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要飯的局長夫婦
範玉梅聽不得沒錢幾個字。
雖然老張確實掙不到幾個錢, 但那都是關起門來說的話。
誰在外面見了她不客客氣氣地喊一聲範姐?保姆去菜市場,小販都給她把最新鮮的留著, 甚麼西部大峽谷、東部大花園的老闆見了她也是隔老遠就堆起笑,與她寒暄幾句距離近來局裡可好。
張小明那欠揍貨並不知自己得罪了親媽,只知道範玉梅的臉嗖地就沉下來了,而後範玉梅招手喊來了服務員,自費升級了套餐,給張小明上了五個溫泉蛋,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自己則來了個最貴的、據說還在試運營的搓澡按摩。
泡完溫泉衝完澡,去桑拿房蒸得大汗淋漓,再讓那東北大姨一頓搓。
你別說,雖然是衝動消費,那五個蛋張小明都吃完了, 也沒給她媽留一個。
搓背剛開始有點疼,但上勁, 渾身骨骼筋肉都被拉開了, 大姐動作麻利,口條也好,兩人很是相見恨晚,聊得也暢快,頗有些一見如故。
景區小歸小, 人家的服務還有些小而美的感覺在裡頭。
不想這個評價出來就被打臉了, 大巴拉了一車一車的人從山上下來,一個個興奮之色溢於言表, 範玉梅才知道人家山上還有瀑布溫泉,還有漂流!
這可不小了,頗具規模。
張小明又鬧著媽媽我要看瀑布, 範玉梅眉毛一豎,小孩不說話了,看著溫泉館裡傳出香香的味道,遊客們開始排隊,拉拉媽媽衣袖說餓了。
其實是趕上了,他們正好在大廳裡,往前擠擠就能排上。
但看著推來的是炒飯,範玉梅嫌外面的油用得不乾淨,也不樂意自降身價去排隊。
但一個沒看住,張小明不知道甚麼時候眼巴巴守在一個女生旁邊,就是賣他們票的代購,流著口水問漂亮姐姐能不能給他一口。
範玉梅還沒來得及過去拉走這丟人玩意,代購才靠這母女做了兩單生意,看張小明那樣子可憐見的,給他分了一勺。
就這一小勺壞了事,張小明吃完哇地就哭了,問媽媽要飯飯吃。
大庭廣眾全是來來往往的遊客,範玉梅把兒子捂著嘴拖到邊上,怎麼哄都不聽,許諾帶他去見肯爺爺麥爺爺都治不好了,給她氣得夠嗆。
好話不聽,要求不少,範玉梅忍無可忍,把張小明夾手臂裡揍了一頓。
她從未發現自己這個不大聰明的兒子竟有如此意志力,邊打邊哭,邊哭邊嚎,範玉梅兩巴掌上去不敢嚎了,抽抽搭搭的,仔細一聽嘴裡唸叨的甚麼
“我要吃飯”、“我要吃飯”、“我要吃飯”......
和他爹一樣腦子進水的倔驢。
好說歹說,只能給張小明說去山上看瀑布,玩漂流這才止住,結果把小孩帶到擺渡車點,人家已經暫停進山了,下午三點後不開放室外景點。
合著今天來一趟,是啥也沒趕上,光顧著端範兒了。
這下張小明是徹底炸開鍋,哄不好了,範玉梅祭出家法藤條都沒用。
最後就到了開頭那幕,大晚上的在山下堵向榆。
一方面是跟張小明的談判,另一方面,也是想見見景區負責人。
自覺微服私訪,她心裡是有些傲氣的,自家老張對他們有知遇之恩。
這山溝子搞得她又是享受、氣又不順,是非要見見老闆不可了。
也許私心裡,希望景區老闆一看見她臉就堆起笑容,謝謝她家老張出的力,或者在她一進景區將她認出來,吩咐底下員工好生照顧,有甚麼好的儘管給她上。
西部大峽谷不就這樣?老巴那傢伙看著她點頭哈腰的,一口一個玉梅姐。
結果哈蟆谷還真是愣頭青!
