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 134 章 辯論賽入組
兩道人影, 一東一西,立在覆著新雪的屋脊上。
東邊那人頭戴斗笠一襲黑衫, 身後護著一花容失色的女子,西邊那人矮壯敦實,裹在灰色棉袍裡,雙手攏在袖中,微微佝僂著背。
忽地,人動了。
矮個子從棉袍中取出一柄短刀,刀鋒如毒蛇般帶著凜冽的寒光,黑衣人只負手立在飛簷的陰影邊緣,分寸不讓,似是胸有成竹。
白雪,黑瓦, 斗笠,劍客, 熊導演對這鏡頭滿意得不得了。
甚麼叫武俠, 甚麼叫江湖味,甚麼叫質感,都向他學著點。
兩人距離還在逼近,短刀逼至面門,黑衣人並指如劍, 順著刀身斜斜向上一撩。
沒撩住, 刀鋒刺破他喉嚨,嘎嘣一下就死了。
黑衣人從屋簷上滾下來, 重重倒在地上,嘴角溢位一縷重傷後的鮮血,死不瞑目。
“卡!”
熊導演對著成片扼腕嘆息......
真是一具英俊的屍體!
怎麼就是個炮灰呢, 能多拍幾秒也好啊!
他湊到沈九的屍體邊,蹲下來搖搖他
“沈哥,沈哥,商量個事。”
“能不能死的時候撩一下斗篷,把臉露出來,再多吐點血,現在小姑娘很愛看的,我有把握給你送個小熱搜。”
怕沈九不信,他還拿出手機給他看他們s+劇組的實力。
#一番大男主凌le# #瑤瑤天選乖女兒#
#凌瑤訣別戲眼淚收割機# #七世書婚服美學# #熊導你沒有心# #被導演狠狠誇獎的凌兔兔# .......
沈九嘆了口氣:“.......是要再來一條嗎?”
熊導演猶猶豫豫的:“算了吧,沈哥你腿腳不太好。”
這個身段這個長相,如果可以再加幾條打戲再好不過了,但這不是自家群演,又沒有開工資.......
更重要的是,還有小道訊息這位疑似向總包養的面首,他怕把人得罪了吹枕邊風,向榆把他們劇組的人給攆了(。)
熊導演這種人精,昨晚上開會就千叮萬囑了谷裡的人不能惹。
他才向上京的圈子打聽了,那幾人的下場比他想的還要慘上幾分,最可怕的是向榆塞進來那個道袍女人,更是疑似白城觀的座上賓,是貨真價實的天師!
助導在耳提面命下特別有眼力見,見這條過了,立刻殷勤地給沈九推了個輪椅過來。
“哥,快坐快坐。”
“辛苦了辛苦了,這摔得不輕吧,您太敬業了!”
“誰說不是呢,雖然是個露頭就秒的鏡頭!但是真是拍得非常有氣質!”
在一眾誇讚聲中,沈九從屍體堆裡爬起來,接過他的柺杖,坐上輪椅,被人推到邊上休息。
今天劇組不止他在,還有前來遊學的澤天門修士們。
那群年輕修士被現代社會震驚得夠嗆,劇組的軌道車、升降車、燈光陣列和威亞吊杆在現代人眼裡都是很稀奇的東西,好多遊客擠在外面看,他們也跟著看。
然後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現代人在拍修真人的幻戲”這個設定。
是仙俠劇誒!這不是在拍我們的故事嗎!
劇裡也有【世界第一好、天下第一大門派】,不過他們叫澤天門,劇裡叫青雲門。
第二天這群好奇寶寶就全擠在劇組外面監工了,劇本看得比幾個臨時演出的特殊員工還熟,對女主若瑤男主凌霄戰神還有女二程雪男配盛風的愛恨情仇感情糾葛信手拈來。
不過他們是批判性觀看的。
因為貌似這部劇把青雲門黑得有些嚴重,成了一個核心門規是禁止談戀愛,師尊在和魔族茍且,同門在一心陷害主角的腦纏門派......
唯一功能是製造戀愛障礙,最後因為殘害女主被戰神男主屠了滿門。
就這還成天下第一大呢!天下第一大神經病吧!
