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精神病院組團家訪
“是這裡嗎?”
“電話裡說是的, 如果要住宿就不走景區正門,導航是這個位置。”
“感覺不像能住的, 然然,我害怕。”
“米秋,檢查一下導航。”
“老大是這個方向,但是地圖裡終點位置甚麼都沒標。”
“我的天,這荒山野嶺的真的有住宿嗎,然然,你想想辦法呀,手機都快沒訊號了。”
“有衛星電話,拋錨在森林裡也能叫直升機來接,要是實在不行只能去村裡住了,霧太大了不安全。”
“嗚嗚嗚我不想住村裡去, 不想睡豬圈旁邊,條件好差好髒我沒有住過這樣的, 我想泡溫泉呢。”
正在開車的朱敏然嘖了一聲, 錘了一下喇叭:“出發前怎麼說的?給我背一遍!”
副駕的苗言心立刻苦著臉開始背:“絕不挑三揀四。”
“絕不說甚麼?”
苗言心的外國黃毛男朋友米秋拽著生硬的中文:“絕不說,都賴你,早知道不來了。”
苗言心病懨懨地接上:“絕不說,我累了,你們去吧。”
“有屎提前拉, 攻略提前做, 掛臉的下車。”
這兩口子一唱一和,朱敏然表示認可:“可以。”
苗言心嗷地一下就死了:“但是然然, 我不像你可以一週不吃飯,我好餓啊——米秋——我可以喊餓嗎然然。”
朱敏然也黑著臉:“大小姐你行行好,快到了快到了。”
這一車人都是精神病院認識t的, 唯一一個腦子問題不影響思考的朱敏然怕這兩急眼了在車上打起來,又耐著脾氣哄了一鬨。
“還記得我們出門怎麼說的?來玩是其次,主要工作是把這個小景區收購了,成為我們後方的菜園子,抱著工作的心態來就對了,工作它就是困難比較多的。”
朱敏然心裡何嘗不是憋著一股氣。
千里迢迢從上京趕過來,她朱大小姐是來吃苦的嗎?
車上他們三誰家裡不是非富即貴,被這西海小破景區坑了一回又一回,一天上一當,噹噹不重樣。
這事得從她因為厭食症住院說起,本來都已經接受了自己得了病的設定,但有句話叫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本可以忍受黑暗,一個邊陲省份來照顧女兒的阿姨拿出了一些神奇蔬菜。
好吃得驚為天人,整個病區的厭食病人一夜之間不藥而癒,插鼻胃管的都能把菜打成糊糊吃兩口,朱敏然一度以為自己病好了,但這種錯覺在商品下架那刻就戛然而止。
朱敏然這一生,少有她得不到的東西。
她當場就找了代購,999一斤不貴,她還給代購提成10%。
代購是西海本地人,業務老練,不僅有黃瓜生菜,還有茄子土豆胡蘿蔔,種類多樣服務周到,不像哈蟆谷那客服愛答不理的,動不動就突發惡疾退錢,收錢收得可快了。
代購郵過來的菜漂亮得跟打了蠟一樣,吃起來也跟嚼了蠟一樣。
朱敏然這一生,也很少有人敢騙到她頭上。
憤怒的大小姐在網上發帖說自己被坑了,網友們看見999一斤就開始笑,都說她腦子進屎了。
現在的社群環境懂的都懂,無人在意她地域黑西海民風和騙子扎堆,先是笑她起號,因為“人的智商不可能這麼低”、又在她上消費記錄自證後開始狂笑不止,討論“智商配不上的錢會流入市場”和“有錢人的錢就是好騙”。