更可氣的是都是山溝子,人家這質量真挑不出錯處。
西部大峽谷也有溫泉,無論是溫泉質量還是管理水平比起這裡都差遠了,溫泉池就像在煮餃子,冷水熱水都是水龍頭放的,不是從地裡湧的,剛換水的時候還能聞到氯味。
更別說作為西海老牌度假景區,經年累月的更衣室淋浴間設施陳舊藏汙納垢,淋浴噴頭出水斷斷續續,溫泉池底一腳踩上去還有滑膩的膜......
她去了除了吹吹風喝喝茶,是不會下池子的。
這小哈蟆景區不識抬舉,叫人牙癢癢的,又不得不心服口服——人家還真有不給他們面子的資本。
假以時日,老張的業績指不定還要靠他們呢!
張世明啊張世明,走眼了一輩子,終於看準了一回。
西部大峽谷真是不中用,這麼多年是越幹越爛,除了給自己起了個牛氣哄哄的名字,被愣頭青幹過去了!
對著愣頭青沒擺上譜,又不能明說自己是局長夫人,想買份飯都被對面拒絕了,範玉梅氣不打一處來,只能沒架子硬擺,口氣有點硬硬的
“你們這個景區,不合理。”
“吃住都不方便,吃只有盒飯,還老排隊,錯過第一批後面都吃不上。”
老張也是頭蠢驢,上次回來就唸叨飯好吃,不給她說竟是要搶的!
要是早知道,她早點從溫泉出來第一個去排隊,排完再回去接著泡。
怪老張不長嘴,景區放飯少,怪自己假清高,終究化為一聲長嘆。
“你得讓人有個地方坐,把食堂快快開建起來,飯要加緊炒,不止是炒飯,還有山野菜、農家土雞、水庫魚,你們景區門口那麼多農民肩挑背扛的綠色蔬菜,你們就買啊,這生意怎麼做不得呢。”
“不要怕麻煩,你們這景區規模不小了,可以賣貴一點,如果是正宗的沒打農藥的山貨,你定價人均100,一千一桌也有人吃,盒飯用的是好材料,你就賣28!”
說到這裡,範玉梅大喘了一口氣,越說越恨鐵不成鋼,恨不得把向榆手機搶過來替她發通知。
“平白叫人把便宜佔去了!”
向榆:“......哎。”
一個個的都嫌她賣便宜了。
雖然能賺的不多,但也絕對不虧,貴的其實就是雞樅菌和牛肝菌,這方面供貨有季主任給撐腰,許多村民願意衝著量大穩定這點壓著價賣給她。
別的就是臘肉、火腿丁、河蝦仁、乾貝絲,大頭是系統出品的米,成本能貴到哪裡去。
但也不會再炒了,剩的米不多,煮成稀飯給大家分了喝吧,有一口算一口。
向榆完全體會到了朝廷賑災時僧多粥少的感覺,就像自己真的當了皇帝一樣......
系統種子裡的青菜類大部分是秧苗,據向榆為數不多的生物知識來說,散葉生菜應該半個月能採收,省著用的話能撐過玉粒退役。
當務之急還要找人種地,不知道啥時能種出來。
累了一天,她也懶得解釋了,淡淡道:“不用擔心,景區從此停供盒飯。”
“哈?”
範玉梅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向榆也不知道她在急啥,就聽見眼前女人急急忙忙地問
“那你們山上......山上有吃的嗎?山上瀑布啊,漂流,三點就關擺渡車了,這太早了!好多人都排不上。”
“沒有吃的,之後山上限流,過午不上。”
“怎麼能有錢不賺呢!”
你看,我不開了你們又不高興。
向榆聳聳肩,看著眼前局裡局氣的太太張口就來:“新景區,各種配套還不夠完善,對於景區當前所處的初級階段......我們有著非常清醒的認識,目前呢,相關的服務配套設施,啊這個,確實正處於一個逐步建設和完善的週期性過程中,尚未能完全滿足廣大......”
範玉梅簡直要嘔血了,眼看著老張的希望起來了,又是個這麼油鹽不進的主。
這小年輕脾氣怎麼這麼怪!瞎扯淡消遣她呢!
“怎麼就要限流了?你們景區明明有接待能力的吧?”
