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4 章 新春打麻將
“真不錯呀, 這是何物,外皮形狀如同魚鱗,放在嘴裡酥脆掉渣, 還有內有一股香辣的滋味, 真是好大一塊肉。”
“這小甜水我喜歡,雖然黑漆漆的但冰爽解膩,還略有一些刺激性, 唔, 竟分辨不出是何種果實釀造。”
姮娥咬了一大口雞翅, 手上不忘給懷裡玉兔分雞米花, 吃得眼睛都享受地眯起來了。
“果然只要活得夠長, 甚麼好東西都能吃到。”
“不愧是人間必吃榜上的檸香脆皮手槍腿,紮實的肉感,帶著一絲果子的清新, 最棒的是油水真足。”
“我們那時候, 哪裡吃過這樣的好東西......”
姮娥輕輕嘆了口氣,露出懷念的神色,“那個時候,我們連成形的細胞核都沒有,DNA複製只有一個起始位點, 四肢還叫鞭毛,在火山噴泉旁邊吃一口丙酮酸就老高興了,逢年過節才能吃上一口有機物。”
其他人紛紛露出驚恐的神色。
青鸞顫顫巍巍地問:“月亮姐姐,崗前培訓你是真的聽了啊。”
“對啊, 自從吳剛離職,就知道這破爛機構遲早裁撤——我怕人間通識補得不夠,又找進化論看了看。”姮娥露出有備無患的謙虛笑容, “技多不壓身嘛。”
這就是學霸嗎。
向榆忍不住看了眼蹲旁邊玩平板的玄瑛,當初問她崗前培訓教了甚麼,這姑娘冥思苦想半天,就憋了句“敢吃人就沙頭”.......
“哎呀,別光看我吃東西呀,到誰了?打牌打牌。”
姮娥拍了拍拍桌,羽霄在那邊瞎子摸象摸了半天麻將,捏著牌沉吟半晌,終於打出一張九條。
“碰!”
姮娥眼疾嘴快,手上還抓著雞腿,但玉兔迅速幫她把那張九條叼過來排好,進入寵物代打模式的她才接著慢慢說。
“不過,我想說的意思是一樣的,在我生活的那個年代餓殍遍地野無青草,連樹根子都沒得吃,家裡人紛紛死去,我想我也快了。”
“那天我抬頭看天,看到了西王母。”
“仙人擁有無量壽數,而凡人的命運如同螻蟻,蜉蝣之羽,衣裳楚楚,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所以我偷了她的不死藥,蒼生苦楚,明明宮裡一大堆,卻一顆都不捨得給凡人吃。”
嫦娥本來很理直氣壯,說起這件事時還是忍不住偷偷看了向榆一眼,小聲道,“我覺得在現代社會,這屬於緊急避險。”
這事不光彩,她也怕現東家介意這點,所以來之前才看了這麼多書。
“這個能理解,凡人的命也是命,我也是怕死的凡人。”向榆保持著震撼的表情,“我只是在想你怎麼偷到的。”
西王母比較大眾的說法是王母娘娘,西遊記裡坐在首位那個,她的東西是說偷就能偷的嗎。
聽起來就像“把大象放進冰箱需要分成三步,開冰箱,放大象,關冰箱”一樣無厘頭。
而姮娥自訴裡從前只是個飯都吃不飽的凡人啊。
這是古早神偷文鼻祖嗎,別人家女主再狂也就偷個黑dao集團/拍賣會的,她敢偷神仙。
隔壁這麼做的還是盜天火的普羅米修斯,而且人家還是神的後裔。
“其實算失手。”姮娥遺憾道,“本來我想全偷了帶回人間,但是被發現了。”
嫦娥應悔偷靈藥,後悔的是偷少了。
真是策馬奔騰一般的野史。
青鸞是認識西王母的,此時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這麼有技術的啊?”