但這種東西就和羽霄的短劇一樣,越獵奇人越愛看,很快一傳十十傳十八,弟子們今天全跑來圍觀了。
正好沈九戲份也在今天,向榆早上囑咐他看著一下這群天外人,便很放心地修繕後山去了。
拍完女配出逃後,接著便是《七世書》後期劇情的小高潮,群仙大會。
作惡多端的女配程雪終於被審判了。
程雪身份是仙界蓮花的化形,身負淨世之力,原本是青雲門清冷絕豔的聖女。
她對男主暗生情愫,多次設計阻撓女主若瑤與男主相見,最後更是在關鍵時刻告發女主身上的半魔血脈,讓女主被逐出仙門,身負重傷,在一次意外中香消玉殞。
男主是個啥戰神,在女主死後悲痛欲絕,帶領魔族屠了青雲門滿門,只餘下寥寥幾十號在外面歷練的弟子。
這一幕拍的就是仙界對青雲門慘案感到震撼首發,然後一直在哭,最後審判引發這一切仙魔對立的惡毒女配程雪。
仙界損失慘重,顏面掃地,需要有人為此負責。
攝影棚在小鎮中心取景,搭建了一個巨大的白玉石廣場。
程雪一襲殘破的白色聖女服,長髮凌散,臉上遍佈血汙,五花大綁地跪在審判臺前。
欺負了女主幾十集的惡毒女配終於受到懲罰,從劇情設計來說,這是觀眾最大快人心的一集,一定要好好拍。
哈蟆谷的自然景色已t經足夠優越,道具組又在審判臺上搭了誅仙池、絞刑架、裝飾了斷裂傾頹的石柱,還搬來了大型綠幕,後期會把明媚晴朗的天空替換成血色殘陽。
乾冰製造的冷霧開始蔓延,仙氣一放,群演各就各位。
內圍是面容冷肅的審判長老與諸位上仙,外面是仙界中堅弟子與仙官。
還有青雲門幾十名僥倖逃脫滅門慘案的弟子,一個個正以憤恨的眼神注視著那個害他們被滅門的聖女。
聖女旁跪著的還有男配,他是青雲門大師兄,一個恨得人牙癢癢的蠢貨角色。
雖然深愛女主但是個道貌岸然的榆木腦袋,在女主苦苦求饒下依然選擇了將她逐出師門,釀成後面悲劇。
程雪山跪在環形廣場的正中間,哆哆嗦嗦的,臉上的害怕都不需要演,緊張得快窒息了。
雖然科班出身,但沒資源沒背景沒拍戲經驗,這是她全靠一張漂亮的臉撿來的角色。
去試鏡那天副導演給她打了不及格,說美雖美,但眼睛太大上鏡顯得呆滯,和若瑤在一起很人機,沒星味。
但熊導演看上了,說他需要一種老謀深算但算不明白的感覺。
太機靈的不行,就這種漂亮但愚蠢的角色讓觀眾很恨之入骨。
就這樣,程雪山拿著這個惡毒女配角色偷奸耍滑,陰著壞女主幹了幾十集,這麼大經費的場面還是第一次.......
終於可以領盒飯了!
在這部劇領完盒飯,後面就沒戲拍了。
沒戲拍也好啊,蹭個s+劇,劇一火她就去直播帶貨,後面就美美恰飯數鈔票。
有戲拍戲,沒戲當網紅,錢途一片光明。
這樣想著,程雪山不抖了,悶頭聽上頭的宣判
飾演審判仙君的是個老演員,臺詞功底硬,不用話筒都中氣十足。
“罪仙程雪,原青雲門聖女,身負淨世之責,本應滌盪妖氛,護佑蒼生。”
“然汝身懷私慾,道心不純,因一己妒恨,於瑤池仙會之上,公然揭露同門若瑤身負半魔血脈之秘,致其被逐,含恨隕落。”
“更因此事,激化仙魔舊怨,引動戰神凌勒狂性大發,屠戮青雲滿門,致使仙界同道死傷枕藉,元氣大傷,顏面盡失!此滔天罪業,汝可認否?”
程雪山在心裡默默跟背,此時要展現女配的不知悔改和負隅頑抗,對面話音一落,她立刻嘶聲道
“我何罪之有?!”
“我身負淨世之力!若瑤師妹血脈我有稟報之責!若隱匿不報,便是瀆職欺天!”
“稟報之責?好一個‘稟報之責’!”審判官勃然大怒,“程雪,在場仙友誰人不知,你素日對凌霄戰神心懷戀慕,若瑤正是凌霄戰神傾心之人!”
“你口口聲聲職責所在,可敢對天起誓,你就沒有半分藉此將她從凌霄身邊徹底除去的私心?!”
這是為展現女配敗犬之姿的必要劇情,必須撕開那高高在上的聖女偽裝,將她心底最見不得光的私心與狼狽徹底曝於人前。
程雪霎時臉色慘白,搖搖欲墜,吐出一口血來,馬上準備下線。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她沒錯!”
一個身穿青白長衫的人站出來,聲如洪鐘、鏗鏘有力。
這位是一辯,開宗明義,奠定基調。
他帶了個頭,接著二辯也入場了,這位是個頂著耳朵的獸修,昂首挺胸地抓住了對方的邏輯漏洞進行反擊。
“程雪身為淨世聖女,察異辨邪、遇魔必報乃其天職,她履行本職,何錯之有?”
“其二,引動戰禍、屠戮同門的,是那戰神!諸位不去追究執刀行兇之人的罪責,審判一個依規行事的揭發者,這是本末倒置,欺軟怕硬!”
