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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絕境逢生

2026-04-08 作者:語唐

絕境逢生

泣血巖下,那方堵死地洞的巨巖宛如一座小山。方承洋與洛熾夢對視一眼,同時將手抵上冰冷粗糙的石面。

“起!”方承洋低喝,水系異能雖不擅力量,卻仍催動靈力灌注雙臂。洛熾夢周身隱現火光,紫白焰流並非灼燒,而是化為一股爆裂的推動之力。兩人額角青筋凸起,腳下岩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巨石終於緩緩挪開一道縫隙,隨即被徹底推離洞口。

幽深黑暗的地洞暴露在天光下,深不見底,寒氣裹挾著陳腐氣息撲面而來。

“支山!木頭!”方承洋俯身向下呼喊,聲音在洞壁間迴盪,漸次減弱,最終被深邃的寂靜吞噬。沒有回應。

一片不祥的陰雲倏地籠上眾人心頭。陸霏音臉色白了白,指甲無意識地掐入手心。陸支山雖非她血緣至親,卻是她看著長大、彼此扶持近二十年的弟弟,那份情誼早已刻入骨血。

洛熾夢沉默地拍了拍她緊繃的肩,聲音低沉卻帶著奇異的鎮定:“先送水下去。人只要還活著,總能有辦法。”她取下自己的水囊,又看向陸霏音。

陸霏音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慌亂,也將水囊解下。兩個水囊先後被投入黑暗,許久,才從極深處傳來細微的、幾乎被距離吞噬的落地悶響。那聲音讓所有人的心又往下沉了幾分。

地底,時間與意識都已模糊。

陸支山靠在冰冷石壁上,手臂傷口因缺乏處理而微微腫起,失血帶來的寒冷深入骨髓。他勉強維持著最後一點神智,一隻手仍固執地按在木頭冰涼的手腕上,彷彿這樣就能牽住那縷微弱如風中殘燭的脈搏。

木頭靜靜地躺在一旁,氣息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乾裂的唇上還殘留著暗紅的血漬。

就在陸支山眼前發黑,意識即將徹底滑入黑暗深淵時——

“咚!”

一個硬物輕輕砸在他額角,隨即滾落懷中。觸感熟悉,是陸霏音從不離身的水囊,上面刻著她獨有的、代表“音”字的簡潔紋路。

陸支山茫然地眨了眨眼,渙散的目光緩緩上移。一縷……不,是一片!一片明亮而溫暖的光,正從頭頂極高處傾瀉而下,驅散了周遭粘稠的黑暗,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光……

洞口……開啟了?

巨大的喜悅如同強心劑,猛地刺入他瀕臨停滯的心臟。“隊長……隊長來了!”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理解了這個事實。外面的魔物必然已被清除,而生路,就在那光亮之處!

他低頭看向氣息微弱的木頭,一股夾雜著心疼與決絕的力量湧了上來。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掙扎著半跪起來,將僅存的一點點微薄靈力,全部壓榨出來,匯聚於掌心。

翠綠色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黯淡,卻無比執著地亮起,滲入身下冰冷潮溼的泥土。

“木頭,抓緊我……我們回家。”

地底傳來沉悶的、根系生長的奇異聲響。緊接著,在洞口幾人驚愕的目光中,一株通體呈現詭異深紫色的樹苗,竟硬生生從黑暗的地洞深處破土而出!它沐浴著落下的天光,以一種近乎妖異的速度瘋狂生長、拔高,虯結的枝幹舒展,很快便探出了洞口。

更令人震驚的是,那粗壯的枝杈上,隱約可見兩個相互倚靠的人影。

“在上面!”陸霏音眼尖,失聲喊道。

“是支山的異能!”洛熾夢倒吸一口涼氣,眼中迸發出驚喜,“他們還活著!”

