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5 章 誰家好人的精靈是阿飄
京晶衝到現場時, 看到了觸目驚心的景象。
剩下玩家都到了,大家臉上都帶著從夢鄉中被驚醒的睡眼惺忪。
所有人都圍在王奶奶的房間門口,京晶擠開人群走到最前面的, 心臟跳得快蹦出來。
還沒走到房間門口, 就看見地毯上洇開的大片血紅色。
儘管是遊戲道具,鼻尖並沒有繚繞血腥味,但這個現場依然讓她頭暈目眩。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她已經做了萬全的推理, 所有邊角細節都能解釋清楚, 竟是她一廂情願?
房間裡開著一盞小夜燈, 昏黃的光線下, 王奶奶倒在地毯上, 身下洇開一大片暗紅的血,胸口落著一枚子彈。
更詭異的是,王奶奶身上披著一件法官袍, 顯然兇手得手後還頗有閒情地佈置了現場。
王言正蹲在旁邊驗屍, 他上去檢查完畢,拾起子彈遞給一旁的偵探哥。
他臉色難看極了:“都不必叫鑑證官,手法無比明瞭——殺手有槍。”
他丟擲了這個重磅炸彈,大家本來才被喊起床腦子發懵,聽到這話紛紛腳下一軟。
哪怕是和平社會的人, 也知道有槍就意味著絕對的主導權,想殺誰就殺誰。
保險妹妹喃喃自語:“原來之前只是過家家嗎?殺手隨時可以殺掉我們所有人,為甚麼要,為甚麼要.......”
偵探哥拿著子彈端詳一番:“直筒, 有底緣,鉛質圓彈,是左輪手槍。”
“雖然你鑑證物的樣子很帥, 但是甚麼手槍型號重要嗎。”王言無情吐槽道,“好像有誰不對鉛彈過敏似的。”
“我的意思是說在目視距離兇手動手的時候,可以賭一把手槍會卡殼。”
“那對不起了,遊戲道具,百發百中。”
王言這時還有心情調侃,他攤攤手說,“先殺了王奶奶,顯而易見,下一個死的就是我。”
王奶奶一死,王言和她的聯盟不攻自破,旁邊中立倖存的保險妹妹和考公小姑娘都很信服他,此時看向他的眼神裡滿是憐憫。
“我也收到簡訊了。”
京晶拿出手機,給大家看兇手留的那條挑釁發言,“我有一些不妙的感覺.......好像大的要開始了。”
之前三次作案相對低調,如此大相徑庭的作風,無異是兇手即將大開殺戒的前兆。
保險妹妹卻沒看簡訊,看向京晶眯了眯眼:“你為甚麼最後來。”
在懸疑小說裡,兇手需要逃離案發現場,處理掉作案工具才能和眾人匯合,越晚趕到現場嫌疑越大。
“是我去叫的她。”
偵探哥主動補充細節,“先是王言充電器落大廳所以出門找,看到了王奶奶樓層房門口流出的血,他上來把我叫醒,我們兩一起推門檢視案發現場,然後他去敲醒你們倆,我去叫京晶。”
京晶也坦誠道:“我昨晚做了噩夢,睡得很沉,而且有兇手發的簡訊作證,我不是兇手。”
偵探哥把她的手機認真查閱一番。
“這個簡訊是定時釋出。”
——有可能是你自己發給自己的。
看著昔日的隊友,偵探哥完全就是搖擺不定的牆頭草,他猶豫半晌又說,
“.......我覺得你前三場解釋得太全面了,很多沒人注意到的細節都能解釋清楚,就像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一樣。”
京晶沒想到之前的精彩推理成了束縛自己的牢籠,她目瞪口呆地指了指自己:“喂,我是警察誒,我肯定比較在意手法和細節啊!”
“你這麼說好像嫌疑更大了,刑警來體驗兇手本,對工作提升有幫助。”
“沒有這麼變態吧!”京晶環視一圈,除了隨著王奶奶的死大部分洗脫幫兇嫌疑的王言,還有低調行事、不聲不響的兩個小姑娘,好像的確就屬她嫌疑最大——?