向榆還在叭叭,像把範玉梅當許願池的王八:“......必須承認,目前抵達景區的交通方式依賴擺渡船接駁,也確實對遊客通行的便捷性與景區的承載力形成了一定製約,想致富、先修路......”
好嘛,還想要修路。
範玉梅算明白為甚麼老張來了一趟,回去就悶頭給他們跑許可證了。
這t是雁過拔毛啊。
她咬著牙:“如果搞飢渴營銷,也不一定要限流嘛。”
“好東西只要把價格定高,就會篩選出高階客戶。”
高階客戶本戶如是說道,“那些只會圍上來搶的,排隊都排不明白的人,你要讓他們吃不起,玩不起。”
向榆明白了,這位姐今兒是沒吃上,估計瀑布也沒趕上,懷恨在心。
她也不好說甚麼,和這種有優越感的客人也不是幾句辯經能辯明白的,聽聽得了。
遂敷衍地點點頭:“我們食堂在建了,後續會推出一些當地特色的美食.......”
“還有你們這個沒有住宿是怎麼回事。”
範玉梅打斷她:“鎮上商戶住宿漲價了,你考察過嗎?”
“就那種白床單都沒鋪,牆皮花花綠綠,廁所又髒又臭的小旅館,跟住老闆家裡一樣,往常三十塊錢都沒人住,現在都漲到一百五一晚了。”
“溫泉溫泉,溫泉一定是和酒店一起的,老闆,你是要做大生意的人,你要發展景區就不能只發展景區,不要眼皮子淺,你的配套要好起來,錢都要賺到自己兜裡來。”
見向榆凝神細聽,範玉梅嚥了口唾沫,娓娓道來
“我剛才說的食堂其實沒那麼要緊,我給你說妹妹,我開車在鎮上和村裡都轉了一圈,哈蟆村有村民開始辦農家樂了,他們能承擔一部分遊客的飲食問題,而且乾糧可以自己帶,出來旅遊,大家做好了有一頓沒一頓的準備,只是叫喚得厲害,人會自己找飯吃。”
是的,這話中肯。
向榆不急著辦食堂也有這個緣故。
她指尖漏的客源就夠村民吃飽了,她嘗過群眾基礎的甜頭,又有季開朗等人做潤滑,和哈蟆村的人處得不錯。
包括漂流的安全員,都是季主任推薦的村裡的人,人品有保證。
青壯勞動力是不會留在本村的,但這次回來給廖爺爺上山的人裡,有幾個人對比了她開的條件和外面的工作,都留下來說先幹著,過完年再走。
因為在村裡的工作能兼顧務農,村裡幾塊半荒的土也被翻開了,有幾家農戶在加瓷磚粉刷,安卡拉ok,準備土雞土鴨招待遊客。
最不濟也把田壩清出來,在客流量外溢的時候讓遊客停車。
停車收費是3-5塊錢,這些定價季開朗都會給她彙報,對景區來說不貴,捨得出來玩的人,豪車多開兩公里油耗都不止這三五塊。
但對農戶們來說,有時寧願熱死也捨不得開那三五塊錢的空調。
所以村裡的人非常、非常擁戴她,是的,可以說擁戴,往向榆這供應菌子等山貨是要競爭上崗的,都想和她打好關係,謀個家門口的職位。
不止是她,能往她這邊調兵遣將的季開朗同學現在在村裡說一不二,就是市#委書#記來了說話也沒她管用。
村民是淳樸的,亦是精明的,他們會團結在能給他們帶來利益的人身邊。
向榆毫不懷疑,如果那勞什子探員再來搞事,會在進入哈蟆村地界那刻被叉出去,如果敢在溫泉館裡橫,發糞圖牆將會即刻返場。
範玉梅看著向榆認真起來的神態,輕輕哼笑一聲
“但是,住宿問題是村民們解決不了的。”
“我詳細看了景區裡導遊圖,你們才開發了室外瀑布和漂流,但上山擺渡車三點就會停運,整個園區七點閉園,現在更是要改成過午不上。”
“我知道你們景區會留休整和自潔時間,但是會導致個問題——一天內沒法結束山上和山下的遊玩,如果是跨市或者跨省的遊客,會選擇住宿一晚。”
“除非再開幾十公里進市區,他們就只能選擇住在離景區十來裡的雙蟆鎮上,那個鎮你去看過嗎?就是村民趕大集的地方,牆壁粉刷過都算乾淨。”
“未來你的遊客只能住在那裡,或者住農家樂村民客房,隔壁可能就是豬圈。”
“您說的是。”
這話向榆聽進去了,山上景點營業第一天就暴露了許多問題,她也沒來得及考量更長遠的問題。
有人跟她說這些是好的,無論人家出於甚麼心態。
看著面前因為她點頭稱是而洋洋得意的女人,向榆好像明白了甚麼。
她終於問出了那個,範玉梅期待已久的問題。
“我看您很面善,請問我們......”
