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出決定
一直飛出數百里,虞從蟄方才確定對方沒有追上來,一顆心稍稍放下。
那一瞬間被甚麼東西盯著的感覺似曾相識,幾乎不需要在記憶中搜尋就可以馬上回憶起來,百分之一百地確認就是那個邪修原隰真君。
此人的手段,是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多寶看見虞從蟄神色緩和,便判斷已經脫離了危險,她也想起一些不好的事,話到嘴邊,又覺得說出來只是增加恐怖,便乾脆拋棄這段回憶。
倒是招財一臉羨慕地說道:“好厲害的隱匿之術,平時躲的嚴嚴實實的,關鍵時刻跳出來嚇人一大跳,真是厲害。”
剩下兩人的目光都落在招財臉上,招財下意識地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哎呀,是我的錯,破壞氛圍了。”
虞從蟄忍不住笑了笑,“這樣也好,無論是面對多麼危險的存在,都能夠想到學習對方的長處。不過,若是修為直接碾壓,所有的招式就只是好笑而已。”
說罷,她一臉嚴肅地叮囑道:“你們還是認真修煉,不可貪玩懈怠。”
此時的虞從蟄已經很有長輩的樣子,如此威壓之下,招財和多寶也不敢討價還價,紛紛乖巧點頭。
飛舟繼續在海上平穩執行。
一個月後。
除了上次那個小插曲之外,這一路上居然風平浪靜。不要說甚麼妖獸,就是邪修魔修也不曾見得,最常見的居然是那些在海中游弋的普通魚兒,以及一座又一座無人小島。
難道真如傳聞所說的,這海上就是荒蕪貧瘠之地,比之中州大陸有過之而無不及?
虞從蟄心裡也泛起了嘀咕。
按理說,仙盟應該掌握更多的資源,所以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應該更為完整。而仙盟勢力長期跟中州大陸的修仙勢力往來,應該會帶來深刻的影響,比如世界地圖的繪製。
但是,虞從蟄目前所接觸到的所有地圖,並沒有說明海的那邊有甚麼,甚至大多時候只是粗略地標出中州大陸的南邊就是海,以至於令人摸不著頭腦。
前人的筆記甚麼的,她也見過,倒是有人在海上的記錄。但那個說法是隻是敘述了這片海域從古到今的一些傳說罷了,具體的、現在的到底如何,是沒有的。
總的來說,就是大家好像對這片海域一點兒都不熟悉的樣子。
經過思考,她決定按照最初的計劃,找一座海島停下,開始修煉。畢竟,飛舟行駛過程中消耗的靈力,還是一件必須考慮的事。
其實從這一點出發,關於這架飛舟的定位恐怕也得更改。畢竟,它是虞從蟄金丹時期的產物,如今已是元嬰期,某些方面已經跟不上了。
尋一處落腳的海島也並不容易,主要是環境不滿意。明明前幾天還遇到了大片大片的海島,而到了虞從蟄下決心的時候,視野範圍之內盡是那種僅僅只能供海鳥停歇的島礁。
她又不願意回頭去看,於是仍然向前尋找,終於在三日之後找到一個能夠入眼的。
該小島呈現圓錐形,中間高四周低,最寬處不過六七里,島上草木繁盛,還有淡水河流,小動物也有一些,環境是不錯。
虞從蟄在登島之前,已經用神識檢查了一番。這座島上並沒有法陣禁制甚麼的,等於說近期是沒有修士活動的痕跡。不過登島之後發現,山腹中有人為開闢的山洞,根據現場痕跡判斷,至少也是百年前的產物了。
凡人不會在這種地方開挖山洞,所以只能是修士做出來的。虞從蟄倒也不嫌棄,一番檢查之後,便直接入住。
新洞府佈置了小型防禦法陣,是虞從蟄監督建造飛舟時順便做的,佈陣器具可反覆使用,消耗品主要是靈石。
除了洞府,小島本身也佈下禁制。這樣一來,從外面看,這裡就不存在一座島嶼,而是隻有一片與其他地方無異的海面罷了。
飛舟可以放大也可以縮小,多虧這一本領,虞從蟄可以直接將飛舟收進儲物袋。
“我要打坐修煉,你們也要勤奮些。”
虞從蟄是這樣叮囑招財和多寶的,只是她從心底不認為需要對這兩個小的嚴加管教,因此很多事只停留在口頭上,倒也任由她們自己安排玩鬧去了。
“是,主人。”
“知道了!主人。”
招財和多寶滿口答應下來。
數日後。
虞從蟄停止了幾乎沒有意義的打坐苦修,在這個靈氣稀薄的海島上,她這樣做純屬浪費時間。若是個築基期、練氣期倒是能有一點成就感。
把那幅《朝硯山圖》拿出來,虞從蟄仔細觀察裡頭的變化。
就這一段時間來說,一個月的變化趕得上過去數年,而這一切並不是在虞從蟄的干預下進行的。若是非要做一個大膽的聯想,那就只能跟她離開廣清山之前,朝硯山上發生的事有關了。
之前的判斷,朝硯山的事情大機率是“空間”層面的事,而這幅畫理所當然屬於虞從蟄還沒有搞清楚的空間屬性物件。這其中若是真的有聯絡,它就實實在在超出虞從蟄的認知範圍了。
籠統地概括一句:冥冥之中的某種變化。
她自己對這個解釋並不滿意。
這些年來,除了一些核心問題,大部分事情都是糊弄過去的。反正修士的壽命比凡人長,大不了拖一拖時間。而這一次,虞從蟄是產生了刨根問底的想法。
不一定是回到朝硯山去尋找答案,最近的事給她一種感覺,即有些答案要向外界去尋找。
去向更廣闊的世界找尋。
現在還下不了這個決心。
思考本身也會成為一件令人苦惱的事。
虞從蟄從石床上起身,這處洞府當初也是極為簡陋,不過是在山腹中開挖出幾個洞窟,再用些手段加固。等她到來的時候,山洞了為數不多的傢俱,石床和石凳等已經落滿了灰。
沿著一條不算長的通道,虞從蟄很快就來到外邊。
這座海島的最高處照樣被植被覆蓋,鬱鬱蔥蔥,彷彿不曾經歷過風雨。
陣法禁制只是針對外來者的,對虞從蟄來說,絲毫不影響視線。於是,她看到了很美的海上日出。
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
逐漸地,她心裡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感覺,於是神識放開,追隨著那兩道身影而去。
招財和多寶居然跑到海底去了!
