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
對於金丹期修士來說,就這樣被一群生靈無聲無息地靠近,無疑是一件既震撼又難堪的事。不過在生命危險之下,這些情緒都可以暫時丟在一旁。
大家在幾乎在須臾之間就做好了戰鬥準備,但是誰也沒有主動出手。
剛才那道法訣造成的亮光已經黯淡下去,通道內一下子恢復了黑暗。那沙沙沙的聲音還在持續,這次不再是隔空撓癢了,它們來自四面八方,好像無數雙蟲類的足踩在人的心頭。
一道火光亮起,是安水喬出手了。於是,眾人紛紛出手。
沒有想象中的那麼艱難,這些蟲子只有一副堅硬的外殼而已,而外殼並非覆蓋全部身體。於是,那些不受保護的部分受到了攻擊,通道里多了難聞的焦味。
沙沙沙——
蟲子們飛快地退去,通道內再次恢復了寧靜。
片刻後,方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這是甚麼東西?如此神奇,是某種隱匿之術,還是別的?”
安水喬沉聲道:“從前聽聞此處遺蹟有一種蟲子,會無聲無息地靠近目標,食其血肉,就是修士也不例外。不過,一旦被發現,它們跑的最快,並不會糾纏。”
虞從蟄被勾起了好奇心,想問點甚麼,一時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粟錦千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快些行動吧。”
安水喬表示贊同。
為了避免剛才那種情況,眾人直接在通道內使用了特殊的照明工具,這樣就將前後的路看的清清楚楚。雖然此舉很可能提前暴露目標,但也比捱了偷襲要強上許多。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了光,這一次大家很快就走到了通道盡頭。
一扇漆黑的石門佇立著,充滿了遠古氣息。不過它此時並非完好無損,在靠近左下方的位置,被甚麼東西用暴力開啟了一個半人高的通道,透出內裡的幽光。
站在這個位置,就已經可以看到石門後的大概情況。不是大家想象中擺放寶物的地方,而是類似於洞窟的世界,有火光。
虞從蟄暗暗觀察那半人高的通道,總覺得不像是從外面破壞的,倒像是有甚麼東西從裡面鑽了出來。果真如此,那麼之前大家的推斷就得全部推翻了。
她環視眾人,發現大家也在打量那石門,似乎是想到了同樣的問題。
粟錦千瞧見大家似乎僵住了,便試探著提議:“進去看看?”
事已至此,再打退堂鼓也說不過去了。於是,仍然是安水喬帶頭走在前面,幾人先後穿過那道石門,來到後面的洞窟之中。
這並非天然形成的洞窟,人工開鑿的痕跡非常明顯,尤其是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巨大深坑。它最寬的地方超過了百丈,幾乎佔據了洞窟地面大部分的空間,或者說洞窟本來就是為了它而建造的。
深坑底部燃燒著熊熊烈火,火焰之中隱約可見數具大小不一的骸骨。大部分都應該屬於某種妖獸,也有少部分看起來是屬於人類的。這些骸骨有的已經燒的焦黑,有的卻呈現出特殊光澤,如同美玉一般。
骸骨身上還繫著粗細不一的鎖鏈,鎖鏈在烈火不知多少年的燒灼之下,仍然呈現出通紅的狀態。這些鎖鏈另一端系在深坑底部,整體上看起來如同監獄一般。
此情此景,深深震撼著眾人。
粟錦千張了張口,忍不住說道:“這難道是監獄?還是處置犯人的地方?”
聽起來都有點像。
又有人說:“若是監獄,會不會是這底下的東西跑了出去?”
這可不是甚麼好的猜測。
虞從蟄說:“就算跑了出去,那也不要緊。你們看這底下的火,這些鎖鏈骸骨,都不是凡品啊。”
雖然聽起來有點驚悚,不過對於修士來說,的確是只要有價值的東西就可以成為修煉材料。於是,本來覺得沮喪的眾人,紛紛看向那深坑底部,目光炯炯,再不是之前模樣。
接著,話題就變成了怎麼把深坑底部的東西弄上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氣氛搞的十分熱烈。
“我看這火不同尋常,恐怕元嬰期都未必能受得住。我們手上的法器,又有幾個能承載如此靈火的?”
“可是廣清山不是正缺厲害的丹火嗎?若是有此物,今後定能多產丹藥,這其中的好處,各位難道不明白嗎?”