那紫色怪樹停止生長時,頂端恰好與地面平齊。方承洋與洛熾夢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幾乎虛脫的陸支山和完全昏迷的木頭從樹上扶下、抱起。

陸支山接觸到堅實的地面,緊繃的神經一鬆,徹底脫力,卻仍掙扎著看向被方承洋接住的木頭。直到看見方承洋對他肯定地點頭,示意木頭還有氣息,他才眼前一黑,鬆了最後一口氣,任由陸霏音和洛熾夢攙扶住。

“走!去熾夢的陣法那裡,文若還在等。”方承洋抱著木頭,當機立斷。眾人不敢耽擱,迅速撤離這詭異的泣血巖。

他們沒有回頭,因此也未曾看見,那株救了命的紫色怪樹,在他們離去後,並未立刻枯萎。它的枝葉在無風的空氣中,極其緩慢地、如同擁有意識般,輕輕搖曳了一下。一縷古老而幽深的意念,彷彿沉睡了萬載,悄然拂過那片殘留著生命與絕望氣息的土地。

“……這氣息……如此契合……”

聲音微不可聞,隨風而散。怪樹迅速失去了所有生機,化為焦黑枯木,最終崩解成灰,落回地洞深處,彷彿從未出現。

隱秘的石坳內,臨時營帳安靜如初。

許文若靠坐在石壁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手中捏著幾株顏色暗紫、形態奇特的藥草,正對著自己肩頭那猙獰的傷口比劃,眉心因劇痛而緊蹙。

腳步聲傳來。她抬頭,只見洛熾夢第一個衝了進來,身後是抱著木頭的方承洋,以及攙扶著陸支山的陸霏音。

所有人都回來了!許文若眼中瞬間盈滿光彩,蒼白臉上綻開一個虛弱卻燦爛無比的笑容:“太好了……我就知道……”

“文若!”洛熾夢已搶步到她身邊,一把握住她拿著藥草的手腕,力道有些失控,“你想做甚麼?”目光觸及那詭異的草藥,她心頭猛地一跳。

“這是……我在魔族地界認得的,對傷口癒合有奇效,就是……特別疼。”許文若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做錯事的心虛,又因牽動傷口而吸了口冷氣。

“胡鬧!我們馬上就能回鎮淵關,何必冒險用這不明的藥材!”洛熾夢語氣嚴厲,眼底卻滿是後怕與心疼。

“可是傷口一直這樣……我怕以後會拖累大家。”許文若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面板上投下陰影,顯得格外脆弱,“而且,木頭他……”她看向被方承洋平放在一旁、氣息奄奄的木頭。

方承洋檢查著木頭的情況,沉聲道:“文若說的也是實情,木頭嚴重脫水虛弱,亟需穩定傷勢。若有穩妥的療傷手段,宜早不宜遲。”

洛熾夢胸口劇烈起伏,看著許文若隱忍疼痛卻仍堅持的眼神,又瞥見木頭生死一線的狀態,天人交戰。最終,她猛地將左臂衣袖捲起,露出結實的小臂,遞到許文若唇邊,聲音又低又啞,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痛就咬住。不準硬撐。”

許文若怔怔地看著遞到眼前的手臂,眼圈倏地紅了,淚光在眼眶裡打轉。“熾夢……”她哽咽著,搖了搖頭,卻沒再推開洛熾夢的手。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將搗碎的草藥敷上自己肩頭。

“嗯——!”劇烈的刺痛讓她渾身一顫,牙齒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血珠瞬間滲出。洛熾夢幾乎在同一時刻將手臂更湊近了些,另一隻手穩穩扶住她顫抖的肩頭。

時間在壓抑的痛楚喘息中緩慢流逝。約莫一刻鐘後,藥性帶來的灼痛逐漸平息,轉化為一種清涼麻癢的感覺。許文若虛脫般靠在洛熾夢肩頭,額髮被冷汗浸溼,臉色卻奇異地緩過來少許。

