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紀
趙禧,二十一歲,人送外號比格大魔王頭號受害者,因為這姐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近一半的時間在處理某隻比格留下來的爛攤子。
按常理來說吳蘇玉也不是個愛惹事的性子,但她護短又要強,這就導致她這臭脾氣很容易被負隅頑抗並且和異端有牽扯的嫌犯起衝突,要是沒人受傷還好,要是有隊員受傷了……
“4號床病人醒了!家屬呢?”
蹲在牆角縮了一夜的趙禧和褚歲彈射起步,可因為發麻的腿腳不怎麼利索互相攙扶著走到了吳蘇玉的床前,他們親愛的副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隨後抱住趙禧在她懷裡蹭蹭:“餓了。”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人機褚歲罵罵咧咧的從兜裡掏出來兩個壓扁的盼盼小麵包扔給她,吳蘇玉也是餓慘了不挑,一口一個,鼓著腮幫子像只倉鼠似的嚼嚼嚼:“鏡子拼好了嗎?”
“嗯,你不用擔心……”
“阿玉!!!俺勒玉啊你咋回事啊~”
趙禧剛說一半就被人打斷,李巖鬼哭狼嚎的動靜被人手動打斷,陸驛站拎著他的後脖頸和顏悅色的勸導:“小點聲,擾民了扣你工資。”
“陸隊你別搞,誒誒尹姐吳哥你倆來就來咋還拿鎮多東西?阿玉就住三天有點太小題大做了。”李巖這個活寶忙前忙後,吳蘇玉也探著頭往門口看,尹素和吳萬顯然也是剛出外勤回來,風塵僕僕的,手裡拎著好幾份盒飯遞給了他,她很想掀被子下床撲進他們的懷裡訴說自己的委屈,可是不行,真的真的不行。
因為他們有別的小孩了。
自從她開始以副隊長的身份進行【遊戲】後有些事總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改變,據白六所說這是正常波動,世界上沒有兩片葉子完全相同,哪怕是平行時空相同人的人生也不可能完全複製貼上。
吳蘇玉也不清楚自己當時看到那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女孩子時是甚麼情緒,嫉妒嗎?怨恨嗎?還是別的?
她不得而知。
那孩子也是可憐人,異端害死了她的家人,她也失去了一條腿,但哪怕是戴著假肢也不影響她活蹦亂跳樂觀開朗,能看得出來吳萬和尹素真的把她養的很好很好。
他們是天底下最適合養小孩的父母,他們會教她自尊自愛,教她世界的美好,教她如何保護自己教她與人為善,只不過一切都前提是那個小孩不是她吳蘇玉。
“怎麼了?沒胃口?”
“有胡蘿蔔,不想吃。”她儘量表現成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去掩蓋心裡的酸澀,趙禧也沒多問,仔仔細細的幫她把土豆絲裡的胡蘿蔔挑出來,陸驛站見她挑食也是沒眼看:“果真還是個小孩子。”
“小孩就小孩,反正年後二月底我就十八了,我成年了第一件事就是聯絡老岑造反讓你退休!”
病房裡吵吵鬧鬧,總算是驅散了冬日裡的寒,本該離開的尹素卻去而復返,站在門外靜靜的看著病床上蒼白瘦弱的吳蘇玉。
“她本該是你的孩子。”
夢境裡看不清臉的神明如是說,他指向夢境遠處的黑海,屍骸飄蕩,她看到穿著校服的吳蘇玉崩潰卻無聲的哭嚎著,手裡握住一枚玉質的媽祖小像。
“她為了救你們答應了和我做交易,很慶幸的是她確實成功了,但這條路上死掉的人越來越多,她最初只想救下你們,到現在想救下更多更多的人。”
“你們可以選擇和她相認,但她會分心。”神明向她展示了一個真實到可怕的可能,因為和他們產生了糾葛,吳蘇玉總是會不顧一切的去替他們承受死亡的風險,例如推開即將被坍塌建築掩埋的吳萬而她自己被鋼筋貫穿胸膛;例如讓尹素所在的外勤隊先走她留下來殿後慘遭異端分食……“女兒”血淋淋又殘忍的死亡折磨著她的神經,尹素從夢中驚醒,冷汗浸溼了額前的發。
【你們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要想她平安健康,還是遠離為好。】
扁扁的禮物盒被她輕手輕腳的放在病房門口,口袋裡的手機振動,尹素快步離開,站在對方視野盲區準備出來透口氣的趙禧邁出一步,撿起了地上的禮物盒。
裡面放著一條針腳細密的淺藍色手工毯,面料柔軟,白色小花刺繡點綴邊邊角角,趙禧實在是想不通為甚麼尹素送條毯子還要偷偷摸摸,她掀開毯子的一角,大片大片的紅猝不及防的闖進了她的眼睛。
平安符,各種各樣的平安符,粗略看去大概有二三十張的樣子,趙禧合上蓋子,把這份特殊的禮物遞到了吳蘇玉眼前。
“爆炸案遇難者家屬的謝禮,貴重的我都婉拒了,只不過我覺得你現在很需要一條毯子保暖。”
*
十二月下旬,玫瑰幹葉瓦斯的販賣被異端處理局下了全面禁令,市面上和網路上的商店被取締,大批次的香水被封存等待集中銷燬,天氣愈發的冷了,吳蘇玉垮著臉將此次事件的“大功臣”規規矩矩的送到門口。
“你怎麼長了這麼多白頭髮?”
