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西海必勝客重出江湖……
王言終於扛著大包小包回學校了。
這幾日在哈蟆谷住美了, 本來玩完劇本殺就該回來上課,但走之前又去泡了一下那個靈泉——還是住他隔壁的神經病推薦的, 據說泡完通體舒泰、胃口大開,給他同伴的精神病都泡好了。
本來行李都收拾好了,臨門一腳又捨不得走,花五十銅板爽了一爽。
雖然泡的時候酸爽得起一身雞皮疙瘩,但泡完腦袋像被肥皂水擦過一樣通透明亮,走在路上覺得有使不完的勁,就像把穿反的毛衣換到了正面。
神清氣爽,腋下生風,像汙穢從身體裡被拔走了一般,靈魂都是輕盈的。
王言回到房間後倒頭就睡大夢一場,再醒來時大腦在睡夢中完成了cpu的升級, 他直接在書桌面前坐下把電腦開啟,文思泉湧下筆有神, 直到烏鴉啄窗的聲響傳來, 卡了許久的《跨文化交際中非語言符號互動研究的影響機制研究》的論文已經落成。
他寫得不知今夕何夕,推開窗戶時天邊正魚肚白,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湧入肺腑,帶著忘憂鎮特有的茶葉米酒芬芳甜意和大山深處的草木氣息。
肺裡涼透透的,只覺得心潮澎湃、躊躇滿志。
彷彿回到了博士畢業的那個下午, 接到了高校的offer, 那個充滿希望又精力十足的時候。
往常這樣熬夜寫論文,常常帶有燃燒血條的感覺, 生不如死是常態,但王言清晰地認識到這次不一樣。
就像武俠小說裡的洗髓伐骨,身體在夢裡完成了重組和升級, 他已經不是那個沒用的青教了,他是華國超人。
帶著這種buff附身的感覺,他還把學生們的屎山論文小作修改,並在清幽的鳥鳴聲中告訴同學們組會改為線上,計劃有變,為師還要出差一些日子。
效率這麼高,該獎勵自己的。
獎勵自己的最好方式,就是再住幾天,說不定能振奮到把明年的華自然華基金本子提前寫了。
這種酣暢淋漓感在續房那刻戛然而止......他是被學生安利來的哈蟆谷,西海教職工和學生能打折,聽說開放住宿第一時間訂了房,因為玩劇本殺住了一週,然後又續了幾天在這寫論文。
結果結賬的時候打完折也直逼五位數,給王言肉疼壞了。
在工作人員提示下他下載,看了谷民圈才知道這裡的房型已經火爆成甚麼樣了,要提前一週甚至半個月預約,為了提高翻檯率景區反向操作,住得越久單價越高。
隔壁那神經病小姐姐定了一個月,後面幾天的房價是一天一萬。
而那神經病大小姐絲毫沒有當冤大頭的覺悟,是這麼優雅又不經意地透露的——以她見多識廣的全球旅居經歷來說,這個溫泉酒店本來就是一天一萬的標準,前面的便宜價格不過是景區老闆心善,給諸位窮逼打骨折罷了......不然王言怎麼能住她隔壁呢。
對她來說不過是折扣過期的正常付錢,有甚麼大驚小怪的。
所以無論多癲的景區都能遇到和它雙向奔赴的奇葩遊客......
也看得出來,儘管定價囂張到了完全違背市場規律的程度,但豪擲千金的有錢人不在少數,王言時不時都能在鎮上看自己玩劇本殺的同伴,或者看他們在群裡分享街上這家茶攤好喝,那家的包子暄軟。
都是捨不得走的,像一個個都不用上班。
好像這個景區還是他們學校的學生操辦的,簡直是抱著金山坐地生金,就這樣大把大把的錢就往兜裡流,看得人酸都酸死了。
但王言還是要走了。
他不是家裡有產業的二代,是一手抓教學一手抓科研一手抓工會一手抓組織生活一手抓論文的八爪魚小青教。
前幾天在鎮上曬太陽的時候還碰到了一群西海大學的學生,上過他的課,一個個喊他王老師。
估計他出差出到景區來的事早就被學生們知道了,就算再言之鑿鑿在外面有產出,還是有點心虛。
寒假再來,寒假這裡下雪了,那多美啊。
騎著小電驢在校園裡穿梭的時候,王言都在回味那劇本殺,盤算著下次怎麼請假,再約幾個好兄弟來,三個人輪流開房,晚上睡一張床,這不就便宜了嗎。
在教職工食堂刷卡打完飯,王言端著盤子坐下,拿給菜收能量。
“這兒可以坐嗎?”
