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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 217 章 無人生還

第 217 章 無人生還

王言一路狂奔, 在地形複雜的酒店容易被逼至絕境,他往室外跑的。

前幾天倒春寒下大雪,室外是一片純粹的白, 後花園有供遊客玩鬧改造的灌木迷宮, 他毫不猶豫地一頭扎進迷宮。

跑得太急,他倒在雪地上踉蹌了一下,回春升溫積雪消融, 裸露出來的岩石把他膝蓋硌得生疼, 冰冷的風灌進氣管裡凝成冰碴,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受。

他兜兜轉轉來到了曾經和王院長達成同謀的地方, 耳邊風聲呼嘯, 冷風裡若有若無地夾雜著淒厲的哀怨。

有人在喊他阿姆斯特朗,他能聽到耳邊的對話。

“你給克利斯做手術,你當時喝得爛醉, 把她活活治死了!護士都看見了, 從1925年到今天你瞞了一輩子,還裝成正人君子!”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那是意外!沒有醫生能一輩子沒有醫療事故.......我那天只是有點累,難道外科醫生能保證每個病人都活下來?這不能算我的罪!”

“是我......我那天喝了酒.......我不該上手術檯......她死在我手裡......我瞞了這麼多年,我太害怕了.......我怕被人知道後斷送職業生涯……”

明明沒有在夢中,這些聲音依然在耳邊迴盪。

室外很冷, 王言打了個寒戰,也有些感同身受地理解起偵探哥的失智來。

暴風雪山莊所以成為經典的兇殺場地,因為高海拔+低溫環境會使腦子缺氧,導致情緒失控和多發幻想。

再加上封閉的環境、其它玩家恐懼情緒的傳染、還有景區精心策劃的裝神弄鬼——人在裡面多住上幾天, 崩潰再正常不過了。

從劇本到夢境,從夢境到現實,玩家無處可逃。

王言邊跑邊欲哭無淚地想, 等出去了一定給負責人的問卷上好好說道這事,要考慮玩家的承受能力。

總算知道為甚麼要先放內測了,溫泉小鎮玩完有戒斷反應,這把玩完回去得有後遺症。

王言咬著牙閉著眼往迷宮裡鑽,他到了當初和王奶奶謀殺安東尼的地方,好像又聽見了安東尼的聲音。

幾天前,他在這裡和王院長達成協議,王院長t提的要求很簡單。

她不需要王言頂罪,也不需要作為幫兇替她殺人,還會幫王言撇清嫌疑。

她會一力抗下所有罪行,而王言只需要在需要的時候第一個衝上來驗屍,告訴眾人她已經下線。

約定的時間則在凌晨三點半,是個擔驚受怕一整天的玩家們都沉沉睡去的時間點,王言衝出去叫醒其他玩家,每個人都睡眼惺忪地爬起來,以為自己沒聽到或者錯過了警報。

脫身後的王奶奶轉入幕後,呈上了推理小說中的經典手法——兇手製造死亡假象擺脫懷疑,像貓捉老鼠一樣在暗中大開殺戒,引導剩下的眾人相互猜忌、互相殘殺。

不知道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王言看見這個安東尼下線的遺址心有慼慼——好像自己真的同變態殺人狂同夥,殺過的人找回來了。

不待他多憂傷,他聽到身後傳來的沉重的腳步聲,積雪在來人腳下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還時不時有斧頭撞擊灌木叢的悶響。

“你在哪兒!”

“咚!”

“醫生,快出來吧。”

王言大氣不敢出,怕逃跑發出的聲音將偵探哥引來。

但是晚了,那個身影出現在了他視線盡頭,先闖入眼簾的是一柄巨大的消防斧。

這是軟膠做的玩具斧,沒有開刃,密度也不高,但正因為比較輕,斧面較真實的消防斧更寬大,視覺衝擊感拉滿。

偵探哥的身影和斧頭一同逆著光出現在雪道盡頭,追兵沒有喚他,兩人隔著十來米,王言能聽到對方粗重又急促的喘息聲。

斧頭在他手中微微晃動,積雪在他身後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步步向王言逼來。

“我**”

這場面給王言尿都嚇出來兩滴,

“你他**的冷靜一點!這就是個劇本殺!你要幹甚麼!”