“太忙了。”廢話還不是因為你這個逼搞得事太多了?!!!吳蘇玉把自己腦袋上的帽子扣的更嚴實了些,李巖審美堪憂,帽子衝著人的那面繡著兩個大字“牛馬”,帶他頭上喜感滿分帶她頭上不倫不類。白六微笑著掀開她的帽簷,十分自然的戳了戳她消瘦的臉頰:“我還是更喜歡你在船屋時的樣子,現在也沒有考慮過留長髮呢?我覺得很適合你。”
吳蘇玉:……
老子一個飛踢踹死你!
“滴滴!”
門口黑車裡的“司機”似乎有些等急了,按了兩下喇叭催促,白六遺憾的“嘖”了一聲,衝她揮了揮手:“下次再見。”
“見你老母。”吳蘇玉隔著圍欄對著車尾氣普通話粵語英文三種語言混合罵到再也看不見那輛車,她氣喘吁吁的支著牆,憤憤不平的踢了腳牆邊凋零的野草罵了個F開頭的單詞。
“咔噠。”
槍械上膛,槍口抵住了她的後腦勺,吳蘇玉頭皮發麻,想不通到底是誰這麼大膽敢對她動槍,她舉起雙手,慢慢的順著槍管去摸索對方的手和衣袖。
男的,手有繭子,很粗糙。
“怎麼,罵人的時候不是很狂嗎?現在倒是慫了?”唐二打收起槍,順勢吐掉嘴裡的菸頭用腳攆滅,他那雙狼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吳蘇玉的臉,槍托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自己的手心:“你和白六……很熟?”
“久聞大名罷了。”吳蘇玉毫不避諱的對上了他的眼睛,右手整理了下自己的胸牌:“危險異端處理局安全規訓第一條,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同事,違者罰款本月20%的工資並進行為期半年的公共區域衛生清潔,造成嚴重後果者,入審判庭。”
“我記得唐隊這個月剛因為酗酒鬧事扣了一半工資去維修二隊的器材,您是想這個月白乾連房貸都沒法還嗎?”
“別慌,我只是好奇而已,一個年僅十七並且身體虛弱到三天兩頭去醫療室的小未成年為甚麼能力壓一票一隊精銳成為副隊長。”唐二打笑了笑,他長得兇對她也兇,突然間這麼和善差點把吳蘇玉嚇變形:“我靠您老能不能罵我兩句,你這麼一搞我總感覺有不乾淨的東西附你身上了。”
唐二打:……
“得了得了,反正不管怎麼樣,離白六遠點,這人太邪乎了,坑一筆撈完就走,蘇恙算了算,咱們總局明年開銷全體銳減。”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說出的訊息比殺了吳蘇玉還要難受:“特別是食堂,饅頭配鹹菜先吃大半年。”
補藥啊!!!
開甚麼玩笑!!!
她的蛋撻小泡芙巧克力慕斯可可奶檸檬水綠豆冰沙羊肉湯麵麻辣燙排骨煲等等等等難道都要下架了嗎!!!
“人是一塊抓的但審是你審的你就不能砍價嗎?!!!”吳蘇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唐二打看的是目瞪口呆,這孩子剛才和高危人形異端對罵沒哭,被他用槍指著沒哭,結果就因為他開玩笑說沒好吃的就哭了?
