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大草原我的故鄉
“對不起啊對不起來財。”
“給你帶了禮物。”
走到門口, 歡快來迎接她貓咪湊上來聞了聞她的手,然後很抑鬱地走開了。
尾巴毛都是炸炸的。
“哎, 別生氣嘛。”
向榆喚了兩聲,見勢不妙乾脆彎腰撈了一把,把來財抱到床上,給它蓋上被子,還掖了掖,裹成一坨結結實實的小貓卷。
“對不起,我不該睡得好好的,把你丟出去。”
“你當時趴我身上嘛,我起床肯定會吵醒你。”
“以後沒有人搶你位置了。”
“大度一點,織女還給你織小衣服呢。”
“好好好不說她、不說她。”
“你這小貓怎麼還鬧情緒......”向榆滿頭黑線,摁住強烈抗議的貓爪, 順勢捏了捏肉墊。
不過在來的路上便對這隻氣性很大的貓早有預判,向榆把貓姑且哄好, 轉身去包裡取她帶回來的禮物。
一把新鮮水靈的貓薄荷, 看見雪豹特別喜歡,她就蒐集了一把帶給來財。
她獻寶一樣放到貓鼻子底下。
來財圓圓的眼瞳驟然收縮,變成豎瞳,溼潤的鼻頭急促翕動,喉嚨裡滾出一聲變了調的貓叫。
它情不自禁地往前湊了一點, 爪墊無意識地張開, 毛絨絨的身體往向榆手上靠。
但下一秒,貓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起來, 後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從毛巾卷裡掙脫,化作一道奶咖色的閃電,瞬息間便竄到了窗臺上, 然後直接奪窗跳走,只留下空氣中幾根緩緩飄落的浮毛和空空如也的被子卷。
“哎?不喜歡嗎?”
還以為生氣了要哄一會兒呢,突然瞬移消失了,快得像空間法術。
向榆覺得來財的反應也不像不喜歡.......明明是小貓就拒絕不了貓薄荷吧。
還是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玩?
—— —— ——
“小樂樂,你猜媽媽帶了甚麼來?”
闞樂有氣無力地扭過頭,看著媽媽憔悴但強作輕鬆的樣子,努力打起精神扯出個微笑。
不用猜,多半是千辛萬苦尋來各種高階食材,從極盡奢華到稀奇古怪,剛入院時頓頓不重樣的波士頓大龍蝦和黑松露小蝸牛,試圖在地球上挖掘出一種她能入口的食材。
在發覺常規手段行不通後,她媽便腦洞大開,從航天員食物到農科院出品,天天上一當,噹噹不重樣。
上週闞皓麗豪擲千金找代購採購了一堆營養果凍,據說特別好入口,像粘痰一樣,唰地一下就遛進去,然後嗖地一下就吐出來了。
闞樂目光下移,她看到了一顆生菜。
樸實得她以為自己看錯了。
健康的時候都吃不下的菜葉子,現在是打算在嘴裡走一下流程,之後去衛生間喂抽水馬桶嗎。
當然,闞皓麗也知道女兒不愛吃菜,又抽出了一根啃了兩口的黃瓜,期待地看著她。
“媽媽嚐了,特別特別好吃,你聞到沒有,好香好香的。”
兩相權衡,闞樂勉為其難道:”要一點黃瓜。”
闞皓麗立刻掰了一節遞給她。
闞樂也虛應故事地咬了一口。
因為常年催吐,她的牙被胃酸腐蝕得又酸又軟,這口冰冰涼的黃瓜也讓她打了個激靈。
但無需用力咬合,咔嚓一聲脆響,冰涼清甜的汁水立刻湧出來,像減糖的果汁一樣溢滿整個口腔。
那瓜肉清脆爽利,在嘴裡咔哧咔哧像在奏樂,每次咀嚼都有清香從唇齒間溢位。
這種清香就像......就像黃瓜青檸味的薯片,它不作為鹹甜調味,若有若無又確有其事,清新純淨,彷彿讓人置身東非大草原,正在不著衣物地暢快奔跑。
清風襲來,渾身都在透風,涼絲絲冰爽爽的。
吃著齒頰生香,越吃越自由,好像真的在大草原果奔.......