“感覺……好些了。”她喘著氣,勉強笑了笑,隨即目光轉向木頭,“快,讓我看看他。”

方承洋已給木頭餵了些水,但收效甚微。許文若仔細檢查後,眉頭緊鎖:“嚴重脫力,元氣大傷,身體在自我休眠保護。眼下只能繼續補充水分,保持溫暖,等他自行甦醒,沒有捷徑。”

方承洋點頭,默默將水囊中最後一些清水餵給木頭。另一邊,陸支山喝了水,恢復了些許精神,此刻正緊緊握著木頭冰涼的手,目光落在那毫無血色的臉上,又移到對方乾裂的嘴唇,最後定格在自己手臂那道已經凝固的刀痕上,眼神複雜無比。

陸霏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微縮:“支山,你手臂上的傷……”

“霏音姐……”陸支山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某種深切的悲傷,“在地底下……他把水都留給了我。等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快不行了……我……我沒有辦法……”他語無倫次,回想起黑暗中那溫熱血流渡入對方口中的觸感,眼眶發熱,“我只能……只能這樣……”

陸霏音靜靜聽著,心中震動。她看著弟弟眼中那份超越生死的情誼與痛楚,再看向那兩隻緊緊交握、膚色對比鮮明的手,忽然意識到,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需要她保護的少年,已經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獨自經歷了最殘酷的淬鍊,長成了一個可以為所愛之人割捨生命的大人。

她下意識地望向方承洋。方承洋也正看著她,深邃的目光中帶著瞭然與一絲複雜的慰藉。他示意她到一旁。

兩人走到石坳邊緣,遠處是魔族領地永恆低垂的暗紫色天幕,近處是荒涼的石礫與頑強生長的詭異植物。

“支山他……真的長大了。”方承洋望著遠處,低聲道。

“是啊。”陸霏音輕輕應和,語氣有些恍惚,“是我一直……還把他當孩子。”

方承洋轉過身,正面看著她。暮色漸沉,天光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暗金,卻讓他的眼神顯得更加專注而認真。“霏音,”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知道,有些過往沉甸甸地壓在你心裡,那些仇恨並非輕易能夠放下。”

陸霏音指尖微微一顫,抬眸看他。

“但你看支山,”方承洋目光轉向不遠處相互依偎的同伴們,“他能為了守護眼前活著的人,做到那般地步。逝者已矣,而生者猶在。”他頓了頓,聲音更緩,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若心中仍有想要守護的、珍貴的人和事,那份力量,或許比復仇的火焰,更能照亮前路,也……更能讓人堅韌地走下去。”

陸霏音沉默著,眼中有劇烈的波瀾起伏,像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洶湧。方承洋的話並不華麗,卻像一把鑰匙,輕輕叩擊著她緊閉的心門。她再次看向陸支山,看向他握著木頭的手,那份不顧一切的守護姿態,彷彿在無聲地印證方承洋的話語。

“像……支山一樣嗎?”她喃喃重複,更像是在問自己。

方承洋沒有催促,只是站在她身側,如同沉默而可靠的山岩,替她擋去了一些自荒原吹來的、帶著寒意的晚風。

夜色,終於完全籠罩下來。小隊決定在此休整一夜,等待木頭情況穩定。

篝火燃起,驅散了些許黑暗與寒意。方承洋坐在火邊,目光掃過疲憊卻終於團聚的隊員們,心中並無多少輕鬆。三王爺敖錚投靠魔族已是確鑿,以其對帝國邊防、軍力乃至朝堂的熟悉,未來的威脅將遠超普通魔物。封印之事刻不容緩,回京面聖、稟明一切、調整戰略、加固封印……千頭萬緒,壓在肩頭。

而那位剛剛登基、心思難測的敖舜帝,對“封魔衛”及魔王封印的鬆動,究竟知曉多少?又會如何決斷?

火焰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躍,映照著前方的漫漫長夜,與隱藏其中的、更加洶湧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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