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之地
臉著地、極速下墜的感覺,像是一根繃緊的弦,咔嚓一下就斷了。
“主人,你怎麼了?”
虞從蟄一個激靈,眼前還是那個已經無比熟悉的鮫人洞,耳邊傳來多寶的聲音。
“這裡……是有甚麼?”招財直接一步跳到虞從蟄面前,左看右看,甚至彎下腰臉朝上觀察。
看起來,招財像是發現了甚麼。
虞從蟄簡單調整狀態,便問招財:“我剛才怎麼了?”
多寶搶著回答:“就是眨眼功夫,主人像是愣了一下,我覺得不對勁,主人您已經恢復了。”
招財沒有因為多寶的舉動而生氣,而是接著說出了自己的感覺:“在剛才的某一瞬間,我感覺不到主人的存在,嚇了一跳,還以為是錯覺呢。”
多寶詫異地看了招財一眼,目光收回,又認真地看了看虞從蟄,沒有害怕和疏離,只有想搞清楚發生了甚麼的好奇心。
虞從蟄便心裡有數了,“先離開這裡。”
從水下返回小寰洲的過程,虞從蟄簡要地說明了剛才的經歷,把兩個小的震驚的合不攏嘴。
“你們好好待在小寰洲,不要到處亂跑,我要去找個幫手。”
“嗯。”
“好的,主人,我會幫你看著的。”
聽到這句話,本來打算離開的虞從蟄忍不住叮囑道:“不許胡來,要保護好自己。”
“知道了,主人。”招財一臉乖巧。
虞從蟄本來就有點發愁,此時只好暫時將這種情緒壓下。她隨後就來到虛粼峰,此時溫同秋雖然已經退居太上長老之位,卻仍然居住在此。
當年虛粼峰在修建主峰大殿的時候,其實是有意將生活區和辦公區分開。因此,溫同秋只是職位發生了變化,洞府卻不必搬遷。
作為太上長老之一,虞從蟄在廣清山上擁有極高的許可權。當然,她還是按照規矩拜見了溫同秋,以道友相稱。
此時溫脂岄卸了傳功長老的實權職務,樂的瀟灑,已經外出巡視去了。話是這麼說,其實大家都知道這其實是去探尋洞府秘境,看看中州大陸上是否還有漏網之魚罷了。
虞從蟄如今也把飛舟的事交代下去,反正她已經做完了最重要的部分,餘下的當然可以交給後輩去做。
所以,溫同秋忍不住調侃道:“虞道友是特意來找我喝茶的。”
虞從蟄正襟危坐,那句“當然不是”並沒有出口,而是直接說道:“小寰洲水裡那個鮫人洞,我總覺得不放心,這次下去看了一眼,果然有了發現。”
接著,她就簡要地說明了自己的所見所聞,並在最後給出了猜測:“這個鮫人洞定有古怪,只是一時搞不清楚。而副山主的事,才是要緊,我擔心她的神魂恐怕被困在某個地方了。”
這個猜測非常大膽,饒是溫同秋也不得不側目。
看著陷入思考的溫同秋,虞從蟄又說起了避嫌的話,她說:“說到底,你們是同門師姐妹,有些功法方面的問題,恐怕我也不好插手——”
“虞道友這話說的——”溫同秋直接打斷了虞從蟄的話,“且不說廣清山是否有這樣的手段,便是這樣的話,也算是見外了。我們相識多年,不必如此。”
虞從蟄只是微微一笑,這個話題不宜深入,有些話她卻不得不說。而且,副山主如今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也有點懷疑是修行方面的問題。
當年溫同秋等人從各處得到的修煉資源,比如功法甚麼的,並不是全部都送到藏經閣。假如其中有那麼一部兩部剛好對上如今的情況,虞從蟄的話便是給溫同秋的臺階。
現在,倒不像是這回事。溫同秋此時的表情,像是沒了主意之後的為難與無奈。
思量許久,溫同秋方才說道:“我也想不到究竟是哪一方面出了紕漏,罷了罷了,還是得去何師妹的洞府瞧瞧。”
二人走出客廳,溫同秋又皺著眉頭說道:“此事不宜驚動旁人,崔妱如今是山主,應當知情。至於姜逍邇,她是何師妹指定的傳承人,也該知情。”
於是,溫同秋便一道傳音,命崔妱去將姜逍邇帶過來。
很快,四人便在副山主何見祈閉關的洞府外聚集。
姜逍邇經歷了高階元嬰失敗,此時整個人給人一種大病未愈的感覺,說話也沒有了從前的張揚。作為對比,崔妱的狀態顯然是好了很多。
溫同秋親手佈下禁制,並不打算讓這裡的動靜傳出去。
儘管外界一直有所猜測,認為副山主何見祈是死了,但只要不開啟這道門,就可以不承認這件事。看溫同秋的表情,似乎真的很擔心這門一開啟,看到的就是何見祈的屍體。