我靠,這是甚麼事啊!
昨晚睡前才志得意滿推理一番,現在她認定的真兇就死了,正是世界觀崩塌的時候,結果自己成了頭號嫌疑人。
然而王言和偵探哥卻是深以為然。
他們玩過忘憂鎮,景區喜歡的策劃方式非常明顯,谷民圈所有攻略都會提示警惕群主,或者帶隊的那個人,多半是緊要關頭要反水的內鬼。
第一把大太監劉波給大家心理陰影太深,導致後續老玩家對比較跳的選手都報以不信任態度。
京晶昨晚縝密分析的嘴臉......的確很有兇手作案後喜歡返回案發現場的惡趣味啊!
再加上她今天姍姍來遲,以及這條莫名其妙的簡訊,更有兇手為了摘掉自己設定定時釋出那味。
一想起景區老手藝,大家對自己的推斷紛紛更自信了些。
被眾人審視的目光包圍,昨晚是王言負隅頑抗,這會兒京晶自己也有些自亂陣腳:
“不可能,也有可能是王言,第一個發現現場的人嫌疑最大!可能就是他想洗清自己,所以乾脆殺了王奶奶!”
王言這次硬氣無比地回懟了過去:“兇手只有一個,可能有幫兇但是不會轉移,到底是王奶奶還是我,如果是我的話,再給你一個編前三起事故都是我作案版本的機會!”
兩個人誰也不讓,滿眼都是想刀了對方的熊熊怒火。
如果手槍在自己手上,倆人都恨不得給對方來一槍,擊斃兇手給自己推理證道。
孟靜文看著他和京晶劍拔弩張的氛圍,揉了揉眼睛,發出一個虛弱的感嘆:
“哎,別吵了,這個地方邪性,京晶你也做了噩夢是不是?我昨晚做了一晚上夢,夢到一個女僕帶著娃來找我索命.......”
讓她想起了她的角色卡,埃米莉·布倫特,因為厭惡女僕未婚先孕,冷酷地將其趕出家門,致其走投無路而自殺。
但是她對天發誓她沒幹過這腌臢事。
她只是個苦逼留子,在德t國留學後實現了階級躍遷,從普通人變成了奴隸階層。
就她還請女僕呢,下了課買塊生魚肉麵包,兩口塞肚裡趕著去勤工儉學找外快,這種資產階級的事是想也不敢想啊!
來景區玩劇本殺之前,覺得恐怖本好刺激,真住進來後就一個感受,就是舒坦和好吃。
劇本殺已經嚴重影響她住酒店了。
床墊柔軟、食物美味,吃飽喝足倒頭就睡,有一點問題就是隨著人越死越多,白天玩家們相親相愛的氣氛變得逐漸焦灼,晚上兩眼一閉,又開始做有些奇怪的夢。
你說她對劇本殺有多強代入感嗎,也沒有,這顯然是個西方來的本,第一天晚上釋出的角色卡底下就寫了原著阿加莎·克里斯蒂,由小說改編。
她自己的角色叫埃米莉.卡羅琳點.布倫特,名字之拗口,她看完角色卡就拋腦後去了。
但是很快就記住了,因為夢裡會有人像鬼一樣撲上來,重複叫她的名字。
這個情景演繹是這樣的:
是一個大紅被單的老屋,紅燈籠高高掛著,窗外場景類似鄉村老屍的取景地,然後耳邊傳來一絲淒厲的尖叫。
“你賠俺兒的命!!”
然後一個頭發擋著臉、但穿著女僕裝扮的鬼飄在半空中,肚子鼓鼓的宛如七月懷胎,渾身消瘦臉頰凹陷,露出一雙通紅的眼,像厲鬼一樣撲上來。
“你賠俺兒!你憑啥殺俺兒嘞——!”
