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深山裡的毒蠍少女
去大山裡拍風景的寧巧巧同樣也遇上了狀況。
她發誓她不是故意亂跑的。
她的素材已經夠用了, 在漂流那裡嚇t壞了,人也累得夠嗆, 只有阿飛有使不完的牛勁。
明明是自己拖他來的,還懷揣著找免費勞動力的小心思。
沒想到苦力本人就像充滿電的皮卡丘,越玩越嗨,跑到漂流上玩了三個來回,跑累了就在出口看別人漂,下午三四點時終於消停了,抱著他的無人機美美回味。
無人機視角里,離漂流道口不遠就有紅楓林,這讓寧巧巧如獲至寶,此山中皆是冷杉峭壁懸泉飛瀑,和那紅楓林剛柔並濟。
就像萬綠叢中的一點紅, 這紅楓林就如那一點硃砂痣,撓得她心癢癢的。
在來之前, 她還看影片底下有遊客說發現哈蟆谷景區內有一大片美麗奇幻的蓮花。
就像古詩裡說的那樣,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滿池花葉搖曳生姿亭亭玉立,但這還不是最神奇的。
那池子裡的荷葉,卻不像普通荷葉般東倒西歪隨風飄蕩, 而是巨大如碧綠的玉盤, 邊緣向上翻起,穩穩地平鋪於水面。
不像是一片葉子, 更是一件人工打造的玉盤——於是粉絲託寧巧巧去驗證一下,那荷葉是否真實存在。
同樣不得不提的,是那蓮花池的水, 他們有同伴想試著坐在荷葉上,重心不穩掉下去嗆了幾口,幸而水不深,而且很甜。
哈蟆山泉有點甜。
寧巧巧連影片標題都想好了。
遺憾的是,無論是傳說中的荷花池,還是無人機裡的這片楓林,都沒有在□□谷的對外開放範圍。
阿飛也知道這茬,於是興奮地問,你想不想探險。
顯然是大俠癮還沒有過夠。
如果是自己一個人,寧巧巧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往山裡去的,而阿飛是個高大的成年男性,看起來很有安全感。
事後想來,這就是在漂流還沒吃夠苦頭。
......
最後就這樣了,他倆手機右上角了無生氣地顯示著“無服務”。
其實並沒有脫離棧道很遠,但層層疊疊的樹冠底下看不清方向,腳下的路都是瘋長的蕨木與覆著青苔的亂石,深一腳淺一腳,人挑著平整的地走,走著走著就不知道走哪去了。
瀑布的水聲也越來越遠,幾乎辨不清了,耳邊只有時不時怪叫一聲的不知名的鳥鳴,還有風掠過樹梢的沙沙響,以及他倆愈發清晰的心跳。
回頭一看,身後四面八方哪個方向都一模一樣,早已不辨東西,越往裡走就越冷。
景區依託天然地熱打造,對遊客開放的區域的空氣都是溼熱又奔騰的,而一行至人跡罕至的地方立刻體會到山林本身的幽冷冰涼。
每棵樹都在吞噬光線,還有隨著太陽下山漸漸瀰漫起的霧白色山嵐。
......
本來此番探險還帶了相機在拍攝,寧巧巧依稀彷彿好像確實意識到自己栽了。
人在極致的無語中真的會笑。
如果還能有機會把影片發出去的話,她可能得插入一個花為mate60廣告,衛星通話,北斗定位,護你平安。
阿飛那麼大個個子,此時已經完全慌了:“怎麼辦......怎麼辦......我們好像迷路了。”
“說點我不知道的。”寧巧巧拿起手機咔咔往周圍一頓拍,“我們死這了還能給後來人留個線索,夠出兩集柯南了。”
“寧寧你別嚇我!”
“你的探險精神呢。”
“怎麼辦啊嗚嗚嗚嗚......”
“給老孃閉嘴!冷靜!聽水聲!觀察地面!趕在太陽下山前走回去!”