一個人端著盤子在他對面友好問道。
“坐吧。”王言從手機裡抬頭看了一眼,看見那白髮蒼蒼的老太太筷子都差點嚇掉了。
他趕緊站起來打招呼:“王院長!您親自來吃飯啊!”
王院長端著自己清淡的營養餐,笑呵呵地在他對面坐下:“剛給孩子們上完課。”
“您還親自上課啊。”王言也是找不到話說了,只能尬笑兩聲,喝了口湯壓壓驚。
老天,怎麼王院長來學校了,還坐他對面。
她這個級別的老資歷早就沒有教學任務了,只在迎新和撥穗的時候露露臉。
因為同一個姓,王言轉過來時這位貌不驚人的老太太還和他說過話,雖然是名義上的同事,但教師之間亦有天塹。
後來才知道這位是大名鼎鼎的法學院鎮系之寶,雖然稱為學閥不太好聽,但她老公後來居上提拔成了生化院那邊的領導,其影響力不言而喻,西海大學能評成211都少不了這些老一輩的努力。
是一位看著慈眉善目、但雷厲風行又極其護短的老太太,年輕時曾有名諱“西海必勝客”。
王言在她面前戰戰兢兢,吃飯速度都快了不少,腦子飛速運轉該怎麼打個招呼顯得不突兀。
沒想到老太太先一步開口了。
“小言,我聽說你才從哈蟆谷回來是不是?”
王言差點一口雞湯噴王院長臉上。
誰!是誰要陷害他!
我就是去大山裡住了幾天,采采風搞搞靈感,也寫了論文,又不是光逛完劇本殺和曬太陽了,怎麼出去休息一趟連法學院那邊都知道了!
王院長您日理萬機,耳朵聽這些八卦幹甚麼!
“哦王院長,我去那寫本子呢!您知道我那專案,不好推進,在學校人多事雜靜不下心,就去谷裡小住兩天。”
“不用緊張,勞逸結合。”王院長安撫他,“我是下課時聽同學們說了兩耳朵,剛才排隊的時候看見你在刷哈蟆谷,我就知道你去了。”
說著,老太太拿出手機,給他看自己螢幕上的哈蟆谷。
原來王院長也是谷民......
“我看著這軟體還挺有意思,這個是我們同學做的,我讓我們老師一人下了一個,現在這小山谷在孩子們裡面可時髦了,我們這些老東西也趕趕潮流。”
“對對對,我也是同學們推薦的,他們說溫泉又便宜又好泡,是自家同學開的,特別乾淨,憑學生證八折。”
和領導講話最怕談工作,遊山玩水是舒適圈的話題,王言笑出一張殷勤的臉,賣力安利,“確實啊,我感覺在那裡住幾天頭不暈了腦子不沉了,工作效率都變高了......”
接著他分享了一下自己手下的學生怎麼喜歡週末去玩,溫泉有多舒服,和在鎮上碰到同學們的事,聊得津津有味。
不想王院長聽著聽著,眼眶竟微微溼潤了。
“我們的老師和孩子們,都很善良。”
“雖然我沒去過,但是我們學校的老師,我們學校的孩子們,都很捧場,特意把週末存到那裡去,小言你也是,年假都用掉了吧?”
“我覺得很好,這很團結,我們的校訓是獨秀則孤,共濟為峰,西大人是大家的共同的身份,走在外面就是要互幫互助的。 ”
王言被這突如其來的高度聽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好像和善良也沒甚麼關係......
