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歸來
小寰洲。
所謂“近鄉情更怯”,虞從蟄本來沒甚麼感覺的,結果飛到上空的時候,忽然就生出這般情緒。
只好快速落下。
也不知是有甚麼心靈感應,還是早早就在某個地方仰著腦袋觀望。反正虞從蟄落在藏經閣前面的草地上時,招財和黃貍花就飛快地跑了過來。
“喵!”
“吱吱!”
虞從蟄順勢蹲下去,一手摸招財的腦袋,一手摸黃貍花的背脊。兩小隻的手感很不相同,這是她在外面偶爾會懷念的感覺。
怎麼說呢,明明這一次沒出去多久,卻好像是隔了很久才回來。這種思念的感覺,這種有人在等著自己回來的感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哦,對了,給你們帶了禮物。”
虞從蟄開啟儲物法器,是靈果和靈草。為了避免這兩小隻爭風吃醋,所以送的禮物都是一樣的。
“吱吱!”
“喵~”
招財把禮物收下,往身上一丟,就像它自帶的隱匿之術一般,禮物就這麼消失不見了。
黃貍花則是張大了嘴巴,直接把禮物吞下去,就好像它口中有一個儲物空間似的。
虞從蟄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對招財的儲物方式已經習慣了。而在印象之中,貓這種生物不應該是把物品藏在毛茸茸的貓毛裡嗎?
招財顯然是看出了虞從蟄的疑惑,立刻就嘰嘰喳喳地解釋起來。
按照招財的說法,黃貍花的肚子裡就是一個特別大的空間,特別能吃,不是普通的肚子。
虞從蟄還是感到驚訝,“大家都說橘貓能吃,原來還有這個意思啊。”
只是普通的感慨而已,誰知道黃貍花聽了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副害羞的樣子,並且假裝繁忙,開始舔起了爪子。
“嘖~”
這一聲不是來自虞從蟄,而是來自招財,不過那語調跟人類並無不同,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聞言,黃貍花給了招財一個很不友好的眼神,高高舉起貓爪,但是沒有拍下去,而是歪著腦袋看向虞從蟄。
“怪我,都是我的錯。”虞從蟄笑著說道,隨後把臉湊上去,“多寶,你就往這裡來一下吧。”
招財瞬間睜大了眼睛。
黃貍花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人臉,只是用貓臉輕輕蹭了一下,並沒有真的動手打人。
虞從蟄心花怒放,這一路的疲憊都消失殆盡。
這一幕正好落在山主溫同秋眼裡,她剛剛從藏經閣出來。似乎不想打擾這美好的一幕,她只是靜靜地看著。
只是,元嬰期強者的目光,是那麼容易忽視的嗎?
虞從蟄感受到了,立刻起身,對著山主行禮,“見過山主。”
招財和黃貍花也跟著人模人樣地行禮。
“不必多禮。”山主來到虞從蟄面前,“正好,想去你那裡坐坐,不知可否方便?”
那自然是方便的。
客廳裡,虞從蟄拿出最好的靈茶,用來招待山主。然後,她緩緩說起了自己在遺蹟中的見聞。
重點,自然是拿著從前輩女修手中得到的功法,去見池鳳餘那一段。
也如虞從蟄所料,山主對這個話題非常感興趣,情緒流露已經不加掩飾了。
“既然是前輩所贈,這些東西你就自己拿著,不必上交宗門。”
按照慣例,的確可以如此。而山主這樣說了,那意思便不同。
虞從蟄表示感謝。
山主又慢慢地問起池鳳餘的情況,她知曉虞從蟄並不會知道太多,卻也不願意放過這次機會。
於是,在這一次閒談之後,虞從蟄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和山主的關係又密切了一些。
或許虞從蟄一開始並沒有這麼想過,而事情的發展結果正是導向這個方向,於是她也坦然接受。
“你這次出去,收穫不小,好好琢磨,定可事半功倍。若是需要閉關,也不必有後顧之憂。”
“多謝山主。”
虞從蟄躬身一禮,她知道這是山主的承諾。
送走山主之後,虞從蟄去藏經閣轉了一圈。
她不在的時候,這裡的一切也是井井有條,自然是從前立好規矩的緣故。
走出藏經閣,虞從蟄來到小寰洲高處,此時雨過天晴,夕陽只留一點霞光,倒也別有一番韻味。
黃貍花學著虞從蟄的樣子,立起身子,翹首望著遠方。
或許這貓一時還無法理解人類此時此刻的心情,但若干年以後,隨著修為精進,黃貍花一定還會回憶起此時此刻。
招財則顯得無聊許多,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悄悄對黃貍花的尾巴發起了偷襲,惹得對方給了它一記喵喵拳。