這兩個不讓人省心的傢伙。
也是在這一刻,一個困擾虞從蟄很久的問題得到了答案。
出來一個多月,她並沒有多思念廣清山的故人。偶爾想起那麼一個兩個,對方不是可以獨當一面,就是有長輩照看,看起來並不需要她。
而招財和多寶這兩個傢伙只是跑到海底去玩,就已經令虞從蟄又擔心又生氣了。
究竟是哪一個更重要,她已經作出了選擇。
至於宗門的責任,從這些年源源不斷地為廣清山煉製符籙到最近幾年煉製飛舟,承擔作為長老的責任和義務,虞從蟄在心理上並不認為她虧欠了廣清山甚麼。
她始終是外人,這是從上山的時候就已經註定的事,不會因為溫同秋幾次宣稱就會改變。
當然了,現在也不至於作出毀掉身份令牌的叛逃舉動。只能說,透過這次出海,虞從蟄再一次從心理上確認了自己跟廣清山的關係。
她潛入海中。
招財和多寶在虞從蟄的神識探查範圍之內,有這一點,不用擔心跟丟了。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百丈,當下潛深度達到三百丈的時候,周圍早就漆黑一片,偶爾有一些會發光的魚兒經過。這就同海面上的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沒有陌生修士活動的氣息,虞從蟄在心裡肯定這件事之後,便繼續下潛。
她不得不這麼做,因為招財和多寶也在持續下潛,用傳音聯絡不上,傳訊符也得不到回應。雖然在神識的探查範圍之內可以確定安全,但這樣的情況,肯定是發生了甚麼事。
已經下潛到一千丈了。
虞從蟄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一直下潛到三千丈的時候,她終於看到招財和多寶的身影,於是立刻嚴肅地呼喚一聲。
“啊?主人,你怎麼來了?”招財很是驚訝。
“主人。”多寶幾乎是沒有猶豫,立刻就朝這邊過來。
虞從蟄暗暗用神識檢查了一番,確定這兩個小的身上沒有問題,這才稍稍放心。
“你們怎麼回事?傳音不回?傳訊符也不接?我還以為你們出事了呢?”
聽到虞從蟄那關切語氣的訓斥,招財和多寶幾乎同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沒有啊,主人。”
“是啊,沒有聽到,也沒有見到傳訊符。”
虞從蟄神情一凜,單手掐訣。傳音的事無法追溯甚麼,但那傳訊符是她親手煉製,自然還有一點點手段可以處置。
須臾之後,一道傳訊符從剛才上方緩緩飄下來,正是虞從蟄來的方向。
沒有被截留的氣息,傳訊符本身是完好的,從它行進的軌跡看,分明是正常飄下來,只是中途被虞從蟄留住罷了。
但是,這樣的解釋不符合常理。除非,中途有甚麼東西干預到了那張傳訊符。
“蓬”地一聲,傳訊符在水中自燃,很快便化為灰燼。
這一下,是虞從蟄的手段。她不打算糾纏此事,而是將注意力轉向水下三千丈的這片區域,看向那吸引招財和多寶一路下潛之物。
是一具骨架。
它很長,達到了百丈,就那麼盤桓在隆起的海底山脈上,不知過了多少年歲。
其實虞從蟄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就忍不住想起一個字:龍。
這當真是龍的骨架嗎?還是僅僅只是某種長得像龍的生靈?亦或是這個世界獨有的某種妖獸?
骨架並不是完好無損的,某些地方能夠看出明顯的斷裂。經過檢查,可以確定它們都是生前造成的傷害。為甚麼這麼說?因為直到現在,以虞從蟄目前的修為,想要對其造成直接傷害,還是有點費勁。
距離它隕落的時間也不知過去多少年,依然能保持如此特殊的狀態,可見生前是何等地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