羽霄更是佩服極了:“就作案手法層面,已經屬於竊鉤者誅,竊國者諸侯的級別。”
難怪得到不死藥飛昇後要把她發配到月宮,如此響噹噹的人才,放在天庭怕是能給凌霄殿偷來只剩承重柱。
姮娥謙虛地擺擺手:“不收徒。”
事實上,古人也不能理解她怎麼做到的,所以在後文新編裡將她變成后羿的妻子,后羿射落九日救蒼生,憑藉蓋世功績獲得面見西王母賞賜的不死藥。
后羿將仙藥帶回家交嫦娥保管,嫦娥背叛丈夫獨吞仙藥,最終飛昇入月。
古代文人拉郎配的時候跟有綠帽癖一樣,完了還要寫嫦娥因為背叛獲得懲罰,最後變成了月宮蟾蜍,將美麗女子變成癩哈蟆來懲罰她。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嫦娥和癩哈蟆何辜!
帶著一堆小哈蟆的哈蟆掌門尤其聽不得這樣的故事,真是可憐啊!
“沒甚麼可憐的,長生不老,多少人求之不得呢。”嫦娥掰著手指數她崗位的好處,
“工作環境好,一個人住一個廣寒宮;同事關係簡單,只有勞動改造的吳剛;工作強度低,他天天砍樹,我偶爾調藥,還有玉兔幫忙。唯一的問題就是人太少了,麻將都湊不齊一桌。”
“要是在天庭當循規蹈矩的散仙,天天打卡當差、看人臉色,我在月宮山高玉帝遠,只要茍著活下去。”
姮娥一手炸雞一手可樂,往後一仰,微微一笑,“往後餘生,就甚麼都趕上了。”
在月宮躺平千年,靠凡人自己進化,現在重返人間,生活質量直逼古代皇帝。
......
向榆看向姮娥,竟覺得有幾分親切。
人和獸修有顯著的不同,玄瑛羽霄等小動物在靈智初開時依靠本能與歲月修煉,最後歷盡萬難修成人形,得道成仙。
他們說話做事都有些率直天真、隨心所欲的痕跡,哪怕是社會化最強的羽霄,也經常想一出是一出,上次看門把豬放得滿山跑。
人類身為三界之中重要存在,體魄不及妖,壽命不及仙,修仙文明的凡人尚有機會長出靈根一探仙途,而無修為無背景無靠山的普通人全靠思考和學習來逆天改命。
比起玄瑛她們,嫦娥表現出了非常鮮明的人性,尤其是出類拔萃的學習能力,還有一些深思熟慮、頗有性格的決斷。
若是人間界生產力沒起來,她說不定還不樂意換崗呢。
這點實在太人類了。
向榆這樣想著,忍不住莞爾。
按史書記載,嫦娥原先生活的年代是新石器時期,生活條件落後到甚麼程度——某樹人先生曾寫過一篇趣文,后羿射下九個太陽後射無可射,落魄到飛禽猛獸都沒得吃,只能天天射殺烏鴉做炸醬麵,嫦娥餓得受不了才吞藥飛昇。
就算是華國第一射手,在當年生產力下也可能面對食不果腹的窘境。
向榆一邊走神,一邊隨手拿起牌,看了眼:“四萬。”
“胡了!”
姮娥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雞腿,另一隻手啪地一聲將整副牌齊齊推倒。
門前清、一條龍、對對碰,正好就等這一張四萬。
向榆手裡這牌還沒放上桌呢,看了眼對面的好牌嚇了一跳,立刻將四萬塞回自己牌裡:“我就唸一下!還沒有打啊!”
玉兔噌地一下蹦上桌,爪子把向榆面前那張四萬扒拉到嫦娥牌裡,短短的兔尾巴翹得老高。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姮娥笑得眉眼彎彎,扯溼紙巾擦了擦手指,大大方方地把四萬碼進自己牌裡,“多謝掌門點炮~”
向榆拉了一下兔尾巴,短短一點,竟能拉出好長。
接著,姮娥的人腦對在座牌桌上的獸腦進行了慘無人道的碾壓,包括牌技拙劣的向榆。
“碰。”
“槓。”
“掌門,放你一馬,這炮我不要。”
“自摸了。”
“胡!!”