這位獸修同學答畢,環視一圈,後退一步。
再次入場的是三辯,乃鴻雁清塵流雲同學,他負責引入新視角和情感因素,此時淡淡道:“即便程雪心存私念,亦是其過在心,而非在行,豈能因揣測其心,便全盤否定其行,更將滔天罪業歸於她?”
最後四辯拍桌而起,進行了總結昇華!
“此判不公!程雪履職無錯,錯不至此!”
他們的發聲振聾發聵!語驚四座!
熊導演:“......”
哪來的神經病跑來我劇組打辯論賽了。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這幾個殺出來的程咬金,但四位同學絲毫沒有當顯眼包的覺悟,一個個站得筆直,接受眾人目光的洗禮。
澤天門規矩就是這樣,只要一個站出來!所有人都要站出來!
大家同門情誼都很深厚,不是同門也深厚,外面打團的配置都是輸出輔助奶媽,不同專業的也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剛才精彩的辯論就是他們熱血沸騰的組合技!
在上房揭瓦被長老們懲罰的時候,他們也是這樣一個接一個跳出來據理力爭的!
長老們的目光更比劇組眾人的目光更如刀似劍幾分,但他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隊友。
劇組開始交頭接耳。
“這幾個人是組裡的嗎?”
“看著穿著戲服呢,說話也文縐縐的,感覺是群演。”
“戲裡有這出?沒有吧?不是馬上處罰女配了嗎?”
劇組裡討論紛紛,大家都摸不著頭腦,監護人沈九從輪椅上站起來,擋那幾個澤天門弟子面前。
“回去,不要干擾拍攝。”
獸修同學急了:“我知道這是拍幻戲,但這麼拍出來不帶壞小孩嗎!這壞我們仙門的名聲啊!”
他們可不是這樣清濁不辨的東西!劇組收黑子的錢了吧!
沈九懶得和他們辯經,掏出手機:“再不回去告你們長老。”
“等下。”
負劍而立的謝孤雁突然放輕聲音,眼睛直直看向沈九。
“你是魔族?”
下一秒,他的劍陡然出鞘。
劍尖遙指,寸寸逼近,謝孤雁薄唇輕啟,眸光和劍鋒一樣銳利。
“你身上.......好重的煞氣。”
話音一落,其他四名同學也神情一凌,立刻擺出陣型
“束手就縛,我們長老也在這裡,你逃不掉的。”
“.......”
沈九思考了一下,這群遊客不需要好評值,打死了也不扣向榆的陽壽,打進醫院正好還劇組一個清淨。
他一腳將輪椅踹開,抽出柺棍。
.......
劇組和觀眾們看到了一個醫學奇蹟,和一場極致流暢又暴力的打戲。
四名青衫修士默契十足,身法行雲流水,一人凌空如鶴,一人貼地遊走,還有兩人圍著沈九掐他脖子掏他喉嚨,遠交近攻長短兼備,游龍驚鳳劍影如虹。
中心身處陣眼的黑衣男子佁然不動,一根棍子在他手上挽出了漂亮的劍花,兩三下直取要害,梆梆幾下全打人腿上,很快四人以他為圓形跪得整整齊齊,提前拜了個早年。
陣法好看,姿勢流暢,棍棍到肉,配合無間。
沈九掏出的手機全程都沒收一下,扶著柺棍給向榆打電話,老實交代他把遊客打了。
旁邊熊導演看著眼前這幕.......久久陷入沉思。
助導為這變故感到汗流浹背:“導演?導演?我們給向老闆說一聲不?”
而熊導演跟被掐了脖子的雞一樣跳起來。
“這個!我要這個!現在給向老闆打電話!我加錢,給她跪下,剛才那個再來一段!”
我的武俠夢啊!
人活著就該拍這些東西!不是拍毀滅三界與我何干的!
男女主的戲份咱也盡心拍了,昨天又打電話問能不能來西海補鏡頭,那邊沒一個理他,還不讓他拍點能拍的嗎?
他歡天喜地地衝沈九那邊衝過去,苦苦哀求
“沈哥,讓我給你加段戲吧,不要嘎嘣一下就蹬腿了,太浪費了。”
沈九還在打電話,沒理他,熊導演又趕緊去扶跪地上的幾位同學。
剛才還不明白這辯論組抽甚麼風,現在明白了,這有一身功夫無施展之地,好不容易劇組到了西海,是想來毛遂自薦一番吧?
你看人家多會辦事!戲服都穿好了,臺詞也背好了,這多上進啊!
“幾位,別跪著了快請起吧,幾位是來面試嗎?可以啊,都可以加!我們武術指導在哪裡!快過來!”
四位弟子跪在地上齜牙咧嘴、淚流滿面。
熊導演全然沒注意到這幾人苦瓜一樣的臉,高興得手舞足蹈。
還在一個勁地承諾他們給的待遇多好、工作人員有多專業、一炮成名的機率有多高,一進組就是名利雙收,應有盡有。
簡而言之,同學,你已經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