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 131 章 冬季動物大摸底
哈蟆谷冬季的第一場雪到了t。
黛色的峰巒松柏披上銀輝, 千峰萬壑都被裹進一片素白裡,谷裡的景點頃刻換了新面板, 統統穿上大棉被。
這讓人想起前些日子熱鬧的豐收節,想想那些採棉花的遊客還有已經化身工作狂的織女,遊客們應該趕在降溫前拿到自己冬被了吧?
僅僅過了一晚上,窗前松枝上就掛滿了雪,凝出了玲瓏剔透的冰枝,崖壁間垂掛的瀑布凍成水晶簾幕。
遠處雲海翻騰,與雪色交融,分不清哪是雲濤哪是雪浪,只覺山在雲中浮,泉在霧中湧。
但溫泉熱能來自地底,並不受天氣變化影響, 室外溫泉的湯池還氤氳著滾燙熱氣,人泡在熱乎乎的池子裡, 抬眼便是銀裝素裹千峰堆雪, 處處帶著不染塵埃的仙氣。
浮玉飛瓊,倍增清絕。
瀑布溫泉那裡的遊客已經玩瘋了,自從漂流道關閉後人氣稍減的景點再次爆滿,大量遊客泡在暖融融的池子裡玩雪打鬧,
因為山上景色奇崛, 山下賣五十一客的室內溫泉終於回過勁來, 變得好搶多了。
低溫雪景,高溫熱泉, 水遇冷則冰,而湯池裡熱氣蒸騰,雪落即融。
一邊徹骨清寒, 一邊是暖浪繞身,真是奇景。
大自然就是最好的手藝人,哪裡需要辦活動搞宣發,就像曾經給落雪紫禁城配的古早文案,“下了雪,北京就變成了北平”。
雖然北平不是啥好時候,但意思是差不多的,文藝範撓地就上來了!
向榆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但她不是看雪景的,是看遊客的。
來了來了,當初季主任給她說的森林冰火人已經來了!
森林溫泉在夏天和漂流滑道一起開發,主要為玩水設計,池體溫度不高,池體也不深。
除非蜷著將全身泡在水裡,稍微直立一點上半身就暴露在池外零度左右的寒風雪霧中。
省流版就是會非常的冷,總的來說景區不建議大家在冬天下這個池......
但遊客們這種時候表現出了超絕的韌性和堅強,凍得鼻子通紅、鼻涕快流嘴裡了,依然堅持哆哆嗦嗦的下水泡湯,然後在白雪皚皚的雪景裡穿著泳衣微笑出片,頭上都還掛著雪。
文火慢燉,速凍鎖鮮,這就是期待已久的白切雞專場嗎。
當初也沒人給我說白切雞和冰火人是遊客啊。
夏天場的薑湯已經不管用了,現在服務點衝的是999感冒靈和蓮花清瘟......下水前灌一通,上岸後再灌一通。
日照金山和霧柱冰瀑都還在雪山上拼命修,他們就先玩起來了,遊客們真是容易知足啊。
雖說,下雪的麻煩也不少,昨晚工作人員連夜在易結冰路段鋪了防滑草墊,鏟雪車也開進來了,向榆關停了幾條山林邊緣步道,怕遊客腳滑掉溝子裡去。
西海大學救護車就停門口,剛開業半天就有兩個倒黴蛋摔了屁股墩,去醫院拍x光了。
但是.......遊客們都還好。
哈蟆谷後山那群動物,在雪夜後一個個凍得伸爪子瞪眼,除了雪豹岩羊等耐寒的原住民,還有接手時就給修了保暖棚舍的馬戲團退役員工,那些蹭吃蹭喝的全傻眼了。
火烈鳥們擠在寒風中瑟瑟發抖,腳蹼伸進水裡就驚恐地跳出來,在寒風中來回轉圈圈,凍得精神狀態都有些不正常。
向榆重金聘來的專家連夜趕到西海,一同坐上前去後山的觀光車。
一路上他神情凝重地聽向榆描述“我的地裡亂套了”、“好像甚麼動物都有”、“我其實不想開動物園的”一系列描述,頓時笑了。
“位置也是西海?”