把週末和年假用掉當然是因為好玩啊!
王院長已經進入另一個境界了。
“很可憐的。”
她年紀大了,心腸比年輕時軟了很多,說到這裡壓低聲音,“操辦那個景區的同學,是個孤兒。”
“你們文老師給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心想一個沒有背景的孩子怎麼辦這麼大的景區呢,多半是投資和賺錢的另有其人,她當法人在外面出頭頂鍋,這裡頭利益關係很大,不知道為甚麼選中了她,也許正因為她無依無靠吧。”
是,是嗎。
王言愣了下,覺得王院長的頂鍋論好像挺有道理。
但他在山上也聽過那隔壁很有來頭的小姐姐的高論,說整個景區,山上山下的古鎮溫泉背後控股人有且僅有一人,姓向名榆,那家公司就是她開的,景區所有決策都是她大權獨攬。
那上京大小姐說話間竟都有幾分羨慕。
“我聽她輔導員說她大學期間的經歷,聽得我直流淚。”王院長比劃了一下眼淚直掉的動作,顯然被觸動到了心底最柔軟的一塊。
“甚麼幫同學校園跑啊,翻牆出去打工啊,系裡給她申請了勤工助學,她還往福利院匯款,後面她上夜班,怕吵到同學們申請在外面住宿,輔導員去看了一下,家徒四壁,除了床,傢俱就只有一隻黑漆漆的貓在打老鼠......”
“我想起我小時候也是這樣,家裡貓捉了死老鼠回來,烤來吃了和它一人一半。”
老太太不知道是在說向榆還是說她的過去,越說越像送東陽馬生序,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王言聽得分外震撼......
“這個小同學,是叫向榆是吧?”
他在哈蟆谷裡時不時能聽到這個名字,比如紡織鋪小姐姐和別的npc口中,都是以他們向掌門為最高旨意,尤其是紡織鋪小姐姐,說到這個名字時臉上的襦慕和依賴看得人麻麻的。
那個向榆完全就是個在哈蟆谷裡權傾天下、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的狠角色啊!
王院長點點頭:“對的,叫向榆。”
“小姑娘好不容易翻一點身,又點了別人的眼,之前就進過一次警察局,然後又被奸人使壞,現在招人嫉恨,如果擺不平會對景區聲譽有很大影響。”
所以,王院長出手了。
今天來學校就是和她的徒子徒孫以及向榆共議大事的。
王言頓時茅塞頓開。
他知道王院長為甚麼出山了......這位是出了名的護犢子,向榆是她老公、就是文老師手下的優秀畢業學生,眼看著還有發育成榮譽校友的潛質。
現在是一個出身苦寒、非常有宣傳意義、並且肉眼可見前途光明的苗子,要尋求法律幫助。
之前學校論壇裡那人販子案就轟轟烈烈,法律系個個群情激奮要幫學姐辯護,但沒輪到出場機會。
現在學校終於有展現自己有力臂膀的時候了!
王言聽八卦聽得津津有味:“誰家這麼壞啊,見不得人好。”
“你不知道嗎。”王院長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哦,你才回來。”
“我們學校的學生被西部大峽谷敲詐勒索,學姐砸大價錢給他們出頭,損失是自家人賠的,學生裡傳遍了,到處都在討論這事。”
這個精通法律業務的老太太說著說著,語重心長總結道,“同學們團結一心,已經畢業的學姐也挺身而出,我們學校老師更不能寒了孩子們的心。”
說著說著,王院長手機響了,對面應該是哪個學生,老太太飯都沒吃兩口,精神抖擻地吩咐讓在hk出差的小徒弟回來,這兒有個大場子要調取證據,她親自壓陣。
熱血老太打著電話非常燃地走了,感覺周身都帶著激烈的bgm。
留下王言坐在原地目瞪口呆。
這是......西海必勝客重出江湖?
—— —— ——
“老張!老張!”
“哎。”
“你聽我說話沒有!”範玉梅的手一擰老張的耳朵,“你裝甚麼死!給老李說沒有!該查就查!”
