的形態,卻露出了小貓看熱鬧的眼神,不過目光跟對方已接觸,立刻就自動避開了。
她們在一起玩鬧的時間長了,就總有一個成熟一些,一個幼稚一些。這種狀態並不是固定的,是會隨著時間變化而變化的。
畢竟,屬於她們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
看店的日子說無聊也無聊,說有趣也有趣,無聊在一成不變,有趣的是偶爾發生的新鮮事。
這天深夜,獨自一人守店的多寶正在計算著招財回來的時間,卻等來了一個暫時沒想到的人。
“小成月,你怎麼大晚上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