他們一桌麻將是成人局,姮娥吳剛羽霄向榆,一個是有玉兔輔助的月宮賭神,一個是幹了幾千年賭神陪練,打到後面羽霄道心破碎,開始用卦術算牌,閉著眼唸唸有詞。
留向榆一個人被殺得片甲不留,籌碼輸光開始在臉上被畫哈蟆。
“等等等等,我有點玩不起了。”
面對t諸位如有神掛的選手,向榆蹭地站起身,“等我一下,馬上回來。”
她噔噔噔跑上樓,提著洗完香香趴在床上等她的沈來財下來。
最近此貓班上得少,大量時間宅在家裡吹暖氣,連帶著身體白了許多,但是臉、耳朵、四肢、尾巴還是黑黢黢的,像一隻剛挖完煤的凍梨。
被向榆拎起後頸皮時迷迷糊糊,趁著睏意試圖往人懷裡蹭,但往麻將桌上一蹲下立刻意識到這是自己的戰場,從液體狀變成正襟危坐。
向榆頂著一臉哈蟆,敲了敲自己輸得空蕩蕩的抽屜:“你滴明白?”
黑貓看著對面白兔子,嚴肅點頭。
羽霄前所未有的弱小無助又可憐:“不是,怎麼還是召喚賽!”
“由不得你!”
向榆把麻將搓得嘩嘩響,哼哼笑著洗牌摸牌。
“123 條、456 萬、789 筒,兩個東風,這把天胡。”
“自摸!”
“全是順子啊,真漂亮。”
“做大做強!”
“再創輝煌!”
“還有誰?”
期間摻雜著羽霄破防的“我要驗牌!”、“我不玩了!”、“必不可能!”.....最後把她看家本領奇門遁甲盤抱出來,決戰開掛之巔。
四人酣暢淋漓一通麻將打到第二天清早,打到樊師傅送小吊梨湯和蒸山藥過來。
喝著落胃的暖湯,帶著通宵麻將後的倦意,大家紛紛表示先回房睡覺。
“明晚帶上你們的錢,還有可笑的牌技。”
向榆數了數自己抽屜裡籌碼,手順著懷裡貓貓的毛,愉快地挑釁道,“起床再戰,把你們全部畫上小烏龜。”
雖然自己技術稀爛,但這種娛樂麻將主要打個氣勢。
“把貓放下再開!”
“你也把手裡卦盤放下!”
羽霄快被層層疊疊的烏龜畫成京劇臉了,此時還在沉痛覆盤:“這個位置風水不好,背靠窗輸精光,下次我要坐姮娥的位置......”
幾人準備散場的時候,突然房門被咣地推開,門口是一個黑漆漆的逆光影子。
“掌門!”
是劉波的聲音,在叫出向榆名字那刻腿一軟跪地上,呈現一個二月紅前來求藥.jpg的姿勢。
向榆以為自己通宵麻將打出幻覺了:“劉,波......?”
劉波抬起自己並不算英俊,但此時明顯被人掛了彩的臉,眼淚和鼻血一同流下,“掌門,劉波有一事相求!”
這下給向榆的睏意都嚇飛了:“你和遊客打架了?!”
......