這位的喊聲撕心裂肺,把孟靜文嚇得連滾帶爬,那人伸出來的手指裡滿是泥濘,指甲又尖又黑,朝著孟靜文的脖頸抓來。
“俺兒還沒出生,還在俺肚子裡!你不賠,俺就纏你一輩子,纏得你不得好死!”
孟靜文在夢裡快給這鬼跪下了,一路狂奔向前逃,誰知道前方出現一堵又一堵的牆,最後退無可退的時候她一屁股坐地上。
“好姐姐,好姐姐,我求求你,你別來了我害怕,你叫甚麼名字,我想想我是不是幹了虧心事,俺給恁賠禮,俺給恁跪下.......”
在極端恐懼下,孟靜文甚至無師自通方言,就差梆梆磕頭了。
那鬼淒厲道:“我是阿特麗斯、點、泰勒!”
“啥......?那我是誰?”
那鬼拼盡全力,用非常不標準的發音緩緩道:“你是埃米莉點,卡羅琳點,布倫特。”
孟靜文:“.......”
還是個舶來鬼。
這種時候也要遵守劇本殺設定嗎!
而且最離譜的是,雖然說著我兒還在肚子裡這種詭異的臺詞,孟靜文看見這鬼頭髮底下竟然隱隱有喉結......
哪兒找來的十八線破演員,好歹導演對一下性別吧!
如果劇本是“被埃米莉趕出家門的女僕回來索命”,那我承認你把我逗笑了。
但是恐懼是實實在在的,孟靜文手機殼上有黃符,她在夢裡緊緊抓著手機,但是心裡依然非常害怕.......
因為感覺柚子葉和糯米已經解決不了問題了!還要上十字架和大蒜!
面對一隻一邊“憑啥殺俺兒”一邊說“埃米莉卡羅琳”的鬼,別說高人給的符紙了!怕是把高人都能看死!
被敲門叫醒後竟有一種解脫的感覺,真是遭老罪了啊。
剛才大家檢視兇殺現場時,她還在恍恍惚惚地回味這個不僅很恐怖還很獵奇的夢,想著也許她學習經歷上中西結合,做夢的鬼也中西結合,這幾天玩劇本殺太深入了。
這鬼醒來想想也不可怕,學了倆英文單詞就上崗,地府多少有些糊弄工作,造景搞個大城堡也好啊,也不給人做個場景培訓。
哈蟆谷在華國,想來華國的鬼生前不知道西方資產階級的事,不僅人沒法想象自己沒想過的事,鬼也不能。
畢竟鬼是成年的人,人是預製的鬼嘛。
她一個人想著都笑出了聲,把夢說出來也有緩和王言和京晶氛圍的用意,沒想到收穫了另外兩個女孩子的認可。
“我的夢是為了給情人獲得遺產,殺死了以後看護的小男孩.......那個小孩回來找我了。”
“我夢到了被我誤判後冤死在獄中的受害者。”
王言也說:“我夢到了被我手術失誤致死的病人。”
幾個人把自己遭遇說出來後,大家面面相覷,臉上的神色愈發驚恐。
都是劇本殺的角色卡的遭遇,受害者回來找他們了。
偵探哥最怕鬼,他強顏歡笑:“哈哈哈,看來大家都玩得特別入戲嘛。”
“不是。”京晶打破他的自欺欺人,“你忘了嗎,這是精靈酒店。”
“誰家好人的精靈是阿飄啊!!!”
在偵探哥的一聲怒吼後,大家的驚恐被推向巔峰,紛紛討論著夢裡劇情,發現竟能和劇本卡一一對應。
唯一的例外是考公妹妹,哭著說她白天刷題,晚上夢裡也和鬼一起刷題。
她的鬼英語說得很好,走完劇本還給她說真名叫阿珠,劇情之外還會監督她學習。
她的夢境完全是限制級的,一直被鬼追著討命,如果一旦停下來被捉住,對方就會桀桀桀怪笑著逼問她
“民法典共有多少條?”、“一個工程,由甲乙兩隊去完成.......”、“把下面六個圖形分為兩類,呈現各自規律特徵的是.......”