年近四十的唐隊長手忙腳亂的給能當他閨女的小副隊擦眼淚,又是哄又是威脅,最後領她上食堂買了倆限量的脆皮泡芙給哄好了。
現在不到飯點,食堂裡多的是訓練營偷摸跑出來覓食的訓練生,三三兩兩的坐在毫無形象一塊啃煎餅和牛肉麵吃,唐二打瞅著吳蘇玉腦瓜上的“牛馬”帽子,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外加食堂暖氣足,他“善心大發”的幫她把鴨舌帽摘掉,看到她嚴重的少白頭還是愣住了:“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
“異端不存在的世界才存在真正的【小小年紀】。”吳蘇玉奪過帽子又壓在了自己頭上:“本身說抽時間一塊和李巖去染頭,結果忙起來就發狠了忘情了沒命了,我最近一稱體重,牛逼又掉三斤。”
“你們隊長也是個人物,事態嚴重還能作壁上觀,我是該誇他沉得住氣還是根本不在乎?”
“……您可以說他誠實守信從不出千。”
唐二打:……
二支隊一群瘋子,一支隊一群癲子。
*
唐二打其實一直懷疑異端處理局內部有臥底,不然白六不可能對所有事件的調查進度都瞭如指掌,而他懷疑物件的首選就是吳蘇玉和從來沒見過人臉的一支隊隊長。
但吳蘇玉那妮子的敬業程度超乎他的想象,爆炸案發生後第一時間迅速感到現場的是她,受傷最重的也是她,因為玫瑰工廠熬了幾個通宵的是她,連軸轉最後進醫院的也是她。
很難想象,在高層管事基本上停擺的情況下轉的最快連線最多的“齒輪”是個未滿十八歲的小姑娘,但看著手裡那些照片,他還是沒法打消心裡的懷疑。
十張照片,拍攝者未知,在玫瑰工廠事發前由不知名人士隔空投送進他的郵箱,照片上的男女主人公好巧不巧都是都是熟人,因爆炸案腿部燒傷嚴重被強制性送院治療的吳副隊在醫院花園的長椅上枕在白六的肩膀呼呼大睡,要不是這照片確實不存在ps痕跡唐二打都得說拍照片的腦子被門夾了。
他倆肯定認識,這事板上釘釘,只不過女主人公嘴硬人又忙的跟陀螺似的,唐二打一直找不到時間去問,今天好不容易逮著機會結果被這丫頭反將一軍,賠了夫人又折兵不說還搭進去倆泡芙。
這事鬧的太丟面,為了找回場子他趁孩子吃人嘴短連忙奪命三連問:
“你真的之前不認識白六?”
“你和他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他為甚麼指名道姓讓你去送他?”
吳蘇玉被問懵逼了,靜了大約兩秒把衣服扎進褲腰,當著唐二打的面來了個倒立:“不認識沒關係讓我送他是因為他說我長得漂亮。”
唐二打:……
“好好說話,你倒立幹甚麼?”
“阿禧說這樣有助於我頭腦血液迴圈加速從而達到和傻逼交流時思緒清明不易動手,但她忘了我腿腳功夫利索,但剛吃了你倆泡芙再揍你顯得我特沒良心。”吳蘇玉認為自己夠仁至義盡了,要是攤牌說“對沒錯老子用一張塔羅強迫愉悅犯樂子人白某給我當狗愛我愛到無法自拔”能給面前的老實人嚇死。
唉,她真是個為隊友著想的乖仔。
年輕人的行為藝術不是他能懂的,唐二打認命的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強迫自己消氣:“你趕緊下來,小姑娘家家的別這麼無厘頭。”
“不幹點獵奇行為我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變成白六那個瘋子,”吳蘇玉輕巧的翻手上撐腳尖落地,動作利索到看不出她的左腿曾經三級燒傷:“與其心裡變態不如行為上抽風點,有句話這麼說來著,把髒話憋心裡心就髒了,得罵出來心才能乾淨,我現在的情況就和這樣差不多。”
年紀不大,歪理怪多,唐二打扶正她的“牛馬”鴨舌帽,故作嚴肅的把她往屋裡趕:“趕緊回去,穿這麼少凍病了可別怨我頭上。”
“OK啊唐sir。”吳蘇玉蹦蹦跳跳的倒著走,臉上的笑比隱於厚厚雲層中的太陽還要明媚:“泡芙很好吃!下次還找你!”
真是得著冤大頭就可勁薅啊,唐二打無奈的搖了搖頭:“果然還是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