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應該放在封面
哈蟆谷小學的校長, 聞新女士,正侷促不安地站在景區門口。
無他, 這一週來的經歷實在太魔幻了。
如果你是一個貧困省的貧困縣的教職工個位數的村小校長,突然天降三千萬投資你也會懵。
那投資人名義上捐款是給哈蟆谷希望小學的,但實際上是給向老闆的,一副既做慈善,但又怕向老闆以為他們真的是純慈善的忸怩模樣。
往那一坐下眼神亂瞟,不在乎錢,就指著景區老闆脾氣問,問她好說話不,脾氣好不好,古不古怪,村裡誰和向榆關係好、誰和她說得上話......
聞新能咋說, 當然好得不得了啊!
人家名字還刻在教學樓石碑最上頭,那是真大善人。
對他們小學來說, 哈蟆谷自成立起就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家裡困難的學生能端著特產去景區門口賣貨,後來景區越做越大,又在和一小交換時給他們狠狠掙了面子,現在學校幾個老師去學習的時候都面上帶光。
再大的事,再難討好的領導, 帶點哈蟆農場特產去, 只要領導回家把菜下鍋,回頭見面都一定是笑嘻嘻的。
學校不少孩子還會在哈蟆谷農場賺零花錢, 就是線上遊客們拿能量澆灌、拔草、除蟲、施肥的人工流程,雖然農場現在的管理很正規,這些有專門的工人按能量榜在做, 但在農場親力親為體驗耕作樂趣的人也不少。
那些不會除草、沒帶工具的客人,孩子們可以瞅著商機賺一些小錢,或者和遊客簽下神秘契約——因為景區離西海市區太遠了,一些種地大戶擔心能量不夠照顧不好菜,就會請村民幫忙人工捉蟲除草,所以現在家住哈蟆村純血哈蟆人還挺高貴的......
此事在朱敏然那裡亦有記載,為了找個幫她種地的被騙了好幾萬,最後千里迢迢從上京殺過來玩線下劇本t殺。
就是當初拖家帶口在這山溝子裡避世定居的祖先都沒想到這輩子還有以身份證為傲的一天。
現在的哈蟆村遍地生錢,提供了護漂員和npc等就業崗位,沒輪到就業去幫遊客照顧農場也有錢拿,家裡有塊壩子都能收停車費......如果說哈蟆村以前的進度是牛車,哈蟆谷景區就像給牛車安了個火車頭,生拉硬拽著他們狂奔。
聞新來村小支教前是滿腔熱血的,做好了奉獻青春、布衣粗食的準備,頭兩年的確如此,食堂條件一般,孩子們有國家發的營養牛奶和雞蛋補充蛋白質,老師們要吃一些苦。
後來有天,大概是在壩壩宴過後,季主任突然興沖沖地跑過來,給他們說景區山上有不少賣相不好但營養不錯的菜,扔了可惜,榆姐問小學嫌不嫌棄,不嫌棄就拉到學校食堂給孩子們補補。
吃得全校師生滿嘴流油嗷嗷直叫,聞新去一小交流的那兩天,吃城裡甚麼海鮮鮑魚山珍海味都沒滋味,還得是村裡的菜好飯香,第二天趕在飯點前連夜回來了。
後來農場發展起來才知道,他們吃的是遊客們灰頭土臉種得嗷嗷直叫、二十多一顆的生菜、幾十塊錢一顆的番茄......
這艱苦日子也是山珍海味上了。
近來還有人要給她打錢,三千萬,隨便用。
哈蟆谷小學此前也收到過別的社會人士的捐款,窮嘛,對流程很熟悉,帶好心人看看校園、聽聽課、孩子們送送花。
但這次的捐款人奇怪得不得了,對小學一點興趣都沒有,把錢拿來打水漂玩,談話話題有且僅有向榆。
聞新朝季主任要了電話,小心翼翼給向老闆打過去。
那邊聽她說完,給她說安心拿錢,甚麼都別管。
還熱心支招用不完就修圖書館安多媒體,多招老師搞小班教育,要是還用不完,就把初中也辦了。
哈蟆谷小學就這樣從一個常年赤字、教育質量低劣的村小搖身一變成賬戶上八位數的款爺,把地上的牛屎鏟乾淨就能鋪塑膠跑道了。
儘管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但這事太玄幻了,聞新始終不敢相信這錢真能用。
她去找村幹部,季主任也看著她,兩人面面相覷。
季主任說,村裡也收到錢了。
她沒有說收到了多少,但是村委會發布了兩個重大訊息,一個是舊房改造,馬上有工程隊上門,對村民不夠安全、老化、佈局不合理、功能不適應需求的房屋翻新,特別是家裡還是土牆旱廁的,不翻新了,直接給砸了重新修。
還有修路,市區直達哈蟆谷的路橋施工隊已經到了,連夜兩班倒開修,村道也修,村道先搞個雙向八車道吧,咱按華西村的標準來。
全場消費由向老闆買單!