寧巧巧薅起袖子,看見男朋友六神無主的樣子咬咬牙,耐著性子哄道,“我們沒回去景區會知道的,他們有監控,知道我們進山了沒回去,會來救我們的,你別急。”
“真的嗎。”
“呵。”
寧巧巧哪知道真的假的,翻了個白眼,蹲下來仔細辨認來時路。
此時唯一稱得上幸運的就是老闆給的那條手鍊。
平時在溼地公園散個步都被飛蟲擾得不勝其煩,此時在原始森林裡走,居然好像周身展開了一層無形的結界。
幾隻被驚起的飛蛾,原本直衝著她面門而來,卻在距離手臂半尺處猛地一頓,暈頭轉向地繞了個彎,悻悻飛走了。
在山裡走了半個小時了還沒有被蚊子叮,寧巧巧抬起手腕仔細嗅了嗅。
那黃石頭散發出的硝石味乾燥而凜冽,似乎能驅散一切潮溼陰穢之物,而其間點綴的深色木珠則溢位一種清冽的草木辛香,像是某種草藥,看著很踏實。
這樸實無華的原始手鍊,此刻成了竟成了比手機還管用的東西。
如果......如果最壞的情況,今晚真的要在危機四伏的山上過夜,這是唯一能依仗的東西了。
此時只能祈禱工作人員收拾景區的時候看見阿飛遺落在更衣間的蜜雪冰城大登山包,不要當成遺失物處理了,儘快派人來蒐羅他們。
“巧巧!”
“閉嘴。”
“巧巧!!”
“再廢話我真的要揍你了!”
“有鬼啊啊啊啊!”
寧巧巧捏緊拳頭,猛地抬頭一看——
就在前方几步之外,一棵蒼翠古松的枝丫錯節處,坐著一個女孩兒。
她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精美瑣碎、令人眼花繚亂的裙子,像是苗疆的盛服。
深紫近黑的底子上用彩色絲線繡滿了蟲鳥花卉,一身銀色的項圈、手鐲、頭飾層層疊疊,隨著她擺腿的動作叮咚作響。
她的臉蛋美麗得仿若山野精怪,絲毫沒有被華服壓下,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皎皎的眼白,玄黑的瞳孔,清澈見底猶如鏡面,正嬌憨地託著腮,居高臨下地打量他們兩。
那眼神冰冷得彷彿看他們如看掌中獵物。
更詭譎的是,有通紅肥碩的蜈蚣如同活的首飾,在她纖細的脖頸上蜿蜒爬行,而定睛一瞧,色彩妖異的毛蟲和其他叫不出名字的毒蟲在她裙裾的褶皺裡緩慢湧動,那華美的衣袍仿若是活的......
蟲巢。
這個詞足以讓人狂掉雞皮疙瘩,這還不止,少女烏髮間碧綠的耳環居然是活的,那是一條蛇!
還在嘶嘶吐著信子。
小蛇緩緩探出頭,冰涼的身軀纏繞過女孩白玉似的耳垂,而另一條色彩斑斕頭呈三角的毒蛇,則慵懶地自她寬大的袖口垂落半截身體,尾尖輕輕晃動,將她的黑色指甲襯得格外妖邪。
寧巧巧和阿飛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張大了嘴想尖叫,卻在恐懼下被無形的手遏住咽喉。
“你們......”
女孩兒聲音清脆,軟軟的,玉石叮咚。
“膽敢闖入神山?”
她話音一落,小臂上的小蛇猛地從袖口竄出,在空中小小地停滯了幾秒後撲到前面樹幹上,彎著身軀兇狠地往寧巧巧和阿飛方向咬去。
“啊啊啊啊啊!!!”
一直表現得非常不中用的阿飛終於反應過來,在爆發出一聲尖嚎後拽起幾乎癱軟的女伴,轉身就連滾帶爬地往狂奔。
“是山姑!受百蛇吞骨刑的山姑啊啊啊啊!老闆說的傳說是真的!!”
“啊啊!!!”
一直強作淡定的寧巧巧也忍不住了,扯著嗓子就叫,兩人連滾帶爬手腳並用,不顧一切地撞開攔路的枯木枝丫,閉著眼睛衝。
兩個脆皮大學生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阿飛根本不敢看路,深一腳淺一腳,每次要摔倒都憑藉著恐懼催生出的力氣踉蹌穩住,繼續向前猛衝。
寧巧巧被他拖著,感覺自己像一片狂風中的葉子,肺部火辣辣地疼,不知道該罵阿飛傻狗,還是該感謝他這時還記得拖住自己,也來不及想這些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跑!遠離那裡!