王言哀嚎了一聲,一邊狂奔一邊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直接摁下報警電話,一接通就鬼哭狼嚎。

“喂110嗎!我在哈蟆谷精靈酒店有個神經病玩瘋了,現在要殺我,你們快來捉他啊!”

對面值班民警聽到這話都沉默了,緩緩道:“先生,你說‘要殺你’具體是指甚麼?”

“因為這幾天收到了兩起這樣的報案,對方向我們求證是否有真實靈異事件發生……所以我需要確認一下——你們是在酒店玩劇本殺嗎?對方手裡拿的是道具還是真傢伙?”

我靠,居然有人被嚇到先報警了!

王言欲哭無淚:“拿的是道具,但是這回是真的,哇啊啊啊!”

自古黑化強三分,偵探哥頭腦簡單但肌肉發達,這會兒已經追到王言身後。

對面警員聽到是道具鬆了口氣,輕車熟路地道:“我幫您聯絡哈蟆谷劇本殺管理員。”

最近向老闆又在她的小山谷裡搗鼓甚麼,嚇瘋幾個遊客了。

王言僵硬地回過頭,看著偵探哥高高舉起的斧頭,自己將懷裡的玉瓶往地上一扔,大吼道。

“行了我死了!停手!停手!”

他抱頭往地上一滾,堪堪躲過落下的斧頭,追逐中羽絨服被松枝掛住,大動作下衣服從缺口被壓爆,一時紛紛揚揚的羽毛落了滿天。

“我的波司登啊!”

王言是真破防了,頂著一頭羽毛,痛心疾首地拽住偵探哥衣領:“你給我清醒一點!我剛才報警了你聽見沒有!”

—— —— —— —— —— ——

拾回理智的偵探哥清明瞭一些,王言也失去玉瓶自動出局。

路上的偵探哥還在說,遊戲應該結束了。

王言羽絨服破了,現在滿身羽毛如同鳥人,心疼地拿著自己瓷瓶碎片,壓根不想搭理他。

倆人垂頭喪氣地往酒店走去,沒想到剛剛踏入酒店,一隻黑洞洞的槍就抵在偵探哥腦門上。

拿槍的是考公的小丹。

她冷靜得可怕,眼睛掃了一秒王言手上的瓷瓶,毫不猶豫地開下扳機。

“砰!”

剛才變故發生的太快,偵探哥槍殺京晶,又衝出酒店去追逐王言,小丹則在直播間眾人的指引下,找到了那把被他們踹到角落的手槍。

在直播間眾人一知半解的激烈討論裡,一致認為兇手很大可能就是偵探哥,他在藉機攪渾局勢,然後肆意殺人。

小丹解釋了幾句之前他沒有很大的嫌疑,但直播間眾人一致認為就算他不是兇手,但是已經做出槍殺同伴的行為,後續也很可能殺掉小丹,建議小丹反殺。

一生正直的小丹對殺同伴有心理負擔,但直播間的眾人討論的比她歡快多了,滿屏都是分析論證。

【順風局,如果王言是兇手,已經有隊友去解決他了;如果他們回來遊戲還沒有結束,就倖存的那個是兇手】

【也有可能是他們兩個做的局?小丹之前幾次介紹這個遊戲勾心鬥角,甚麼都會有反轉】

【但是按現在局面剩餘的人來說,只要手上拿著槍,遊戲就可以順利透過】

【對的,不過穩妥起見,可以拿著槍威脅他們給你看小瓷瓶,誰的瓷瓶沒碎殺誰】

【是的是的,當務之急就是要拿到那把真理】

【主播別傻站著呀,你是不是嚇到了?我們陪著你呢】

【正常的,剛才槍殺那段隔著螢幕都嚇死我了】

【看起來好好玩啊!那個偵探哥眼睛一瞬就紅了,我感覺是找的演員,演繹效果真棒】

【好像通關獎勵很豐厚是不是?嘿嘿主播加油啊】

在眾人建言下,小丹找到了那把真理,本著反派死於話多的原理,看見偵探哥那一秒她就扣動了扳機。

偵探哥目瞪口呆,酒店內響起刺耳的警報聲,小丹鬆了口氣,又迅速用槍指向王言腦袋。

“檢查一下你的瓷人,然後你,去把偵探哥瓷人搜出來給我看。”