這下村裡是真的發金條了,全村都洋溢著一種快樂的暴發戶的氣氛。
這幾個基金會是那群富二代曲線救國建立的,向榆沒有要他們的支票,幾個人回去後惴惴不安,看著賬上的錢一天天蒸發掉,終於認清道路,跟著朱敏然破財消災。
這些基金會向榆知道,也是她預設的,一方面她佔了沈九的buff日日進賬,短壽但不短財;另一方面那些傢伙的錢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錢是給她的沒錯,但不是來自於她,將錙銖還給汪洋大海吧。
她只聘了個專業的財務監管,基金會的支出由專業人員過目,只要沒有落到個人腰包裡,要修甚麼只需要打個報告。
至於村民嘛......
就坐在家裡,錢就往腦門上砸,往口袋裡鑽,甚麼沒幹就住新房了,就業也解決了,家門口路也寬了。
村裡老人正在超絕篡改村志中,決心把他們村偉大的企業家單開一頁,放在頭頁。
只有廖姥爺覺得不妥,因為翻遍哈蟆村找不出一個姓向的人,外姓人夾在村志族譜裡像甚麼話,她加在誰家名下?誰在她後面一頁?
所以廖姥爺覺得認為應該放封面。
眾人紛紛贊還得是廖家姥爺,德高望重、看得明白。
比較傳統的老人說這是菩薩轉世下凡來幫他們的,提議可以給菩薩修祠堂、修雕像、大家逢年過節一起上香,但村委會一致討論後覺得太封建了,主要問題在於向榆還沒死,甚至還有些正值英年。
一通開會討論後,他們決定在村委會清了一個小平房出來做村史館,這樣雕塑立裡面就不突兀,也不上香了,不環保,在搞組織活動的時候打卡學習精神一樣的。
總之——
向榆的形象開始具有神魔二象性,在哈蟆村和員工們眼裡,溫柔善良救苦救難的活佛。
而在西部大峽谷和上京二代們眼裡,這就是徹頭徹尾的瘋批道士、最原教旨的原石惡魔,詛咒力超強的邪惡女巫,性格乖僻暴戾的威嚴暴君。
堪稱“背後有人組”最嚴厲的母親。
在賬戶餘額停止蒸發前,二代們是寸步不敢離開西海,就像被邪教煉製的傀儡。
這是一個夢一樣的地方,從苗言心開始,他們就像葫蘆娃救爺爺一樣來一個送一個,最終所有人都在西海常住下來了。
因為太邪門了,倪雅他們把保鏢喊來保護自己,並很謙卑地朝向榆請示:因為他們幾個被鞭子和電棍鞭撻的地方還沒好,耳光施展不開,揍老巴這種事能不能讓保鏢代勞,保證一樣響亮。
死裡逃生狠狠睡了幾天,向榆終於恢復了善良的狀態,不禁思考自己在這群人眼中是甚麼個形象。
這下還真是魔是仙我自己說了才算了。
聞新則是去向向榆彙報學校改造工作的,他們圖書館已經開始動工,塑膠跑道也開始鋪了。
儘管是一校之長,但草臺班子慣了,日日在村裡小學和小屁孩為伍,走到景區門口才想起自己兩手空空,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聞新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緊張得很,跺跺腳拿出手機備忘錄複習要點。
哈蟆谷關停了幾天,此時往景區擠的大家都有些著急,每個人都腳步匆匆,和她一樣站在門口的只有另一隊人馬。
核心人物是一位薄施粉黛的女記者,身著一套剪裁利落的燕麥色西裝,旁邊有個舉著補光板的助理,正對面是一個穿著有很多口袋背心的攝影師,最後有個略顯年長中年男人,看起來是導演,在指導攝影取景。
他們拍完了哈蟆谷景區正門,聚在一起討論了一會,開始到處搭話。
看起來是想抓個路人遊客隨機採訪,但眾所周知哈蟆谷東西很多限量,遊客們個個健步如飛,身後像有鬼在追,大部分都婉拒採訪。
只有聞新站在原地被逮住了。
“你好~可以打擾你幾分鐘嗎?我們是西海電視臺,想做個對哈蟆谷遊客的簡單專訪。”
鏡頭對過來了,聞新有點急了:“不好意思,我不是遊客,我是村裡的人!”