還有私信問她666一斤的黃瓜生菜買不買的,氣得朱敏然一佛出竅二佛昇天。
最後,稍微有良心的西海ip給她指了條明路,下,快來一起成為谷民吧。
是的,他們家蔬菜的購入方式目前有且只有一種,就是自己從秧苗開始種。
她領養的地多,能量缺口大,最搞笑的是為了防止被部分人承包,每天能充值領養的菜地和能量還有上限,直接給大小姐氣笑了。
朱敏然就這樣起早貪黑偷能量,天天在網上學一堆亂七八糟的醫療知識,又是低碳又是環保的,還有那個光碟行動,折磨得朱敏然苦不堪言。
他們一個厭食症病區都湊不出一個光碟子,居然還要頓頓打卡。
為了解決這個痛點,除了在上限範圍內猛猛氪金,朱敏然乾脆高價僱傭了一個西海ip的人去幫他們早八晚五線下種地,一勞永逸地解決能量不足的問題。
結果再次遇上了騙子。
哈蟆谷在城區開外幾十公里,附近沒有樓盤,除了村裡的原住民基本不可能蹲菜地邊伺候。
他們能僱的只有村民。
村民不愛上網,這年頭的純血哈蟆人不好找了,朱敏然不堪忍受這種折磨,把這事給管家辦,讓管家挨著挨著私聊,還要看人家身份證,求爹爹告奶奶終於求到了一個本地人頭上——哈蟆谷希望小學三年級學生,說放學後幫他們除草。
作為上京天龍人,從來都以自己的身份證號為榮,頭一次去扒著別人的身份證看。
天涼了,讓哈蟆谷破產吧。
沒有一點理智,全是私人恩怨。
朱敏然就這麼咬著牙等,等自己菜地裡的生菜黃瓜西紅柿長起來......她也知道父親說的做再小的生意要從基層開始親力親為是甚麼意思了,因為當你真正傾注心血的事上,等到收菜這種關鍵時刻,你是沒法忍受一點風險的。
裡的小菜苗沉甸甸地掛上了果,熬到曙光的朱敏然不堪忍受層層外包,乾脆辦了出院,準備殺到線下親自把菜拉回來,並看看這個膽大包天的景區是怎麼個事!
這個草臺班子小景區近來在網上也是鬧得沸沸揚揚,起因是有遊客在景區遊玩後意猶未盡,為了第二天上山遊玩,去鎮上民宿住了一晚,遭遇了黑店。
早上起來手機行李錢包衣服褲子都被偷了,遊客十分憤怒,光溜溜地去樓下偷了一件假人模特身上的衣服,去哈蟆谷爽玩一天,玩完借景區的電話報的警。
至於為甚麼第一反應不是報警而是偷衣服,遊客擦著眼淚說好不容易搶到了山上的票,怕耽誤了。
這事令人忍俊不禁,遊客光著腳偷衣服狗狗祟祟的樣子在社媒上傳播度不低,許多西海ip紛紛表示了哈蟆谷周圍住宿價格瘋漲、和服務質量不匹配的問題。
如果要連玩兩天,村民家漏水的民房居然是最好的選擇,因為谷內管得嚴,價格規範。
再後來又有不知道哪家買的水軍下場,組團刷“哈蟆谷住宿爛”、“谷外交通不方便”、“谷內管理稀碎”這樣的話術,整個詞條內混戰一片,甚麼人都有。
因為限流/沒飯吃被罵來罵去還天天裝死的哈蟆谷官號,在這個時候顯得分外有骨氣,它先是突然給自己換了一個很可愛的萌萌頭像,然後如同霸總一般取消了山上景區限流條款,並開放了住宿搖號。
雖然還是該死的搖號,但有地方住了!