她好害怕,之前一直不敢說話天天做題,因為夢裡的阿飄會檢查她的進度,她怕阿飄不開心把她吃掉。
說到這裡,她直接破防到哭了起來,哭到工作人員在後臺第一次透過廣播問話,問玩家能否堅持遊戲。
“不能,不能退啊。”偵探哥抓狂極了,苦苦哀求道,“都死了四個人了,真不剩多少了,再退兇手就要得手了。”
王言則是個沒良心的,在劇本殺中已經把人性玩得磨滅了,輕飄飄來了句:“不會你就是兇手,然後這樣以退為進、示敵以弱吧?”
考公妹妹被激起勝負欲,頓時發出怒吼:“你才是兇手吧!整場遊戲就你最可疑!”
其他人也鬼哭狼嚎。
“家人們這裡不會真的有鬼吧。”
“我看著像,感覺都能腦控咱們。”
保險妹妹臉都僵硬了:“我後面幾天乾脆開個直播,十個人太少了,有網友看著會比較有安全感......”
“我服啦,暴風雪山莊這種主題居然還能引入直播,福爾摩斯還是走太早了,沒料到有這招。”
也有比較堅強的的,比如京晶,她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唯物主義者並不是不信世界上有鬼,而是鬼也是物質的。
所以她開始試圖從夢境中尋找線索,比如自己被鬼壓床是怎麼回事。
在大家激烈的討論中,躺地上演了快兩小時的王奶奶咳咳兩聲,示意這裡還有個死人。
大夥如夢初醒,趕緊把老太太扶起來:“可以了可以了,您歇歇,我們出去聊。”
京晶扶著腦子,今晚資訊量爆炸,又死了人又是阿飄,雖然總感覺哪裡都很奇怪,但她還是真誠地向王奶奶道歉:
“不好意思王奶奶,之前我對您的懷疑都是主觀臆斷,我給您道歉。”
王奶奶笑眯眯的搖搖頭,示意沒關係。
她用手把自己的嘴比了個拉上拉鍊的姿勢,示意自己已經死了,不能透露線索。
年輕人們自然表示應該遵守遊戲規定,一夥人退出王奶奶房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滿腹心事,誰都睡不著覺了。
“我感覺有些可怕。”
考公妹妹想起王院長身上那件法官袍,渾渾噩噩地說,“我感覺劇本里的東西,逐漸從本子上進入到夢裡,然後從夢中到了現實生活........”
近幾日夢到鬼,她的精神都被折磨得有些恍惚,彷彿自己已經是殺害無辜人的劊子手。
一邊接受良心的譴責和煎熬,一邊還要被鬼鞭策堅持考公,她真的快哭了。
“我之前就說過,忘憂鎮的獸人都是真貨。”
王言輕描淡寫,他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
透過王奶奶的死洗脫嫌疑,第一個衝上去驗屍,以及叫醒其它玩家。
兇手已經自由了,接下來會發生很血腥的事情。
他微微笑著,隨意起了個問題:“話說,這次的作案工具不同尋常,你們說槍在誰那裡?”
“順便一提,就王奶奶這個案發現場,諸位屋內怕是都不安全了。”
作者有話說:一直有寶問如果看過無人生還這本小說的玩家怎麼辦,這本時間線是架空現代,還靠已經爛大街的圍爐煮茶火了一波,秦王破陣樂復原這景點專案都在現實生活有原型,算平行世界的經營流文抄公。
我想過原創推理本,用暴風雪t山莊/密室/全員兇手/假死脫身等經典詭計模板手法,但嫌疑犯獻身和十字館殺人看完感覺核心手法也是抄的阿加莎……所以乾脆就《無人生還》的設定背景和核心手法開展大逃殺,歌謠和角色卡和原作保持一致。本時空也有無人生還改編的電影和話劇,還有負責阿加莎小說改編的業務公司,但是花筆墨向讀者介紹無人生還這部小說和寫主角怎麼爭取版權又是好幾章,大家姑且寄存一下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