“我看啊,光說不做也沒甚麼意思,不如拿出各自的手段,先試一試。倘若哪一位的手段可以,那麼分配寶物的時候,多拿一份,也就是了。”
“好,這樣好。”
於是,眾人首先對深坑底部的火動手。
有人使用法器,有人使用法訣,還有人嘗試徒手掐火的。結果,最多隻能獲得外圍部分的火焰,核心區域就連靠近都成問題。而外圍區域的火,還不如廣清山現在使用的丹火呢。
這個不成,就將目光轉向那些骸骨和鎖鏈。其實大家沒打算動那些鎖鏈,因為那東西跟地底連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別的法陣禁制之類的手段在,倒是那些骸骨可以試試。
虞從蟄的目光落在那一具外形有點像是牛的骸骨上。
單單就體型來說,那具骸骨是如今常見的大水牛的五倍之多。它只剩下一副骨架,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鎖鏈。這些鎖鏈並未因為血肉的消失而變得鬆弛,因為它們是從一開始就纏在骨頭上的。
甚至,可以看到那骨頭上被勒出來的痕跡。
這具骸骨大部分呈現焦黑的顏色,只有左邊某塊肋骨顏色略顯不同。它呈現出接近灰白的顏色,也不懼烈火的燃燒。最重要的是,它讓虞從蟄一眼就看見了。
多半是有東西的。
不是這根骨頭很特殊,就是這根骨頭另有玄機。
就在虞從蟄思索的時候,旁人已經動手嘗試了。因為已經有剛才取火的經驗,大家的膽子顯然更大一些,粟錦千甚至直接落入火焰上方,嘗試去取那一具整體呈現出玉質光澤的人形骸骨。
大家都關注著粟錦千的舉動,做好了隨時出手相助的準備。
粟錦千看到那具骸骨身上的鎖鏈,就沒有打算將整具骸骨都帶出來,而是打算只取一部分。這樣一來,就能避免牽動鎖鏈引發的連鎖效果。只是,她似乎錯誤估計了那骸骨的堅硬程度,長劍斬了七劍,卻是連劍痕都沒有留下。
這其實不算是壞訊息,因為它從側面證明了粟錦千的眼光不錯,無非是手段不行罷了。
見狀,粟錦千葉不氣餒,而是拿出了一張類似漁網的法寶。這是她拜託廣清山上最厲害的一名煉器師,耗費數年時間所煉製的寶物,此前用來抓捕妖獸甚麼的,最是方便。
只見粟錦千將那張大網撒開,朝著那具骸骨擲。這時候她其實心存僥倖,已經自動忽略了不要牽動那些鎖鏈的初衷,於是意外也就跟著發生。
那張大網套住了那具人形骸骨,隨後在粟錦千的催動之下,緩緩向上拉動。而鎖鏈也從一開始的墜地狀態,逐漸繃直,最後被牽動著。
那坑底的火,忽然就變得狂暴起來,並且火苗直接往上竄。粟錦千果斷地抬升高度,躲過了這一擊,而那張網就沒有那麼好運了,直接在火焰的燒灼之下化為飛灰。
虞從蟄看的真切,那火焰如同有靈智的一般,它的攻擊物件其實是那張網。至於粟錦千,屬於受到牽連的那種。
經過這一次嘗試,眾人的目光都有了變化。粟錦千更是肉疼不已,如此情況之下,恐怕好處得不到,這失去的法寶,也不會再回來了。
有人說:“或許是我們小覷了這玩意兒?”
何止是小覷!眾人此時因為尋寶而生出來的雄心壯志,簡直是有點過分了。
虞從蟄仍然繼續看向那具牛形生物的骸骨,目光落在那根引起她注意的肋骨之上。
粟錦千原本兀自懊惱著,此時注意到虞從蟄的情況,也情不自禁地跟著看了過去,“虞長老難道是有甚麼發現嗎?”
聞言,眾人紛紛看向虞從蟄,又順著虞從蟄的目光看過去。有人很快就看出了端倪,有人則是一頭霧水,睜大了眼睛,伸長了脖子,神識再三掃過去,試圖發現點甚麼。
虞從蟄也不藏著掖著,便說起了自己的發現。
粟錦千一臉驚喜地說道:“的確是有不同。你們看,那處骸骨看起來已經快要朽壞,若是從中取一根肋骨,或許花費不了多少力氣。”
安水喬沉聲道:“既如此,我來試試。”
粟錦千連忙道:“此事危險,安長老作為我們的主心骨,可不能輕易冒險,不如讓我來。”
說罷,粟錦千又苦笑著說道:“剛才失手,我這心裡憋著一口氣,倒是想好好會會這下面的東西。”
眼看著粟錦千如此堅決,大家也不好跟她搶甚麼。而虞從蟄則是默默從袖中拿出一張符籙,“這是我用來防身的符,可抵擋金丹期全力一擊,粟長老拿去,千萬小心。”
粟錦千剛才的苦笑立刻就變成了歡喜之笑,也不客氣,接過那張符,便仍然回到坑底,懸停在那火焰之上。
這一次,事情要比預想中的還要順利。粟錦千在沒有引發任何危險的情況下,順利地取下那根肋骨,安全地回到上面。
她要把那張符還給虞從蟄,虞從蟄自然不收,兩人客套了幾句,最後是粟錦千仍然將那張符收好。同行之人有露出羨慕之色的,這自然是因為虞從蟄的符在廣清山上搶手貨。
那也是粟錦千應得的。
沒人糾纏此事,大家很快將目光轉向那根肋骨。
虞從蟄仔細端詳片刻,然後並指為劍,輕輕一斬。隨著一聲清脆聲響,那根肋骨居然從中斷裂,成了兩半,內裡的物什也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