“對,西海山區,海拔不低冬天很冷。”
“我看你這掛的動物園經營證啊,圈養起來了?”
“絕對沒有!”向榆對天發誓,“我山上是有一些老虎獅子,那是我自己養的,因為養大型猛獸犯法我才辦的經營證。”
“我在山腳下行人通道那邊拉了籬笆,人進不去,但動物們可以在後山和冰川間自由出入,我投餵自己的動物嘛會讓飼養員去放飯,但是在我後山賴著不走的動物越來越多.......”
“哦,那一般沒甚麼。”
宗紅成,國內知名野生動物專家,聽到這裡搖了搖頭。
他神態寫意,語氣很輕鬆:“不用緊張,這種現象很正常,尤其是冬季來了,野生動物大規模覓食困難,哪裡有飯就要往哪裡跑的,你是捨不得喂?”
向榆聽到這話頓時心落回肚子,將腿一拍,爽朗笑道:“捨得捨得,這不是擔心打破生態平衡嗎......”
“沒這麼容易,大自然的修復能力很強,冬天這是正常現象......”
宗教授笑呵呵地轉過頭,透過車窗看遠處風景。
遠山的雪原寂靜,地裡白雪皚皚,在這片白色世界裡有幾抹淡色硃砂般的色彩浮現,展現出了鳥類動物曼妙的身姿。
等等。
那點紅是甚麼?!
“火烈鳥。”
向榆老實巴交的說,“我在池子裡餵過虎鯨,這片地的水質很好,它們偶爾會去我菜地裡偷菜吃,還會偷我們給別的動物喂的飼料。”
“不是,虎鯨?”
“是啊,在山腳下。”
宗教授的疑惑已經......在臉上藏不住了。
火烈鳥大量分佈在南美,雖然華國也有少數地方發現過蹤跡,但這個少數地方顯然不包括西海啊!
而向榆擠壓了半年的苦衷終於找到了突破口,抓著宗教授苦苦傾訴種地人和動物們的相愛相殺。
“是這樣,我這邊的菜被偷吃的情況很嚴重,如果您去看過我們種植工廠就知道,景區自己的農場是全封閉的,散的土地都分給遊客們了——而且都用籬笆圈起來。”
“......在我剛開始種生菜的時候,就有雪豹來偷,安了荊棘叢都沒用,它把腦袋卡里面了了,還是我去拔出來,為了防止它破壞菜地,我就給山上動物也挖了個溫泉池。”
“我尋思我搞開發影響大家小動物吃飯嘛,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我就在溫泉邊有固定投餵,這山上的動物都變得很肥。”
“一開始,只需要一車菜,後面需要兩車,現在補一次貨需要七八輛皮卡葷素搭配......我豐收節的紅薯玉米全磨成棒子麵給它們吃了。”
宗教授:“.......你是說,你山上的動物,都能吃素,還是吃棒米麵?”
向榆一臉認真:“對的。”
宗教授不說話了。
在顛簸的小車上,他突然叫停,指著前方問:“等等,那是甚麼。”
向榆抬頭看了一眼。
一道清影裁雲而至,優雅的體態翩然乘風,舒展的黑白雙翼宛如水墨丹青,最奪目的是那雪白額頂上一點鮮紅。
向榆覺得這個是送分題:“丹頂鶴。”
宗教授拿筆的手微微顫抖:"這是國一啊。"
“是嗎。”
向榆哈哈哈著打了個哈哈,眼神飄忽。
這些是羽霄的同族,全家老小、無論成沒成精,族長一聲令下就來谷裡參演,極樂之宴壓軸表演就是它們,趕著趟飛來的,國不國一的她不知道啊......