另外還有一點,為甚麼不用魂燈之類的東西表明門人生死情況?那是因為何見祈在位時,廣清山還是很窮的,沒有那個財力物力。等到何見祈閉關了,廣清山終於有那個財力物力手段了,卻又無法用在這位副山主身上。
這也算是現實帶來的無奈。
當年何見祈閉關之前給姜逍邇交代了一堆東西,唯獨沒有交代如何開啟這扇門。所以,這件事就只能由何見祈的師姐溫同秋親自來做。
溫同秋簡單嘗試了一次,還是決定用暴力破門。於是伴隨著一聲巨響,那石門表面的禁制直接碎裂了。
虞從蟄忍不住在心中感慨:有時候還是暴力好用,也幸好早就做了準備,不然驚動了山上的人,實在不遠多費唇舌解釋啊。
石門後面就是何見祈的洞府,雖然封閉已久,裡頭的聚靈一類法陣卻還是正常運轉,因此並沒有異味,甚至連灰塵都不會有。
溫同秋親自在前面帶路,四人依次走了進去。
洞府之內一切如同當年佈置的一般,何見祈沒有坐在後面的靜室裡,而是直接坐在大廳的石榻上,整個人彷彿入定一般,容貌也停留在當年,並沒有變成乾屍溼屍甚麼的。
姜逍邇見此情形,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幸好是一旁的崔妱及時扶助了她,而後,在姜逍邇緩緩跪了下去。
“師尊!”
這一聲師尊,有孩子見到長輩的親切,也有委屈,甚至悲傷,更多的卻是某種名為“愧疚”的情緒。
崔妱沒有跟著跪下去,只是面向何見祈的方向,依照晚輩的禮節拜了拜。
這人如今死活不知,崔妱也不敢隨便跪下去。
也就是這麼一會兒功夫,溫同秋已經完成了對何見祈的檢查,確定暫時無法將其喚醒,於是對虞從蟄輕輕搖了搖頭。
“肉身完好,可是我無法喚醒她。或許正是如虞道友所說,我這師妹的神魂不知跑到了甚麼地方。”
這句話迴避了何見祈可能死亡的事,只說神魂跑了,便可如同植物人一般地下定義。而且既然是跑了,自然就有找回來的希望,於是又在無形之中給了人希望和信心。
崔妱和姜逍邇事先並未知曉虞從蟄在鮫人洞的經歷,所以也不知道這次到底為甚麼突然就要開啟何見祈的洞府。出於晚輩對長輩的尊重與信任,選擇了服從。而此時,二人的表情顯然是在尋求一個解釋。
這個解釋,虞從蟄可不好給。
溫同秋這時候才說道:“虞長老在鮫人洞時,意外進入一個暗無天日的世界,見到了何師妹。何師妹說自己閉關之時多次入夢,最後一次便沒有出來,而她在這夢裡見到的第一個活人就是虞長老。虞長老還沒來得及做甚麼,就被髮送出來。她跟何師妹待了差不多半天時間,出來的時候,外界只過去了一瞬。”
虞從蟄不由得對溫同秋的口才表示佩服,心想自己應該帶著招財和奪寶過來見見世面的。當然,她也只是這麼想想而已。事情可能關係到廣清山的核心機密,還是讓兩個小的對此保持一定距離的好。
有了這個解釋,崔妱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姜逍邇卻是自己站了起來,像是突然得到了精神上的支撐,眼中也重新有了神采。
略整理衣襟,姜逍邇面向溫同秋、虞從蟄的方向行禮,“弟子姜逍邇,求二位長輩救一救家師。若是有任何用得著姜逍邇的地方,請吩咐。”
虞從蟄心中升起幾分同情。
像姜逍邇這樣的人都會在經歷重大挫折之後變得意志消沉,可見世界在某些方面的公平。不過,姜逍邇現在也算是給她自己尋找振作的機會,值得稱讚。
溫同秋露出欣慰的目光,“好孩子,不必如此。何師妹是我看著長大的,這份情誼不輸任何人。她的事,我怎麼能不放在心上呢?倒是你,作為何師妹的傳承之人,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一次兩次的挫折算甚麼,修仙者只要不死,就總有逆天改命的一天。”
虞從蟄沒有采取言語鼓勵,而是用目光告訴姜逍邇要放心。
姜逍邇向二人再次行禮。
這時候,崔妱在一提示道:“二位長輩,姜師妹,事已至此,倒是趕快想一個解決辦法才是啊。”
說著,她將目光投向虞從蟄:“這一次,是虞長老去了鮫人洞才發現的,我們如今在這裡一無所得,是否還是要回到鮫人洞去探查一番。”
不知為何,當崔妱提起鮫人洞,溫同秋眼中閃過一絲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