女記者巧笑嫣然的笑容僵了一下,可能和她準備的問題沒對上,但很快調整過來接下話,泰然道:“原來是哈蟆谷村民啊,之前我們就聽說哈蟆谷景區爆火帶動了哈蟆村的發展,請問您覺得景區給您生活帶來的變化大嗎?”
“大的,大的。”聞新面對鏡頭有點靦腆,但這個話題在她的舒適區,因為她剛才才在備忘錄裡溫習了怎麼說。
她扶扶眼鏡,從揹包裡拿出準備好的資料。
“我今天來就是想給哈蟆谷投資的教育基金做一個彙報,我們村裡的土操場已完成平整和硬化,馬上開始鋪設塑膠,選的環保材料,有害物質是遠遠低於國標的,因為我們學校小孩子多。”
“然後圖書館,現在在打地基,因為施工隊工期撞了,所以還在澆築和放線上,這是我們現場照片......”
“這個是資金撥款和工程款進度,每一筆有據可查,我今天來是找向老闆和我們監管過目簽字。”
記者眼睛都睜大了。
這是......這是託嗎?!
這才剛開始熱機,隨即挑個路人採訪都有新聞砸過來!
記者的靈敏讓她頓時順杆爬上:“您剛才提到了教育基金,這是一個很關鍵的舉措,能否請您透露該基金是何時完成備案並進入運作的?”
聞新摸摸鼻子:“我不知道啊,反正就是可以用,老闆投了三千萬。”
三千萬?!!
......
向榆聽說電視臺的人提前到了,還小跑了一陣出去迎接,因為外面收費的員工在群裡說他們已經拍上了。
到的時候他們團隊正和一個面善的中年女性相談甚歡,向榆覺得有些眼熟,但沒想起是誰。t
她一走過去,記者組趕緊和她打招呼,那受採訪的更是主動來握手,恨不得給她鞠兩躬。
“向老闆,我是哈蟆谷小學的校長,之前我們壩壩宴上見過呢!”
聞新看見向榆出現在門口就知道她是來和電視臺會面的,知道人家有正事,趕緊很有眼力見地迅速撤退。
“您今日約了電視臺採訪是吧?我這沒甚麼事,我之後再來找您!您先忙!”
然後一溜煙沒影了。
向榆這還一句話都沒搭上呢,旁邊的記者就已經笑顏如花地拉著她,好一頓寒暄。
態度好得春風化雨,看她的眼神盡是欽佩。
不是說市裡電視臺的採訪團隊是鐵飯碗,比自媒體的傲氣嗎。
“向總,您好。我是西海電視臺記者陳詠思,也是今天負責專訪您的主持人。”
“在正式開機前,想先和您溝通一下采訪流程,主要是和您確認一下我們拍攝重點,我們希望最終的呈現既能達到採訪目的,也能完全尊重您的意願。”
還給定製啊?
向榆有些受寵若驚。
“您好。”向榆同她握握手,想了想,“我覺得我們的食堂比較有特色,待會可以多拍拍,貴團隊來之前給我說想拍攝忘憂鎮劇本殺是吧?鎮上房間我已經安排好了,可以歇歇腳泡泡溫泉。”
陳詠思頓時喜笑顏開:“對的對的,據說是全國最好玩的劇本殺~”
“嗯,我們這兒還有新推出的冰川湖專案,也可以多拍一點,風景很好也很美。”
兩邊寒暄了一會兒,在開機之前,陳詠思露出一個和嚴肅女主持人形象不符的笑容。
“向總,你們景區真的非常、非常神秘。”
“您知道嗎,最廣為流傳的傳說,其實是來景區玩了會發財,只要對著山頭哈蟆石拜三拜,回家路上肯定能撿到錢。”
向榆故作詫異:“還有這事。”
“忘憂鎮的茶和酒更是不必多說,還有據說鎮谷之寶是紡織鋪的手工定製內衣,舒服得穿上去就脫不下來了。”
向榆:“......”
還真讓織女做出名氣了。
最後的最後,開機前,女記者偷偷問她:“我們想拍那個泛舟江上的那個俠客,來之前看了影片,非常驚豔,但是說天氣轉涼後他排班就變得非常少了。”
“今天來都來了,可以安排一下嗎?我們原本計劃是用他做片頭,因為看見官號底下也有不少人說想看看他。”
這樣收視率會比較高。
很好的想法。
他只是有一點死了。
向榆惆悵地背過手,不知道給誰說我也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