光知道這些大鳥們吃飯斯文,對玉米和小魚乾來者不拒,哈蟆谷水質好食物豐富,就算不出演時仙鶴們也愛盤踞此處。
宗教授已然意識到此山的不簡單,在隨後的車程裡,他們又看到了朱䴉、紅腹錦雞......這讓宗紅成徹底淡定不了了。
“不是你養的?真的不是你人工繁殖的?”
“真的不是。”向榆宛如被刑訊逼供的凡人,舉起雙手:“我根本不認識它們,有且僅有的關係就是它們偷我的菜。”
“甚麼菜這麼好吃!這些動物根本不吃——”
宗教授的話在吃到向榆遞給他的半根黃瓜時戛然而止。
外皮爽脆,瓜肉水潤,汁水清甜,沒有半分澀味,嚼在嘴裡滿口生津。
“喏,就是這個,這群聰明蛋特別愛偷這種水分充足的蔬菜。”
向榆看了眼車載時鐘,“時間也不早了,教授遠道而來,我們先吃頓便飯?”
宗教授刷著向榆的臉卡,在食堂吃到了紅酒焗牛肋、雞蓉雪蛤湯、上湯蘆筍、松茸燉蛋......
都是哈蟆農場的新菜品,雞是吃著農場菜長大的,蛋是農場雞下的,蘆筍今早採的,還鮮綠著。
燉牛肋的紅酒是今年新收的葡萄自釀的,準備貼上“新年開園慶典新酒”或“雪季限定紅葡萄酒”作為節慶商品呈上。
向榆給宗教授滿上酒,新酒沒甚麼度數,顏色鮮豔,t雖比不得昂貴的陳酒,但口味甜美明快,散發著新鮮的草莓、櫻桃和糖果的芬芳香氣,口感清爽,回味輕盈。
宗教授自持老資歷,在向榆這邊勘探完還要去趕下一場學術會議,推辭再三才入座。
但夾了兩筷子菜,酒過三巡後五體投地,眼含熱淚。
換位思考,如果是人,吃到味道這麼好的食物,也會忍不住駐留的.......
不怪動物們的反常行為啊!
“向老闆,在這頓飯後,景區的基本情況我算了解了,景區的食材是這個口味的話,就不能用簡單的‘動物冬季求食’的目光來看待,要考慮動物們不打算遷徙,把哈蟆谷當成定居地的情況——我會在谷裡住上一週,配合你們工作。”
宗教授鄭重其事的握住向榆的手,發自肺腑道
“事已至此,最重要的是進行大摸底,將景區的後山的動物登記在案,分割槽飼養,摸底後才能對火烈鳥等亞熱帶動物針對性保護。”
向榆也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這不是個容易的工程,宗教授把自己研究生也喊來了。
在十幾人團隊的努力下,統計出了哈蟆谷後山的國家一級重點保護十餘種,包括朱䴉、丹頂鶴、豚鹿、蜂猴、滇金絲猴、綠孔雀等.......
季主任當初畫的“自然資源豐富”的餅,還真吃到嘴了。
還有一些模樣駭人的圓鼻巨蜥、大蛤蚧、安第斯山蝰、喜馬拉雅鬣蜥各式各樣的兩棲爬行類,這些動物還會和他們打招呼,展現出了異常的通人性。
如果是前面還是意料之中,後面“醜陋的兩棲類”看得宗教授直抽抽,老頭一把年紀了,看得把頭髮都拽掉了,嘴裡顛三倒四的
“不可能啊,這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呢.......這不應該啊,它居然還會泡溫泉!”
向榆生拉硬拽將老教授拉開,不敢說這是因為長得不好看只能在外圍嘎油嘎油的獸修.......
最後宗教授仰天長嘆。
“這不科學!”