她怕王言反殺了偵探哥,手裡拿的偵探哥的瓷人糊弄他。

“沒騙你,這是我的,醫生瓷人。”

被槍指著,王言無奈地蹲下身給偵探哥驗屍,從他懷裡取出碎掉的偵探瓷人。

小丹干脆地收起槍:“那結束了。”

只是為甚麼……遊戲還沒有結束提示?

她有些疑惑地回頭看手機直播,這會兒的彈幕已經刷瘋了。

【結束了嗎?好像沒有玩家通關提示誒?工作人員起床啊!】

【沒有延遲,槍殺偵探哥的時候就觸發警報和碎掉小瓷瓶了,他們後臺有看著這邊】

【我靠我靠,我突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我也猜到了……現在所有人都死光了。主播,你不會就是兇手吧?】

【我的天吶,這是我看直播看過最大的反轉】

【我靠,主播是高玩啊,深藏不露!】

【果然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個網際網路上水太深了,我玩不轉啊!】

【主播的演技太好了,我真的信了她是懵懵懂懂的划水玩家……】

“甚麼……?”小丹愣愣地看著螢幕,“我不是……我不是兇手,我沒有殺人。”

【胡說,主播剛剛才刀了一個(滑稽臉】

【別藏了,現在死來就剩你一個了】

【主播受我一拜,我覺得能這樣打通關真的很厲害】

【好像是10個人的局吧,之前起碼已經殺了789個了,還能這麼淡定】

“你們在說甚麼啊。”小丹的三觀搖搖欲墜,“不是我乾的,真的不是我乾的,我也不知道他們前面是怎麼死的,我根本沒有摻和。”

看著越來越多說她深藏不露的彈幕,在這一刻她也感到了微微崩潰,這段時間被精神折磨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上來。

大家都說是她做的,難道真的是她做的?

我不會……在這個地方住出了第二人格吧。

正巧好幾處兇案都是在晚上發生的,另外一個我自己在我主人格休眠的時候,出門大殺特殺?

這個猜想讓小丹更加崩潰了——拜託了我的第二人格,你能不能在我睡覺時幫我刷點題積累一下知識,誰讓你到處去殺人的?!

乾點正事吧我真的求你了!

“不行,不可能,你們相信我啊,我心理一直很健全。”

“我還在考公呢,我要是意志也不堅定我也會考公……我沒有精神病史,我家裡人也沒有。”

小丹緩緩蹲在地上,用手抓住頭髮,露出些痛苦的神色來,“沒有啊,沒有,這只是個遊戲,兇手不是我……我精神也沒有問題。”

比起對自己有雙重人格的揣測來,一個遊戲的輸贏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她看著空蕩蕩的大廳,感到特別絕望。

“真相到底是甚麼呀?怎t麼才能讓你們相信不是我!”

“現在遊戲裡只剩我一個人了,為甚麼還沒有結束?阿珠,你在嗎?是你做的嗎?”

“我申請退出啊!我自殺!我自殺還不行嗎!”

