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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虛假現實

2026-04-08 作者:魚衡

虛假現實

白明玉還是吳蘇玉的時候耳朵上就有不少釘子,六七個,現在少了,就三個,兩個耳垂和右耳耳尖。小小的惡魔角里能藏下很多東西,例如少女愛美的心,也例如一個微型監聽裝置。

交際花嘴裡一向都沒幾句實話,棋逢對手,她現在也沒掀桌的資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找準時機從白六背後捅刀子還能以完美受害者的姿態哭著道歉

顧聆對她把自己備用機存自己這的操作一直保持疑惑+懵逼態度,每當他提起這事時白明玉眼裡就蓄上兩泡淚欲語還休,他戀愛腦,讓自己女朋友哭的事他做不到。

可顧聆也愛胡思亂想,外加小說看多了老覺得外面的狂蜂浪蝶試圖撬自己牆角,更怕劃傷白明玉臉的“前任哥”幡然醒悟回頭找打,為此他是防男又防女,還暗戳戳的去打聽“前任哥”是幾班的好找時間套他麻袋揍一頓。

右手被炭筆染黑,左手還算乾淨,他曲起手指,動作輕柔的蹭過白明玉左顴骨上那道疤痕,它像未抽展的新芽,也像垂落的月牙,他想搜腸刮肚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詞彙去讚美關於她的一切,但到頭來卻覺得沒一個配得上她。

他喜歡她,信任她,他願包容她的所有,不管是謊言還是隱瞞,疤痕還是原生家庭,不論她貧窮還是富有,醜陋還是美麗,她是他黑白畫布上唯一的亮色,是他心靈焦土上綻開的花。

少年總是想的很遠,想和青春期的的戀人攜手走進婚姻殿堂,想在親友的祝福中掀起她的頭紗親吻自己的新娘,想與她共白首不分離。

但他清楚,白明玉不會為任何人的戒指所停留,顧聆看著自己被她握在手心的手,幼稚的撓了撓她的手心。

能不能再珍惜他一點呢?能不能再多把目光分給他一點呢?

能不能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眼裡不再有漫不經心和虛假的愛呢?

洗衣機的款式是白明玉挑的,小小一個,放在大洗衣機旁邊也不佔甚麼地方,茉莉味洗衣液泡透的衣服上沾著太陽的暖,劉佳儀只聞了一下,那股香味還是揮之不去。

不濃,淡淡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像……

母親的懷抱。

“好聞吧?我跑了五家超市才買到這種味道的。”下午兩點的太陽最豔,在院子裡晾曬的床單被微風吹拂,據白明玉的說法是這樣能讓太陽的暖味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浸透,現在太陽將落,她把晾乾的校服丟進衣簍搬回屋內,又在新搭上的衣服被單上罩了層薄紗防蠅蟲,早慧的女巫跟在她身後欲言又止,很想說那不就是蟎蟲被烤焦了嗎。

“拉克西絲,先別管洗衣液和太陽了,你挑的這東西能吃嗎?”讓義大利人去識別中藥還是有點太為難丹尼爾這貨了,他只能靠顏色去分類,深色的草一堆,淺色的草一堆,蟲子一堆,片狀物又一堆,白明玉懶散的靠著門框,百無聊賴的吹了吹自己的指甲:“天氣燥,煲靚湯很補的,你脾氣臭,氣血虧空,再這樣下去不到三十就一身病,想調理都來不及,到時候謝頂,發福,變得和你那個死親爹一個鳥樣。”

丹尼爾:……

他中文安裝包下載了四五年還是沒完全安好,更別提白明玉有時候會突然間蹦出來幾句粵語他聽的更是頭大,他扒拉著那些草葉蟲花,嘴裡嘟嘟囔囔著幼稚的詛咒:“主怎麼不讓你下地獄呢?”

“菲比都念這麼久了也沒見天降正義給你收了,老天眼不瞎,要真論資排輩我覺得我最後死。”灶上的燉盅冒著蒸汽,藥香和食材的鮮沖淡了那股茉莉味,劉佳儀慢悠悠的走過去,踮起腳想看看她往鍋裡到底都丟了甚麼鬼東西,結果勺子就遞她嘴邊了。

劉佳儀:……

為甚麼她覺得這人怕自己餓死?