在兩人腎上腺素拉滿之際,前方霧裡傳出了幾聲怪里怪氣的狼吠。
“嗷!!”
“嗷嗷!”
就像那個童年時愛問的問題,前有狼後有鬼,如果你手上一支箭,你是射狼還是射鬼。
這個無論怎麼選都會被小夥伴調笑的童年問答穿過時光,擊中了十年後的自己。
別管前面後面了,這種情況下人不嚇尿就算很體面了。
阿飛腿一軟就差點跪下,而寧巧巧認出了這聲音。
她喜極而泣,幾乎快哭出來了
“是狗狗!是漂流的狗狗!它來找我們了!”
“有狼啊!!”
阿飛把寧巧巧往外一推,從地上撿起樹枝,紅著眼嘶吼道:“快跑!”
寧巧巧站得好好的,被他這一推摔地上滾了老遠,再爬起來時看t見阿飛手持樹枝,比出了詠春起手式。
排骨則很警惕地站在幾步開外,不知道這個人在發甚麼顛。
寧巧巧衝上去拉架
“滾啊你不要打它!!”
“狼!狼!”
“聽不懂話是不是!老孃今天就要打死你!”
這兩個人闖入森林裡,熱鬧得你方唱罷我登場,像演了好幾臺大戲。
玄瑛有些無聊地託著下巴,方才配合演出的蜈蚣緩緩爬進了她的口中,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嘴角。
就這樣在山裡坐著到處晃盪,真的能獲得香火值,把尾巴養回來嗎?
不過,她也沒資格操心這些。
看看這個景區來的都是些甚麼兇獸吧,貔貅,應龍,在原世界的小妖們修煉幾十輩都見不到的狠角色。
不存在同不同事平不平等的問題,他們是食物鏈上的關係,不,據玄瑛看的動物世界來看,這些兇獸和自己大概是人類和磷蝦的差距。
該和她同期入職的妖怪現在還在裝病不敢來上班。
但是觀察這個山谷生態就知道,掌門才是最該巴結的那個,說話管用,情緒穩定,會摸摸她頭,會給她買漂亮衣服。
只要好好聽掌門的話,在景區貢獻價值,應該就不會稀裡糊塗地消失了。
那天刷的影片說,人間界的生存規則是識時務者為俊傑。
最重要的是走對路子跟對人啊~
她摸出手機,給掌門發訊息。
這也是短影片教的,叫工作留痕。
玄瑛小蠍子:掌門~走丟的人我趕回去啦(垂耳兔兔表情包)有沒有很能幹?
—— —— —— ——
掌門實在沒空理她。
掌門就這麼突如其來地少了一個月陽壽。
這才開業第一天,怎麼就觸發了兩次警告......
你們到底在山上幹甚麼!
我以為你們在享受溫泉,結果你們在保衛格勒嗎!
明明遊山玩水是一件很安全的事,你們怎麼搞得這麼危險的!
漲是一天一天漲,扣是一個月一個月地扣,一個沒盯住血條就咔咔掉,向榆都快嘔血了。
今天要是再多幾個生出事端,本掌門就倒欠這個世界幾個月了(手動再見)
還有甚麼叫系統將停止一切“成品玉粒”的供應與兌換?合著給的還是試執行版?
雖然這玩意不是我買的,是獎勵給的,但怎麼能說沒收就沒收呢,也沒個通知。
就像狗坐在路邊上啃骨頭,突然走來一個人狗盆掀了,還讓它眼睜睜看著狗盆被用來炸牛糞。
好端端的,誰把我飯盆掀了。
廚房還剩好幾袋,如果只是向榆自己吃的話夠吃個一兩年的,帶上員工也能滋潤一段時間。
主要是遊客那端,本來炒飯緊俏他們就鬧得很厲害,再減量都不敢想。
現在終於能一碗水端平了。
好得很,你們很快就不會有飯吃了!