吃到興頭,闞樂乾脆掰了塊生菜葉子裹著黃瓜吃,做成了一個蔬菜手卷。
生菜也是不凡,猶如雪梨般清脆甘甜,黃瓜和生菜的口感調性很接近,黃瓜更涼,生菜更甜,都是清甜口,裹在一起吃口感豐富且有層次。
咀嚼蔬菜卷的快樂......舉目遠眺,那裡有一條運河靜靜流淌,幾架風車立在遠處,牧草長得正盛,露珠還在草尖上閃著光,自己知道這片草場哪裡的t菜最鮮嫩,哪裡的草垛最暖和,比起農場主,牛才是這片草場真正的主人。
吃到滿足處,抬起頭哞的一聲,夕陽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有毛茛花在蹄邊輕輕搖曳。
噢,大草原,我的故鄉。
闞樂是個非常感性的人,上次神農玉粒吃到落淚,這次也同樣觸動頗深,邊吃邊哞哞哞地叫了起來。
巡房的護士進來看了眼動靜,在這個精神病醫院發生甚麼都不奇怪,但還是盡職盡責地走進來防止出現意外。
闞皓麗覺得吃返祖了還是不太行,但又有些不確定,人類祖先往上數有牛這個階段嗎?
闞樂伸出手:“還有嗎?”
“有有有!”闞皓麗激動地要跳起來,“樂樂,媽媽給你弄熟了吃,好不?好吃咱吃熟的,你別邊吃邊叫,媽媽害怕......”
闞樂:“......”
太投入了,居然真的哞出聲了嗎。
很快,在鈔能力的作用下,方才還水靈靈的蔬菜被烹飪加工端上桌了來。
一盤刀工拔擢的黃瓜卷,一盤加了蒜蓉調味的蠔油生菜,還有青菜瘦肉碧玉粥,青菜切得稀碎,瘦肉挑了筋脈,和乳白糯滑的粥底融合在一起,溫暖又稠厚。
闞樂端起來,一口氣喝了一大碗,罷了放下碗,咬著牙:“一般,我還以為是那個米呢。”
闞皓麗立刻愧疚得跟甚麼一樣:“媽媽再問問。”
“不用這麼麻煩,多放一點菜葉就好喝了。”
闞樂利索地盛了第二碗粥,盡挑著生菜葉子舀,夾起一個黃瓜卷下粥,又捲了兩片生菜葉,容光煥發地吃起來。
“真好吃啊,這菜哪裡買的。”
闞樂抓起配的飲料又喝了一大口,做出點評:“這個最好喝,都不用放糖。”
這是黃瓜生菜汁,用兩種菜混著打成的汁,調味就放了一點糖,本以為是很黑暗的味道,想不到闞樂分外青睞。
平時也能磨磨蹭蹭地進食,但這樣甩開腮幫子的吃相已經和正常人無異了,還是餓了很久的正常人。
她吃著吃著,還問媽媽:“這個是不是很貴啊,真的特別好吃。”
“不貴不貴。”看著女兒大口吃飯,闞皓麗眼裡的歡喜都要溢位來了,覺得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便宜的事,“屯了四十斤,加起來還沒有你回來升個艙貴。”
“就是你喜歡的那個哈蟆谷賣的,等你好起來我們去邊泡溫泉邊吃。”闞皓麗喜滋滋地開啟手機,“我再多買點,像老家貓冬那樣找個地窖存著......”
旁邊護士看得好稀奇:“這麼好吃呀?我從來沒見過樂樂食慾這麼好。”
對厭食症來說,最不容易的就是重建經口進食,因為人體有用進廢退的原則,咀嚼和食團能促進消化道正常蠕動,刺激的激素反應更符合人體的生理節律。
最重要的是,這樣主動進食會建立患者的自信,本身就是一種認知行為療法。
“那你是沒看她在人家景區,吃到胃擴張,誇不誇張。”闞皓麗不懂這些,此時臉都笑爛了,“價格也實惠,比甚麼補劑甚麼營養膏都強,蔬菜也清淡,多好。”
闞樂抬起頭,想起自己的小夥伴:“媽,我能不能給朱敏一點,她也肚子脹吃不下。”
“這有甚麼。”闞皓麗想著自己豐厚的存糧,大手一揮,在女兒面前放下豪言,“整個病區一人一顆!”