她看見了大廳吊燈上垂下的麻繩,恍恍惚惚地踩著板凳走上去,在吊繩前捏碎了自己的瓷人。

站在自縊的吊燈下,瓷瓶碎裂後,她看見一個穿著法官袍的人影從陰影處走了出來。

王奶奶——準確的說叫王院長,她穿著齊整挺括、帶著血跡的法官袍,神色莊重肅穆。

酒店大廳原本暖黃的燈光在這一刻熄滅,只剩一道冷白的聚光燈,打造出一方獨屬於審判者的舞臺。

“愛德華喬治阿姆斯特朗年3月,你酗酒成癮,在手術檯上神志昏沉,造成克利斯的死亡。”

“埃米莉卡羅琳布倫特,你驅逐未婚先孕的女僕,走投無路的她投河自盡,你需要對此事負全部責任。”

……

一個一個的名字念出來,這些在第一晚看見角色卡不屑一顧的名詞和設定,卻在這幾天的磨合裡如雷貫耳,愈發熟悉。

遊戲結束後,幽靈玩家們也被召回這個圓桌,王院長每念一個名字,聚光燈就打在當事人的座位上。

所有人都有臉色慘白,兩股戰戰。

特別……特別丟臉……

還有就是不知道為啥……雖然這老太太在大家死後覆盤裡都知道不簡單,但是沒想到這麼上戲,在宣判的時候如此有力度!

竟然……竟然有面對真的法官大人的畏懼感!

還是自己入戲太深了……

至於臺上的王院長,也是爽得頭皮發麻。

她這個級別的法官,已經很少有出席現場、當庭對質的時候了,打的都是牽涉廣之又廣、慎之又慎的棘手案子。

哪能這麼牛氣哄哄地宣判這個有罪那個有罪,你看對面律師舉不舉報你就完了。

以及在法理上,同態復仇是不可取的,這是對法治根基的破壞,是破壞法治社會的私刑。

但是王院長不是學法律把人性都學沒了的老學究,她依然有樸素的正義感——這個劇本殺會來事,給她把殺人理由都安排好了,是為了主持正義!

就這個大開殺戒爽。

以及,她今天還要裝個更大的。

同態復仇會無限迴圈,不斷製造新傷害,不修復舊傷害,只會擴大暴力,不會終結暴力——這是最被詬病的地方。

但是復仇的火焰會在她這裡畫上終止符,這會非常符合法官的美學。

宣判的結尾,她念出了自己在劇本殺中的名字。

“沃格雷夫,你明知愛德華·塞頓含冤無辜,卻扭曲證據、枉法裁判,將他送上刑場含冤而死,你需要對此事負全部責任。”

語畢,她將手槍對準了自己。

一聲悶響後,所有玩家的瓷人全部碎裂,廣播也適時響起。

【感謝各位全程的沉浸演繹,共同完成了這場驚心動魄的審判。

請大家有序歸還角色卡,我們下次再會。】

姮娥也走出來,站在桌前拍了拍手,平靜地念起例行臺詞:“感謝各位參與,接下來分發內測問卷。”

“心理諮詢室在左轉第二個房間,有專業心理醫生為大家進行的心理疏導,願各位走出這場罪惡與審判的迷局,重歸光明。”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幾天的經歷猶如大夢一場。

特別是最後結束的偵探哥和小丹幾人,猛地從劇本中拔離,面上紛紛都帶著些殘留的痛苦和迷茫。

《殺青梗》歡快的bgm在酒店內響起,衝散了空氣中沉重的氛圍。

屋頂冰冷的舞臺聚光燈隨之熄滅,原先昏暗的淡黃燭火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廳裡燈條灑下柔和又明亮的白光。

重新裝修後,這其實是一個特別明亮和現代化的酒店,之前的氛圍也是特意打造。

即便如此,有些玩家依然有些痴呆在座位上,難以從故事中抽離。

王言將手中的角色卡一翻到底,看到封底的作品和作者簡介。

《無人生還》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真是……真是好寫啊。

把玩家如同臭狗一般玩耍,把他這麼淡定的人嚇到報警。

看著眾人痴態,姮娥搖搖頭,又接起了向榆的電話。

那邊向榆無奈得很:“怎麼又搞警察局去了,快讓他們看心理醫生,別搞出後遺症了。”

“掌門,我覺得他們這個狀況可能不是心理醫生能解決的。”

姮娥眼睛看了一眼直罵自己“我真該死啊”的偵探哥,猶猶豫豫道

“您要不讓羽霄來跳個大神?感覺像被劇裡角色上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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