最後,劉波進入了他們活動室,坐在麻將桌邊上烤著火,羽霄看大內總管可憐,還給他蓋了條毯子。
“是我爸。”
他萎靡不振地說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哈蟆谷聲量太高,市政又是開通專線又是高鐵改道,上頭天天都在幫忙宣傳、借調人手。
在西海做生意沒有不知道這個景區的,或多或少都受影響。
這個影響主要是好的影響,尤其是做酒店生意,哈蟆谷谷內加上週邊都吃不下這麼大的客流量,會外溢到市區去。
作為市區比較有頭有臉的酒店,喜來登下半年生意爆滿,一件空房都沒有,天天都在旺季。
其實是好事,但是他爸劉俞猶覺不夠,想著兒子在哈蟆谷做事,還是高管,想讓劉波出面去和向榆談,把喜來登分店開景區裡面去。
“我說他痴心妄想,景區在雪山上自己有酒店,只是還沒營業。”
向榆點點頭:“是之前別墅改造的,年後還要大招工才能開業。”
酒店很大又比較陰森,年前沒招齊人,現在新春會太忙了又擱置了。
“對,我也是這麼說,然後他罵我不孝子,我罵他老不死,反正就幹起來了。”
“前幾天他賊心不死,看見新春會熱鬧,又想把手往哈蟆谷周邊伸,他知道周邊的地不少是我買的,還開了個連鎖酒店,他帶著幾個保鏢來,看見我媽在店上。”
聽到這裡,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發生了甚麼糾紛我都不知道,反正他對我媽動手了,當時我還在谷裡和那無人機團隊接頭,這個訊息還是村民看見傳話給我的,我又回家和他打了一架。”
對面有保鏢,他雙拳難敵四手,被打得鼻青臉腫又回來了。
向榆聽得是扼腕嘆息:“你怎麼回家打呢!你在村裡打啊!村民都會幫你的!”
劉波狠狠一錘沙發:“對啊!我衝下去他都走了!氣死我了!”
姮娥聞言同情地看著他,從小兔子那裡拿來一貼草藥:“敷敷吧,好得快一點。”
向榆又嘆了口氣:“我明白了,你想把阿姨放到谷裡來對不對?”
她想了會,主動道:“景區酒店是對外開放的,也有可能被找上門......你可以讓阿姨住療養院,正好你在負責那一塊的業務。”
療養院價格往天上飛,但並沒有甚麼成本,當初劉波為了扶持哈蟆谷快把他爸的酒店偷空了,原始股的功臣值得這個待遇。
“不行不行不行。”
聽見療養院三個字,劉波眼眶一熱,把腦袋搖成撥浪鼓,“這個不行,絕對不行的掌門,你想想我媽她兒子就這個條件,在療養院住左鄰右舍都是大富大貴的,我媽住裡面不利於心理健康。”
“我是想申請個員工宿舍,咱們宿舍條件好,山清水秀的我能照顧她。”
然後彙報了他這幾個月可能會時不時請假,回家和他爹打官司爭家產。
不屑於要這老傢伙的東西是一回事,但本來就是自己的東西不能拱手讓人。
向榆當然準了,讓劉波自己安排,想住哪自己開房間,這種小事不用來打報告。
在她面前劉波像找到了主心骨,開始大倒苦水。
從他姥爺開始說,他爸怎麼當上門女婿,靠著黎麗家的資源人脈一步步上位,又透過幾次改制、增資擴股,把股權一步步轉移到自己名下,大量轉給外室質押套現。
“我媽那會兒都住精神病院了,我給她說早點離婚早解脫,但是很難離,提離婚就要財產分割,要和劉俞對薄公堂,告他轉移股權,惡意侵佔夫妻共同財產,但是證據不在我們手裡,那老不死的養的訟棍可厲害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向榆是不愛摻和別人家務事的,此時也忍不住動容,“我這邊認識西海大學的王院長......”
劉波眼裡閃過一絲狠意:“這種商務官司沒個三五年下不來,我一想到劉俞靠哈蟆谷吃得盆滿缽滿還拿這錢來對付我,我就睡不著覺,想砸他的鍋。”
這些年被轉移了不少東西走,幾乎不可能完整繼承了。
說到這裡,劉波抬起頭問,“咱們冰川上那酒店是不是還缺人?這種大酒店管理還是得有一套專業的服務班子。”
“你是想......?”向榆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好意她領了,遂問道,“這個不急,你說說你們官司難度在哪裡,我回頭找人幫你問問?”
“證據,掌門你也知道最重要的就是放保險櫃裡的東西,公章、不動產權證,資金監管文件,有這些東西才能名正言順決定股權歸屬。”
“還有牽涉到上一輩人、屬於我姥爺的一些抵押文件,股權代持協議,可以證明他偷股權,不過這些被劉俞鎖得嚴嚴實實,根本拿不到。”
“我看未必。”
說這話的不是向榆,而是面帶微笑的姮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