許是見她沒反應,銀色的小湯匙又在她面前晃悠,小女巫也沒法拂了她的面子,湊近她的手,又聞到了那股茉莉的香氣。

不是衣服上的洗衣液味,是從她骨血裡透出來的,柔和的香氣。

她似乎……

真的和白六不一樣。

小孩是種難搞的生物,特別是死媽死爹死哥死全家的,異端處理局訓練營養了一大堆這種小孩,渾身帶刺,殺性重血氣濃,但如果胸腔裡沒這團情緒積著,他們連活下去都困難。

廖科除了給她和岑不明做心理疏導外還擔任訓練營的心理老師,那群小崽子嘰嘰喳喳,有人哭有人嚎,還有人腿差點截肢卻一聲不吭,那時候還叫吳蘇玉的白明玉逮著一個就往那孩子嘴裡塞自己做失敗的小點心,嘴裡有吃的他們也沒功夫嚎了,邊抽泣邊嚼嚼嚼,有幾個膽子大的吃完還跑到她面前可憐兮兮的撒嬌想再要點。

666真不把她當外人。

吃飽肚子能解決百分之九十九的煩惱,如果還剩百分之一,那就再痛痛快快的哭一場,沒有人規定父母離開的小孩就必須變得堅強,她把劉佳儀乾枯毛燥的劉海理順,腦海裡梳理著關於她的訊息。

小山村裡近親結合的產物,長期受其父家暴,哥哥劉懷是個懦弱的“包子”,對男性,特別是有女兒的男性懷揣著很大的惡意,白明玉盤算著局裡那幾百號重點人物,琢磨該如何把這顆小樹修直溜。

也不知道白六到底從哪蒐羅來這麼些個“神奇寶貝”,這麼多人愣是湊不成一對腦子正常的父母,原生家庭就不是好東西叫某個傻逼邪神稍加引誘就往歪路上走,成了對他唯命是從的殺戮機器。

小丑她盡力了,辛奇馬尼家族基因裡就刻著血腥和瘋,白明玉頂多讓他不說幾句就動槍動手;木柯……他別來這住就行,牧四誠不熟,但看面相和李巖一樣本心不壞就是心眼子實誠,他無名指比食指長,她記得在手相書上看到過,這類人為人忠義但招小人,容易被人揹後捅刀子和當槍使。

要燃燼了(比格上吊)。

白明玉想的出神,丹尼爾一連叫了她好幾聲才迷迷糊糊的察覺手上的疼痛,右手小指連帶著手掌側面已經被燉盅燙的起了水泡,她嫌棄的嘖了一聲,把手放在涼水下衝洗。

正愁找不到出門的理由呢,她心裡樂開了花,可面上還是裝作疼痛難忍的皺緊眉頭,翻箱倒櫃的找燙傷膏:“放哪了來著?要是沒有了我可能得去趟醫院了。”

“不用那麼麻煩。”

劉佳儀晃了晃手裡的試管,銀色的藥水漂浮著稀碎的光,白明玉當然不能讓她給自己治療,可她見不得小孩哭,小女巫剛擺出委屈的表情她就接過解藥往自己手上倒,笑話,要是讓某個黃毛修女知道這小妮子被自己弄哭了她就會因為左腳邁進辛奇馬尼家的大門而吃一顆銅花生米。

哦,願主和利百加夫人保佑她。

白六是個忙人,哦不,忙神,這條世界線本體下場打算親自體驗一下“對抗賽”和遊戲外還得回拉萊耶洗狼人殺的牌,外加白明玉已經算半個高三牲平常住校懶得回來,這就導致雖然同在一個屋簷下兩人生活作息基本上錯開,回來兩天半就見了他一面。

好事,大好事,她正準備用這時間差帶著湯出門和陸驛站接頭,結果一開門就見白某提著個手提袋打算輸密碼。

666鏡城這地真邪乎,說啥來啥。

“又出門?”

“昂,約會,”白明玉習慣性的拉顧聆出來“擋槍”,邊說邊慢吞吞的繞開他往院子裡挪:“冰箱裡有菜,讓丹尼爾放微波爐裡熱熱就能吃了,我十一點之前肯定回來,不在外面過夜。”

衣服是最簡單的長袖長褲,假髮沒有做造型,就連素顏霜都沒有塗,不像是去見她的“小男朋友”,倒像是準備去幹點別的。白六的視線落在她手裡提著的粉紅色保溫桶,斜跨一步,讓出了供她出行的空間:“注意安全,有問題給我打電話。”

誰他媽給你打電話,嫌自己死的不夠快?剛上地鐵白明玉就把自己耳垂上的耳釘摘了,她不習慣去見陸驛站他們時身上還帶著邪神給予的物件,怕裡面有定位裝置,也覺得膈應。

宛裳巷在南郊老城區,算是異端處理局在城區的據點之一,像這種據點其實有很多,例如便利店,服裝店或者她現在要去的咖啡館,它們外表平平無奇,但只要有心人仔細看看,就會發現隱藏在店鋪招牌下小小的Q版章魚圖示。