招財並不生氣,想要躲開也沒有成功,就衝著人家貓笑嘻嘻的。
果然還是賤嗖嗖的生靈。
虞從蟄看著這樣友愛的互動,又想起了在遺蹟中的經歷。果然,資源足夠的時候,還是不要冒險的好。
夜幕降臨,氣溫下降,虞從蟄覺出一絲冷意,這是自然氣候變化帶來的真實感受。
她變得更清醒了。
需要變得強大起來。
在修仙世界,變強是一個必須的選擇,至於卷不卷,其實取決於這個過程中的某些做法。
虞從蟄並不打算去卷,“刻苦”兩個字就這麼拋在腦後吧。
總之,是以目前的修煉資源,看看能做到何種程度。
“你們兩個,從今天開始,要勤快一點。”
這是虞從蟄給兩小隻的告誡,她覺得這樣說話像極了大家長,感覺不錯。
“嗷~”
“嘖~”
剛剛回來,還是需要做一些交接工作。所以,虞從蟄往來小寰洲與神劍峰,又聽了許多訊息。
比如,副山主門下,兩個派系又爆發了衝突。姜逍邇在衝突中不卑不亢,不過隨後就宣佈閉關,準備衝擊下一個境界。
這種做法自然引來非議,姜逍邇閉關了,那些議論也無法傳進去,於是自然就消停了。
另外就是朝硯宗派人過來興師問罪,由於他們並不佔據道德上風,所以這更多是利益分配的談判。
關起門來談,訊息沒傳到虞從蟄這裡,她也懶得過問。
這次,虞從蟄得到的東西的確有點多,該閉關好好消化一下。
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虞從蟄走進洞府密室之中,開始整理這段時間的收穫。
……
虛粼峰。
一棵老樹下,安水喬同山主溫同秋相對而坐,杯子裡靈茶已經徹底涼了。
山上風大,此處卻並不覺得,這自然是高階修士帶來的影響。
“山主,我知道你去見了虞從蟄,也知道你為甚麼去見她。池師姐的事,就那麼放不下嗎?”
面對安水喬的詰問,溫同秋選擇了沉默。
“若是她真的想回來,一句話的事。當初的分歧,大家都可以當做沒看見。”
這一次,溫同秋終於說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安水喬十分不滿,“那又是怎麼樣?廣清山是師尊的心血,我們都應當守護它。如果池師姐覺得當初的事丟臉,我們也可以大張旗鼓把她請回來。”
溫同秋定定地看向安水喬,確定她並不是在開玩笑,這才說道:“我記得,你從前並不是這個態度。”
安水喬也不迴避溫同秋的目光,她說:“我又不是那種不懂變通的人。如今廣清山是甚麼情況,大家心知肚明。多一個元嬰期,有甚麼不好”
溫同秋兀自搖搖頭,“不是因為這個,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安水喬道:“一個理由,就那麼重要?如今擺在眼前的難題,咄咄逼人的朝硯宗,這些都是火燒眉毛的事。你是山主,難道不明白嗎?”
溫同秋面色微變,看起來像是有心事,不過她的態度依舊強硬,並沒有要對安水喬妥協的意思。
安水喬冷笑一聲,“師尊當初教導我們,只有遇到大風大浪,方才能夠看透一個人的真心。如今,師姐你的心,我終究還是不明白。”
溫同秋就像是沒有聽見安水喬的話,居然出了神。
安水喬怒極反笑,嘴唇翕動,只是不曾出聲。末了,她端起冷透了的靈茶,賭氣似的一飲而盡。
溫同秋看著安水喬,眉眼之間有諸多情緒,卻也不曾開口。
就這樣,形成了一副奇怪的對峙場面。
時間無聲無息流逝。
溫同秋揮揮手,面前涼了的靈茶重新變得溫熱,她才說:“你看看這茶,固然可以再熱一回,可那滋味,到底不如從前。”
安水喬道:“我知道你想說甚麼人心涼了,我們又不是凡人,這一顆心,如何跟凡人一般庸俗小氣”
溫同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究竟是怎麼個意思,溫同秋也沒有往下說。
安水喬開啟了一個並不適合談論的話題,如今也該由她終結。
“是我冒昧了,今後不會再說這事。”
溫同秋目送安水喬離開,又獨坐了許久。最後,她端起面前又一次涼了的靈茶,緩緩品嚐其中滋味。
有點苦。
對修士來說,這點苦並不算甚麼。
可是當初池鳳餘執意要離開,溫同秋幾乎是一個人撐起當時的廣清山,一直到現在。
如今的廣清山是按照溫同秋的意願發展起來的,如果要改變,溫同秋就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人。
池鳳餘這個人對於溫同秋來說,是用來懷念過往的。若是池鳳餘在外面,將來廣清山真的發生甚麼不可預料的事,也能保住她們師尊的傳承。
想到這裡,溫同秋眼神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