被虐來虐去的遊客們就這樣吻了上去,紛紛在評論區讚美哈蟆大王,在朱敏然看來分外不當人的景區就這樣輕易被原諒。
但私人恩怨歸私人恩怨,去還是要去的,人不能虧了自己。
名額放得很少,整個病區搶到住宿的只有她和精神分裂的苗言心,還有苗言心雙相轉躁狂的外國男朋友。
三人組就這樣氣勢洶洶地殺到西海來給農場收菜。
第一步是找住宿放行李,剛下飛機就被導航到了大山深處,朱敏然看著眼前的寂靜嶺片場,那種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和她買個菜被騙十來萬一樣似曾相識。
他們最後被導航引到了一個廢棄的山洞外面。
山洞外層水泥牆皮斑駁,洞壁上長滿了毛絨絨的深綠色苔蘚,一點人的跡象都沒有,越往深處越黑,車燈照過去都看不到頭。
在西南的大山裡,的確有這樣數不清的廢棄防空洞,朱敏然仔細辨認了一下,看見泥濘的地上有輪胎的痕跡,做出判斷:“......是有人進去了的,開過去看看,如果甚麼也沒有就下山。”
她也沒問那兩神經病的意見,油門一踩就衝出去了。
害怕還是害怕,朱敏然油門越踩越快,很快從防空洞潮溼的黑暗中鑽出來,眼皮被天光刺得一跳,視野還沒完全清晰,一片霧濛濛的景色就撲面壓了過來。
就在不到十步遠的地方,一個青石板鋪就的小鎮靜靜地臥在那裡。
這裡的霧氣不是山野間奔騰的野霧,像從石縫裡滲出來的,不濃不淡,溫暖又潮溼,帶著令人醺然的甜味。
有硫磺的澀,有青苔的腥,有陳舊木質的馨香,還有不知道哪裡傳來的、類似米酒的清甜氣味,每一種味道都被水汽泡飽,哄得人醉醺醺的。
在這樣懶倦倦霧氣的滋養下,腳下的青石板路微溼,蜿蜒著伸進小鎮深處。
道路兩旁的木質宅邸的輪廓柔和,燈籠在門廊下亮著,在霧氣的濾鏡下化為一團毛絨絨的暖黃色的光暈,遠處一座石拱橋的輪廓若隱若現,橋下的流水聲悶悶地傳來。
小鎮入口是一棵大槐樹,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中年女人坐在舊木桌前,桌上鋪一塊麻布,擺著木匣子和長條牌子、竹子做的籤筒和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朱敏然一行人停好車,正怔忡於這洞內洞外的景象轉換時,一道小小的影子倏然從屋簷上躍下。
那是一隻赤金色的紅狐,輕輕跳上桌面,爪子在麻布上留下幾朵潮溼的梅花印。
赤狐低下頭,將口中銜的甚麼物什放在案上,那手邊女人見怪不怪,從木匣中拈起一片竹牌,掛在狐貍脖子上。
女人揮揮手,赤狐帶著牌子轉身靈巧地躍下桌子,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迷濛的街巷深處。
朱敏然感覺自己的袖子被拉了拉。
耳邊傳來了苗言心壓低的驚呼:“太奶!”
“這我太奶啊!胡三太奶!”
甚麼亂七八糟的,朱敏然以為苗言心發病了,轉頭一看這姑娘卻神臺清明。
苗言心不敢怠慢,匆匆兩手合十,對著狐貍消失的方向擺了擺:“奶奶奶奶保佑我我,大人孩子,沒病沒災t,小人遠避,貴人扶持,您老多費心,多慈悲,給您磕頭了......”
說完便當真要納頭就拜。
朱敏然驚呆了:“幹甚麼呢這是。”
能挑個不丟人的時候突發惡疾嗎。
苗言心大禮行完,才大氣不敢吭地小聲解釋:“我太奶,這是苗家的保家仙,我太爺爺就是供太奶奶起家的。”
“琥珀色額間紅,這位太奶要成精了。”
方才在車上還作天作地的人此時老實極了,跟在朱敏然身後亦步亦趨,頭都不敢抬高了,一副家長面前的乖乖樣子。
原本是天涼王破“小景區尖叫吧大精神病來收購你們了”的朱敏然只能.......只能在心裡默唸了出門前的旅遊守則,讀了幾遍不能掛臉不能打架,拖著兩個拖油瓶向那女人走去。
那穿算命先生模樣的女人,籤筒後竟是架的手機,手機里正傳出小說激昂的旁白聲“說是遲那時快,卻見那辟邪劍尊,一把抓住爐鼎將師尊頃刻煉化”......正聽得津津有味。
朱敏然叫了好幾聲,那人才回過神來。
她一把將身後的苗言心拽出來,掏:“三張頂票套房,包含溫泉三餐。”
“人?”