捂著心口的向榆此時碎得一塊一塊的,無限破防還要快馬加鞭地往山上趕,看看他們到底在山上幹啥。
擺渡車剛滿載拉了批從山上下來的遊客,一個個看著精神面貌還挺好的,不像捅了簍子。
遊客們上山時簇擁他們的向掌門,而下山時個個吵吵嚷嚷議論紛紛,眼裡只有對景區的欣賞,無人在意身側面如死灰的可憐人。
大家都興致勃勃地討論著
“居然真的能下到瀑布底下耶。”
“我讓你跟我往前走對了吧?在前面就停下虧都虧死了。”
“老頭子死倔,么女讓你前去你不去,就要在第一個池子泡,你都不知道後面多好看。”
“你懂甚麼!你們是去玩水,我年齡大了,前面池子清清靜靜的人還少。”
“哇你有沒有看見那條大狗!”
“啊!那個狼啊,我的天,我看見它在岸上了,嚇得我都不敢停,自己下船把自己推上路了.......”
“那你完了,你不知道那個是搜救犬,巨可愛,你這趟算白來了。”
“我下週的票都買了,我就住附院旁邊,我還要來吃炒飯。”
“今天有個富婆出價五百,越來越難搶了。”
還有漂流の王在挨著挨著和乘客搭訕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捉了條八斤八兩的魚。”
“我也沒想到!它一下就撲我懷裡了!”
“我能怎麼辦!我就一隻手抓著皮筏子,一隻手摟著魚,哈哈哈一下就滑到底咯......”
從這出景區的遊客在排隊領伴手禮,有兩種可以選,一種是應龍眼霜小樣,另一種是系統出品,掛應龍公司名頭上貨的淨蓮坐禪膏小樣。
一個個提著精緻的小袋子,摸著自己的小石頭手鍊,載著滿滿收穫,幸福雀躍地走了。
向榆上車吩咐師傅全速上山,還沒坐下就接了個電話,對面是很沉穩的男聲,大概四五十歲左右。
“你好我是提供急救的人,現在情況是約二十三歲的女性患者厭食症病史,暴食炒飯後導致急性胃擴張,我們已進行了現場緊急處理,體位管理和初步胃腸減壓,目前腹脹已顯著緩解,生命體徵穩定。”
“附二院救護車五分鐘後到建立液體支援和胃管導流,煩請放行。”
向榆哪敢耽擱,連聲說安排好了,自己馬上就到。
“沒事,你不用來,有我們在出不了事。”那邊聲音還挺輕鬆,“只是吃得有點多,主要是有病史,叫救護車是怕電解質紊亂。”
向榆驟然鬆了口氣:“噢噢,請問您是......”
“我是附屬二院急診主任黃宇龍,我們科在景區團建,你是向榆?向掌門?”
沒想到聽聲音就被認出來了,被一個年長許多的人叫掌門還有點淡淡的羞恥......
“您認識我?”
“我們科清創啊!不得來看看噁心了我們科一週的地方長啥樣。”
這是找上門了啊!
本能好好敘敘舊,但此情此景向榆還能說啥,只能道歉賠禮,又謝謝他們出手相助。
“沒事啊沒事,你把心放肚子裡,只是吃撐了,小姑娘身體看著很差,叫救護車是預防一手,有我們在不會出事的。”
大概聽到負責人是個年輕女孩,黃醫生又犯起老毛病,嘖了一聲,在山上環顧一圈,又有些倚老賣老起來
“掌門,你們景區的AED最好間隔300或者500米就有一臺,要確保4分鐘取用。我看你們棧道邊放得夠,但瀑布池子寬,怕還怕溺水,我是看見了安全員,但不怕萬一就怕一萬,你池子邊也得放。”
“好,我知道。”
“還有你那個飯咋回事啊,怎麼給人吃壞了,厭食突然就轉暴食了。”
“沒事。”向榆笑了聲,十分冷靜地宣佈
“請不用擔心,以後都不會有飯吃了。”
“是嗎,也沒啥其實,這是特殊情況,剛好是個厭食症的姑娘被勾起來了。”說著這話,黃醫生突然壓低聲音。
也不能說他沒有醫德,只是用了稍微獵奇、但又在人之常情的範圍內的語氣小聲說
“這個是本來就生病的,根本就不應該到處跑,得看得緊一點,照顧一下,我估計就這麼下去,這大妹子有可能都活不到過年。”
心力交瘁的向榆:“......哈哈。”
突然釋懷地笑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再這樣嚯嚯下去,本掌門可能會死她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