“噢,你說這個啊。”
終於!
終於!等到了!
範玉梅突然有種老淚縱橫的衝動。
在景區無人問津大撒幣,兒子又哭又鬧欠收拾,在山下吹著冷風等了一小時,拉著人家老闆叭叭了一大通,跟給張小明輔導作業似的掏心掏肺。
終於問到那個問題了!
範玉梅淡然又矜持地笑了:“......你應該見過我家老張,哎,不成器的小老頭,喜歡釣釣魚拍拍鳥。”
“張叔?”向榆一下就想起來了,當即臉上掛起驚訝得恰到好處的笑,“噢——您是他夫人是嗎?”
是說套路怎麼這麼眼熟呢!夫妻兩上來都是要飯吃。
她早該認出來的。
並不知道向榆心理活動的範玉梅摸了摸自己鬢髮,輕描淡寫,“所以我別的本事沒有,一些政策上的風聲方向,運營管理,見得多了,還是略懂一些。”
“畢竟男人在局裡做事,正好分管這一塊。”
好爽,受了一天窩囊氣,終於有機會滿足一下自己小小的虛榮心了......
就像那個人性故事,一個人每天給你一顆糖,一天不給你會怨恨她;而當你微服私訪在這個景區被s了一整天,啥都沒趕上,等了老闆兩小時被車軲轆敷衍,因為給出寶貴的建設性建議,老闆終於笑了一下,和你客套兩句......
感覺心裡暖暖的呢!
被調好的範玉梅的稱呼已經從老闆換成了妹子了,面上笑吟吟的,親熱得很:“我們肯定是很支援......咱們哈蟆谷工作的,我的妹子,你的問題我都瞭解,咱們一起解決。”
向榆也淡淡笑了。
完全不意外。
之前就猜到那個叔吃人嘴軟幫了他們忙,當晚劉波就從西海政w官網上把張世明身份鎖定了,也不奇怪會再來人私訪。
此時向她只能裝成意外的樣子,笑著和範玉梅握握手,半蹲下和小朋友打招呼。
“小弟弟,今天玩得開不開心呀。”
“飯......飯飯!”
“好好好,有的有的。”
向榆摸了摸小孩腦袋,思索半晌。
她掏出手機,給沈九打了個電話——
這位一般都宅在宿舍,肯定能聯絡上人。
“在嗎?吃了沒?”
“沒有別的事,用高壓鍋幫忙煮一鍋粥可以嗎,我還沒吃飯......對,不用叫樊師傅。”
她掛了電話,有些抱歉地看向範玉梅
“姐,給孩子在員工食堂湊合一頓可以嗎?食材沒了師傅下班了,炒飯供應不了,只有些白粥了。”
這鍋粥本來就要煮,而且這一大一小等了她這麼久,就算是真的要飯的,這碗粥她也是會分的。
也算答謝這個姐給她去旁邊鎮上的調研,這的確是寶貴的資訊。
“行,那打擾了。”
範玉梅爽快答應了,雖然沒吃到孩子心心念唸的炒飯,但這小小的特殊對待讓她氣順了。
哪怕只是一碗稀飯,但是咱們要的就是個態度嘛。
你看這小老闆,不鑽營那些蠅營狗茍的事,不一副諂媚奴相,景區質量又高管理又好,是幹大事的。
這才是老張你未來的依靠啊!
作者有話說:老大們補藥急TT大家想看的遊客repo和管理整頓馬上端上來,但是我得給後面鋪一下,顧頭要顧腚[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