老張痛得直跳:“你幹嘛,你幹嘛呢。”
他看著自家急吼吼的老婆,滿眼都是無奈:“你別摻和這些事行不行,你就去逛逛街練練瑜伽,甚麼時候和哈蟆谷關系這麼好了?天天和姐妹們在谷裡聚餐,被認出來好幾次了。”
“人家那食堂消費又高,人均好幾百,超標了啊,這多不像話。”
“我用你錢了?你那三瓜兩棗工資吃碗稀飯就沒了,老孃股票自己掙的,你懂甚麼。”
範玉梅最煩他這死清高德行,說著說著聲音又抬高八度:“再說我吃食堂,你沒吃?我打包回來你把盒子都舔乾淨了!死老張我還沒計較你揹著我吃炒飯呢!我當初去要的粥可給你帶回來的!”
說一句她能還十句,張世明一想起之前要飯就羞得慌。
估計老闆知道他們夫妻兩輪流去要飯,半夜想起來都把自己大牙笑掉,可能心裡想這張局長自己佔了便宜不夠,還讓老婆去要吧?
最搞笑的是範玉梅還自爆了是他夫人,你說這事,這事說出去多丟臉啊 !
張世明只能弱弱道:“那你也去得太頻繁了!”
範玉梅冷哼一聲:“你懂甚麼,每次我從哈蟆谷回來,拜了山頭哈蟆石,買的股票就會漲。”
“最靈的一次,我在他們景區看見了一隻小貓,毛絨絨地趴在一個破舊的財神廟上睡覺,我過去摸了一下。”
張世明接下了之後的話:“然後被撓了你去打狂犬疫苗,我知道,那天張小明都沒人去接。”
“但是你不知道我去醫院的路上,一支股票連著三個漲停板,兩週股票翻六倍,一連十個漲停。”
說著說著範玉梅扼腕嘆息:“這是真招財貓啊,把我撓死也願意啊。”
張世明:“......”
“之前我那珍珠項鍊不是丟了嗎,媽媽給我買的,有次從哈蟆谷回來後我做了個夢,說在我乾洗回來四年沒穿過的大衣上,我去一翻呀真叫我翻著了。”
“還有一次拜了那哈蟆,你兒子喝飲料,瓶蓋一開竟然中了幾顆金豆。”
“我都給你說了,人家背後有風水大師,有高手,你怎麼就不信呢!跟著財神走能有錯?”
張世明絕望地捂住臉。
如果你是個公務員,物件不僅高消費還炒股還迷信,那你也會很絕望。
“你也稍微注意一下影響。”張世明這輩子就這樣窩囊,“你怎麼就跟甚麼谷槓上了呢,之前去西部大峽谷人家又是單獨接待又是vvip的,你在哈蟆谷這樣不行,人哈蟆穀人多,老李都碰到過你幾次!”
“人家哈蟆谷才不搞官僚主義那套呢,從來沒人理我,我就一普通遊客!誰稀罕你那老臉呢!”
範玉梅說著說著竟有些自豪感,聽見老李也沒忘了正事,滿眼都是期待,“那你老李那怎麼說?這次要查西部大峽谷嗎?他們衛生肯定不過關,要停業整頓的。”
但凡有點訊息的人都知道這麼密集的舉報是哈蟆谷乾的,就像哈蟆谷開業初期三天兩頭的臨檢一樣。
兩家景區是徹底結下樑子了。
“公事公辦,肯定要去一趟。”老張摘下眼鏡,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就算查出來了,場外的因素還多著呢!西部大峽谷當初把你不也哄得好好的,哈蟆谷根基淺沒靠山,打官司指不定誰輸誰贏。”
“我對他們有信心。”
範玉梅若有所思:“我想老李吃了哈蟆谷這麼多魚,應該也不會拎不清。”
“老張,我知道你想誰贏,做了這麼多年夫妻了,你別在我面前嘴硬裝鬆弛,死要面子活受罪,做作!”
“要是你家苗子被打死了,你到退休了都只能混個吉祥物噹噹,我都不要臉跳反了,仔細想想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