那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他們三一番,打了個哈欠,從旁邊木匣裡抓出三張竹牌,看也不看地丟他們手上。
“客官裡若有存錢,可以兌換成小銅錢。”
“不能手機支付嗎?一定要換?”被這坑爹景區搞了太多次,朱敏然立刻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不是包三餐嗎?你們有額外和強制消費?”
“不過是換了在景區行事要方便些。”
雖然嘴上咄咄逼人,但不缺錢的人沒必要因為細節毀了體驗感,朱敏然掂了掂錢袋子,感覺線上的錢變成實體的感覺還挺有趣。
輪到苗言心的時候,這姑娘還沉浸在看見胡大仙的癔症中,嘴上還在碎碎念著甚麼,有種吃了含笑半步癲的美。
朱敏然覺得丟人,幫著解釋了一下:“她精神有點不正常,不用管。”
“神光外洩,識海紛雜。”羽霄隨口道,“多住幾天吧,對你有好處。”
苗言心從混沌中回過神:“大師!您看得出來?!”
方才看到了太奶,她對這方山中天地愈發敬畏,此刻眼神要多忠誠就有多忠誠,看羽霄的眼神像搖尾巴的小狗,
“一體雙魂,清濁失序。”羽霄笑眯眯地道,“長此以往還是不行的,此間地脈淳厚,蘊藏坤元中和之氣,或可助你安立中宮、緩解症狀。”
苗言心立刻貼上去:“對對對大師我得精神病很多年了您幫我看看,我爸給我出馬好幾次了感覺沒找對人,我生辰八字是......”
朱敏然一錘敲她腦袋上,忍無可忍:“傻子!人只要不瞎就能看出你神神叨叨的有精神病!別犯傻啦建國後動物不許成精!這裡沒有你太奶!”
還地脈蘊中和之氣!就是想誆你多住幾天!
“噢?”瞎子本瞎羽霄回過頭,關掉自己的聽書軟體,腦袋轉向朱敏然。
“小友,你脾胃不合,坤土不載,命宮中的食星黯淡,多少吃點吧。”
“???”朱敏然臉色一變,“你說甚麼!你瞎猜的吧!”
羽霄懶得辯解,伸手往螢幕一點,換到短劇頻道,聽著劇中人物扯頭髮扇耳光的聲音閉目養神。
真有勁,你說天庭咋拍不出來呢。
朱敏然已是心下大駭,雖然嘴上說不許成精,但他們這些高官子弟沒有不信那套的。
如果說精神分裂一體雙魂是胡謅的,那又是怎麼猜中她厭食症呢?她的粉底都三四層厚了,便是親媽也看不出來臉色啊!
她越想越覺得這白衣服女人有說法,和苗言心一同湊上去:“還能看出甚麼,多少錢看一次?還有嗎?”
旁邊看了半天的米秋,拿起籤筒搖了搖,知道了這是甚麼神奇的儀式。
“oh,華國kongfu,這是塔羅、占卜的。”
這位英俊的金髮碧眼的男人彬彬有禮地,用自己半生不熟的中文發話了,“你好,美麗的小姐,可以幫我看看,我吃得多不多嗎?”
“......”
實在是很煩。
經營了這些日子,山妖精怪們都可可愛愛禮禮貌貌,就算是其它位面成了氣候的妖精來到人間界來也會被壓制,只能發出小動物的嗡嗡叫。
自告奮勇來看門,招待了諸多山妖靈獸,本以為這是個耳根清淨的好工作的羽霄第一次頭疼起來。
人類竟如此聒噪。
但人類的小說和幻戲......真是很好聽啊,天庭沒有這樣的消遣,評書攤子幾百年說來說去都是那些花樣,沒意思。
羽霄念念不捨地聽著短劇,頭也不抬,她看不見,就伸手草草摸了一下男人的骨頭。
北狄、西戎、南蠻、羯族、這是胡人嗎......她竟沒有見過這樣的。
羽霄耐心耗盡,擺擺手:“你是人類嗎,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