—— —— ——
“回來了?”
晚上劉波回家時,往日黑漆漆的客廳居然燈火通明。
桌上擺著豐盛的飯菜,有熱氣騰騰的紫砂汽鍋和東星斑,白瓷缽裡是魚翅、鮑魚、花膠燉煮的濃湯。
他抬頭,看見自己父親背對著他坐在飯桌後的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等著他。
劉波抽抽嘴角:“我媽呢。”
“在樓上。”劉俞對他老婆不是很上心,點著煙吞雲吐霧,“你帶回來的甚麼?”
劉波不情不願、很小氣地摳了兩片生菜和半根黃瓜出來,家裡保姆阿姨接過來,拿去廚房清洗。
劉俞說不用,拿起來在袖子上擦了擦,撕了兩片生菜放進嘴裡,又咬了口黃瓜,嘎嘣嘎嘣地嚼起來。
他們父子間的關係向來緊張,碩大的別墅裡只有劉俞嚼菜葉的聲音,劉波視若無睹地想直接上樓,又被他爹叫住。
“這個生菜黃瓜是哈蟆谷的?”
“你別不給我說話,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貼了多少東西進去,天天胳膊肘往外拐,一點不把自己家的事業放在心上,你就不能有點上進心,比如說把這個貨源籤給我們酒店?”
“一天到晚往山裡跑,給你多高的工資?一個不起成色的小景區.......”劉俞黑著一張臉,“我給你不少錢,你拿去買地了是不是?”
劉波臉色微微一變,但一聲不吭。
果然逃不過他爹耳朵,就算對他薅喜來登羊毛這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動用大筆資金還是瞞不過劉俞的眼睛。
他的確買了地——在哈蟆谷前後景區入口一公里內的位置,買了不少,這裡是景區的黃金一公里,也是他覺得非常穩妥的投資了,如果哈蟆谷能活下去,他甚至想在周圍搞地產開發。
當然,現在這些黃金公里都是荒地,那個景區後門甚至還在圖紙上。
向榆不是釜底抽薪利益佔盡的型別,對劉波購入景區外面的土地樂見其成,還大方跟他分享了景區古鎮和雪山打造規劃,哪裡有核心景點、哪裡會開修檢票入口——
都以為劉波胳膊肘往外拐是傻,但如果老闆不拿他當心腹怎麼可能這樣效忠呢。
他佩服向榆知人善任的勇氣,也佩服她的清晰又遠大的規劃——雖然對某手持電子地圖的哈蟆谷皇帝來說,信任自己忠誠度90+的大內總管並不是一件難事。
但是對劉波來說,跟向榆比跟自己爹爽多了,給自己爹當兒子都被猜忌來打壓去,防他如防虎。
更別說他家一堆爛事,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的情婦和私生子,母親除了照顧他,還要靠孃家施壓逼劉俞簽訂協議、立遺囑、防止他惡意轉移財產,並打走情婦和非婚生子女維護劉波的利益......
剛結婚時殘存的一星半點情誼,早就在後面無休無止的會談和威脅中消磨殆盡,劉波的母親放棄了自己所有事業,半生都撲在和劉俞的鬥爭上面。
現在的黎麗每個月就要去精神病院修養兩天,拿藥治療,才能抖擻精神和劉俞繼續戰鬥。
在媽媽的努力下,劉波的少東家地位穩如泰山,該是他的都在他名下,劉俞再怎麼跳腳,等他死了也都是劉波的。
但實話說,劉波非常不想要這份困了母親半生的財產,此生夢想就是做出不遜於連鎖五星酒店的大事業,再帶著他媽遠走高飛,不讓媽媽再受這個惡魔的折磨。
劉俞還在喋喋不休。
“你看看你買的甚麼,你看西海的zf工作報告、他們是zf重點工程嗎?有沒有持續的預算和政策支援,你瞭解投資商的背景嗎?是國企、央企還是知名民企?”
“我告訴你,就是個皮包公司,讓人查啥也沒有,基礎設施配套也一塌糊塗,靠著個大江,高速國道機場全繞著走,你以為現在火能火多久?”