這些珍稀動物甚至不是以個體形式出現,是族群,一蹦出來就是一群。
平時見到一面就讓人欣喜若狂的珍稀動物,在這裡跟大白菜一樣,國二國三的都不稀罕記錄了.......
宗教授的研究生小高在旁邊給向榆解釋,這種聚集行為並不奇怪。
“野生動物非常聰明,一旦發現無需費力就能獲得穩定食物來源,會迅速改變習性。”
“比如四川峨眉山景區的猴子,遊客投餵習慣了就會乞討甚至搶包,還有火烈鳥和紅嘴鷗這種有遷徙習性的候鳥,充足的食物會打亂其遷徙節律,導致逗留過久。”
“在加上猴群、鳥群等動物會社會性聚集,族中同類會透過觀察學習,將乞食行為在群體內傳播,一個不走,一群都不走了。”
小高看著眼前給肥滾滾的鳥群,忍不住感嘆道:“但是向老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熱愛吃菜的動物族群,你們山裡動物飲食結構比我還健康,雖然比我還胖......”
向榆:“......”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說了。
最後,整頓哈蟆谷這片充滿妖魔鬼怪的後山刻不容緩。
無論是因為蹭吃蹭喝導致氾濫的野生動物族群,還是專家眼裡“絕對不應該出現在本地的兩棲爬行動物”,看著再下幾場雪就要凍死了。
由宗紅成專家牽頭,帶上向榆招募的飼養員組,還有才招到的營養師和獸醫專家,大家忙忙碌碌地開始了後山改造工作。
向榆的投餵從粗放改為精細,在專家指導下補種本地植株堅果,將動物們分割槽管理,在不同區域配置符合動物習性的植被和水源。
再給那群倒黴的火烈鳥,和應該遷徙但還沒走的的紅嘴鷗修庇護所,全包的半包的恆溫的通風的,在維持自然生態的狀態儘可能留住它們小命......
幾個研究生忙得團團轉,白天在後山幫工,晚上在酒店寫論文,向榆很慷慨地為這群苦命人提供了食宿,很快和這群半大孩子打得火熱。
年輕人玩心重,比起金貴的國一國二,他們更喜歡山地高原原本的小動物。
比如呆萌短腿膽子小的兔猻,還有為人方正性格社恐、面相稍顯猥瑣的藏狐。
至於雪豹卡頭已經快混成半家養了,天天往地上一躺就是等著投食,山羊在身邊過都懶得叨一口。
“太可愛了,可惜只能遠遠看看。”
小高看著不遠處的兔猻,滿臉都是想去摸,手在褲縫上擦了又擦,癢得不行。
“之後給你摸別的。”
向榆想到了景區的腓腓,被她支療養院去了。
雖然野生動物不能摸,但景區員工可以嘛,那傢伙特別舒服。
“哎,我們弄好也要走了,要回學校寫論文啊。”
這還沒走,小高心裡泛起離愁別緒,“掌門,你後山這麼多動物,又有經營證,以後會開發的吧?到時候我們來玩啊。”
向榆也拿不準:“也許吧,但是遊客進來太危險了,也不想把它們圈養起來。”
小高無所謂得很:“坐觀光車玩唄,老闆你肯定沒去肯亞追過動物大遷徙,都是人在鐵皮罐裡,動物在外面自由行走,心情好給你多看一眼,心情不好給你的車來兩下子。”
也,也是啊!
圈養動物不對,但是圈養人很有搞頭啊!
把動物關在籠子裡不人道,但是把人關在車裡會很動物道.......
到時候車門一焊,只能從外面開,遊客們下不了車,車上配個司機和安全員,安全肯定很安全。
退一萬步說,向榆對景區的動物們也有信心,山神契約下應該不會對人突然發難,而且都吃得這麼飽,工作人員過上過下看都不看一眼的。
這個點子讓向榆頗為意動。
但今日還有更重要的工作。
一位劇組的導演要拜訪她,有個s+劇想借忘憂鎮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