晚七點四十五分,她出了地鐵站,街上的行人在逼仄的老樓間穿梭,學生揹著書包,農民工摘下了安全帽,遛彎的大爺大媽結伴往家走,白明玉吹著口哨,腳步輕快的往巷子深處走。

咖啡的濃香撲鼻,暖黃的燈光模擬家庭的溫暖,店員按部就班的忙碌,她施施然的走到角落的沙發卡座處,拿起店員放在她面前的選單,點了兩杯無糖冰美式。

提神醒腦,她相信現在的陸驛站很需要這東西。

十五分鐘,足夠冰塊融化成水珠,八點零一分,陸驛站姍姍來遲,他特意喬裝打扮過,平平無奇的臉,平平無奇的白襯衫,平平無奇的公文包,要不是太過於熟悉他的神情,白明玉還真的不會在大街上注意到這樣一號沒有任何記憶點的普通人。

“給你和老岑熬了點湯,養養吧,別到時候你們都倒下了局裡就剩一個唐二打作威作福。”她淺抿了口咖啡,苦澀在唇齒間蔓延,陸驛站疲憊的打了個哈欠,他清楚她嘴饞的性子,又給她點了份甜點,並且等她喝完才扔下這個“炸彈”:“唐二打發現你了。”

手裡的咖啡杯拿高也不是放低也不是,她無語的撇了撇嘴,破罐破摔喝了一大口降溫:“艹,冤枉錯人了。”

“甚麼?”

“我說這次任務是啥?”轉移話題只需要比對方喊的更大聲,白明玉的食指敲著桌面,裸粉色的指甲油帶著些細閃:“最近集訓,沒監聽到有用的訊息。”

“唉……”陸驛站笑得比杯裡的咖啡還要苦,他斟酌著用詞,認真的注視白明玉的眼睛:“我在想,你要不要歸隊?”

“把你放在白六身邊當暗樁的風險太大了,萬一出個三長兩短……”

“短期之內我很確定他不會殺我。”白明玉搖了搖頭,精緻的小餐叉挖下抹茶冰激凌蛋糕的尖角,一舉一動都染上了貴族優雅的做派:“如果我走了,誰把那些被折磨到險些喪命的隊員救回來?神嗎?”

“陸驛站,吳蘇玉已經【死】了,現在活下來的是【白明玉】,也只能是白明玉。”

蛋糕小又甜的發膩,配著無糖冰美式三兩口倒是出乎意料的互補,她兩三口吃完這份寓意沉重的“餐後甜點”,放下餐叉,嘴角上揚,微笑的弧度和白六幾乎分毫不差:“多謝款待。”

“下次再會。”

痛。

左手小指已經痛到無法彎曲,她的牙齒咬爛嘴唇,鮮紅的血液浸染干裂的唇縫,靈魂上的苦痛大於身體上的傷痛,她扶著門板,動作緩慢的輸入密碼。

這扇門的密碼很簡單,四個【8】,基本上是個人都能破解,她輕手輕腳的在玄關處換鞋,握住鞋櫃邊緣的手抖個不停。

貪涼不是好習慣,她已經分不清到底是哪裡在疼,胃也疼,手也疼,骨頭疼,腦袋也疼,白明玉開啟冰箱,上次回來買的吐司長出黴斑,她拆開包裝,毫無形象坐在廚房地上大口大口咀嚼吞嚥。

難吃,香甜的牛奶吐司變得又酸又怪,她吃的太急,乾噦兩下繼續往嘴裡塞,眼淚落得無知無覺,她蜷起膝蓋,捂住嘴無聲的發洩著自己的情緒。

她好累。

她好想他們。

可她該怎麼回去?她沒辦法眼睜睜的看著所有人去送死,為了那微小到虛無縹緲的希望和【未來】重複的去送死,她哭到痙攣,無力的拽下假髮,醜陋的頭髮一如她衰老的靈魂。

她已經【不年輕】了,哪怕皮囊和年齡還是最美好的年華,哪怕臉上沒有一條細紋,哪怕她還是同齡人裡最惹眼的存在,可她還是覺得自己的時光流逝的太快太快,她在不可避免的【衰老】和【腐爛】,最後變成一灘噁心的爛肉,茍延殘喘。

“嘔……F**K,你們不要再吵了……不對,【副隊】說不了話,只有你們再喋喋不休……”她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腦袋,眼睛失神的盯著地面上自己的淚漬,崩潰的抓著自己的頭髮:“你們都想讓我去死,你們都想逼瘋我……”

“啪嗒--”

燈光讓她的醜陋無處遁形,她討厭過分明亮的白色燈光,下意識的想找個地方像只陰溝裡的老鼠般躲藏好,所有人都找不到,所有人都看不到她現在的模樣。

“怎麼了,胃疼嗎?”

白明玉用力眨了眨澀疼的眼睛,她抽噎著擦掉自己的淚,狼狽的抬起手擋住那些光線,似是有人在嘆息,燈關了,視線重歸黑暗,她只能隱隱約約的看到來人的輪廓,和那雙銀藍色的眼睛。

“現在沒人看見你在哭了。”

她被人抱起,這個懷抱虛假,是上位者的逗弄,可她還是抱緊了他,這個虛擬現實中她唯一的【錨點】。

“我恨你……”

“哥,我真的真的好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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