“和哈蟆谷同定位的西部大峽谷現在還半死不活,拿全副身家性命把壓在個初出茅廬的私人企業家身上,不僅你景區老闆的決策做得一塌糊塗,你的決策也做得一塌糊塗。”
“抱著個網紅景區當寶,這是我教你的?”
劉波腳步不停往樓上走,把他爹的話當屁放。
這個態度更加激怒了劉俞。
男人氣得鬍子都在發抖:“日後你倒了大黴,你不要來求我!”
劉波嗤笑了一聲,反唇相譏:“我再倒黴也死你後頭,你加油給我掙,咱們日子還長著。”
說完這話,他嘭地摔上了門,將他爹的吠叫隔絕在門外。
別墅二樓的主臥掛著厚重的絲絨窗簾,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艾灸和中藥的苦味。
劉波的母親黎麗就陷在靠窗的那張巨大扶手椅裡,身上搭著一條柔軟的羊絨薄毯。
不過五十出頭的年紀,黎麗卻已顯出一種被長期消耗後的枯槁,精緻的骨相雖在,皮肉卻鬆弛得厲害,顴骨高聳面板蒼白,薄得像一層被揉皺的宣紙。
她在凝神聽門外的動靜,看著兒子進來終於笑了:“和你爸吵架了?”
“他是我爸?”劉波嗤笑了一聲,提著他的生菜黃瓜,自己去淨水器底下洗。
黎麗頗有些暢快:“你可知他為何這樣氣急敗壞?”
“不要信他說的,你爹其實也想做哈蟆谷的生意,他讓秘書t去談過,想在景區裡開度假酒店。”想到這事,黎麗臉上也泛起淡淡的笑意,“他這麼老謀深算的人,嗅到一點風口就會動起來,怎麼可能把錢讓給別人賺。”
“想著是私人小老闆,頭次條件開得不怎麼樣,你老闆拒絕得特別乾脆,他又提漲價,後面你老闆直接不見客,對他的提案沒有任何興趣。”
劉波都不知道有這段,又想了下向榆那張臉冷淡下來的樣子,立刻樂了。
別說,他老闆生氣時可有氣勢,特別能唬人,能把劉俞的狗腿子氣得腦溢血。
景區裡面鐵定是向榆自己開發,劉波和向榆這麼好的關係都沒想去分一杯羹,怎麼可能便宜他爹。
“後面又退而求其次,想在周圍搞,結果也被買了,一查才知道是他的小子買的。”
劉波本來不爽的,聽到這茬笑得合不攏嘴:“我還以為他知道我用錢了。”
“他知道啥,他從來不管你。”黎麗淡淡道,“但是我說,你這筆投資不小,準備好幹甚麼了嗎”
“快捷酒店或者青旅吧,康養中心也行。”
“不做高階的?那個地方地熱環境很好。”
“不搞。”劉波搖了搖頭。
他也不能給黎麗說他看了景區的規劃,景區古鎮那塊地多半就開發高階溫泉民宿/酒店的,那小石屋小水塘,風景要多漂亮就有多漂亮。
雖然自己家就是做的五星酒店,但以他對向榆不計成本這塊的瞭解,景區內可能出現體驗高階的但價格能把外面高價酒店殺得片甲不留的怪物住宿......
哈蟆穀人流量大,能吃點景區住不下的散客就很好了,真做溫泉酒店和老闆硬碰硬估計會死得很慘。
黎麗也盤算起來:“那利潤低,走量多久才能回本。”
“黃金地段搞甚麼不賺錢,租車點、美食街、文創體驗,只要有錢甚麼不能做,就是全硬化了做停車場安充電樁我都賺。”劉波倒是輕鬆,聳聳肩,“總之你兒子我會比劉俞出息,你放心好了。”
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兒子,黎麗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你們老闆不錯,你乾得很開心。”
“怎麼說得和人情一樣,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們是實事求是。”
劉波在哈蟆谷奴顏媚色,但在外面還是很有原則的,他把黃瓜削好皮,沾著白糖端出來:“媽,你嚐嚐,這個月不去醫院了,去哈蟆谷住幾天修養一下,你住幾天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您有一大批精神病院訂單正在路上[垂耳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