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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漏網之魚

漏網之魚

吳蘇玉忘記自己是怎麼熬到天亮的,她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想睜開,可睜開後又困的上下眼皮直打架,為了保持清醒她就去撕自己膝蓋上的傷口,疼完後悔了就又把手帕綁好,整體行為像個神經病。

那方潔白的布料沾上了她的血,暈開了一大片暗沉的紅。

脖頸上的海娜早就幹了,她搓了搓,沒掉色,又點開手機相機,前置畫面裡飛蛾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會脫離她的面板振翅高飛。

“早知道紋個吉祥點的圖案了。”她自顧自唸叨著,身體靠著本田坐下,沒精打采的閉上了眼睛。

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天明,輪船的前進速度突然變慢,甲班上也多了人聲,條件艱苦,吳蘇玉睡了一宿腰痠背痛的,起身想打探訊息,膝蓋上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蜿蜒而下,血液滑過小腿腳踝滴落在地,她所到之處都留下了一朵血色小花。

“嘎吱--”

她小心翼翼的開門聲在其他吵雜聲音的掩蓋下微乎其微。

輪船船體吃水嚴重,船身傾斜,海浪怒吼,狂風大作,二者發出的聲響像是怪物的咆哮。車輛在這一層開始無人駕駛的“飄移”,吳蘇玉也東倒西歪,手扒拉著門框才勉強站穩,不可名狀的生物接二連三的從黝黑的海水中出沒,它們輕而易舉的屠殺著遊艇上的人類,就好像是吃自助餐的顧客,而遊艇便是盛放“食物”的白色瓷碟。

“嘔……”

雖然很不尊重人,可血腥的場景讓吳蘇玉的雙腿都在發抖,她的胃裡翻江倒海,甚麼都吐不出來的乾嘔讓她的喉嚨疼的不行,胃酸反上來的噁心感堵在胸腔,上不去下不來。

這些都是甚麼東西?!

“咔嚓!!!”

巨大的魚尾將輪船攔腰劈斷,火花迸濺,哀嚎聲,慘叫聲都被深沉的海所吞沒,吳蘇玉也不例外,儘管她躲閃及時,左臂還是被那魚尾的鱗片刮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斷成兩部分的輪船還頑強的漂浮在黑海之上,她看見了海面下游過的巨物,也看見了不遠處獨自坐落於海浪之中的孤島,島上宏偉的宮殿靜謐巍峨,它遮擋了太陽的三分之一。

那是源頭。

海面上的屠殺還在繼續,她的眼睛畏光且近視,可找了半天也沒見有自己的爹媽,僥倖心理作祟,她想,阿爸阿媽應該還活著,媽祖娘娘會保佑出海的孩子。

沒關係的,活著就好。鱗片割破了她手臂上的動脈,她失血過多臉色蒼白,單薄的身體在狂風裡搖搖欲墜,海里的怪物們似有所感,都抬起頭張著嘴,準備吃掉她這塊“小點心”。

沒關係的,只要阿爸阿媽活著,她死掉沒關係的,吳蘇玉無力的笑著,閉上眼睛,跌進了黑色的海水,連片水花都沒濺起。

同類的殘肢斷臂和內臟在冰涼的海水糾纏交織,她嗆了水,頭不斷的抬出水面去咳嗽和呼吸,身邊的怪物人身魚尾,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也許就是童話故事裡美人魚的真身,它們貪婪的嗅聞著她身上的味道,但不知道為甚麼就是不吃不咬,反而攬著她的腰把她往島上帶。

“鬆開我……我不去那裡……”她掙扎的力道微乎其微,海面上的屍骸隨著海浪漂浮,一張張死不瞑目的臉讓吳蘇玉驚慌無措,最終,她還是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壞結局”。

尹素的屍體被啃的坑坑窪窪,吳萬則被腰斬,他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無名指上的素圈婚戒相貼相連。

吳蘇玉沒哭沒鬧,人魚的遊速很快,她只來得及扯下阿媽脖頸上的媽祖小像就被帶離,父母離她越來越遠,但她執拗的回過頭,似乎想把這一幕牢牢的印在腦海裡。

【LATE】

那串她解開的密文成了對未來的預言。

她遲到了。

人的大腦有個保護機制,會自動遮蔽模糊掉那些殘酷的記憶,吳蘇玉渾渾噩噩的被人魚推上了岸,她脫力的跪倒在沙灘上,雙手撐地,大口大口嘔著水和血。

噁心。

噁心。

好惡心。

她捶打著自己的心口,眼眶酸澀,卻一滴淚都沒流。吳蘇玉拼命呼吸著,她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無論如何都覺得窒息,都覺得自己還在海水中被淹沒被吞噬。

她和自己的老豆阿媽葬身同一片海。

耳鳴,頭暈,耳邊除了風聲還有人聲,吳蘇玉拼著口氣扶著礁石起身,一瘸一拐的往宮殿的方向走。

“有人嗎?--”她嗓音嘶啞,吐字斷斷續續的,如同一個剛學會說話的稚童,努力糾正自己每個字的發音:“有人嗎?!!!”

等待方點的時間格外漫長,十字審判軍的在神殿外焦頭爛額,風太大,嗚嗚的吹著,跟人在嗚咽般,陸驛站搓了搓耳朵,聽見了些不同尋常的動靜。

“有人嗎……”

聲音很輕,幾乎融於風中,卻不難聽出對方的嗓音稚嫩,和孩子一樣。

這不可能有小孩,也許只是怪物的偽裝,陸驛站自我安慰,可事態總是會出乎意料,有個白色的小點從遠處向他們移動,越變越大,越變越大,陸驛站徹底看清楚了,那是個女孩,穿著校服的女孩。

“蘇玉?!!!”

蘇蘭是最先認出她的,她快步跑上前被自己的外套搭在女孩瘦弱的肩膀上,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你從哪來的?”

可女孩只是怔愣的看著她,眼裡沒有一點神采,像具靈魂被抽走的空殼,只留行屍走肉存活於世。

“這誰家孩子?”陸驛站也緊跟著跑上前,蘇蘭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他介紹這個情況特殊的孩子,只能含糊其辭道:“她父母是一支隊的,我和她媽媽是同鄉。”

“可問題是她怎麼在這?”

“我自己跑上來的,躲在車的後備箱裡……船碎了,老豆阿媽的手拉在一起。”她說的顛三倒四思維混亂,時間緊迫,現在也沒辦法把她送回去,蘇蘭只能把吳蘇玉藏在破損的石柱群的縫隙裡,千叮嚀萬囑咐她別亂跑。

“我們很快就回來了。”

吳蘇玉木訥的點了點頭,外面的光被一塊石頭所掩蓋,只剩幾縷陽光落在她的手邊,她捧起阿媽的媽祖小像,仔細且貪婪的嗅聞著上面尹素殘存的味道。

淺淡的茉莉香。

它永不消散。

海島重歸靜謐。

滔天的黑色浪潮平息,不可名狀之物重回陽光無法照射的海底,將自己的“老朋友”禁錮於深海後,他才有功夫去解決其他“麻煩”。

那串深一腳淺一腳的腳印並沒有因為海浪的侵蝕而消失,相反,它們格外清晰的指向主人的藏身點,那塊用來藏匿的石塊被他輕而易舉的掀開,蜷縮在陰影裡的女孩還在昏睡,她身上的校服襯衫和十字審判軍灰白色的制服外套都被血的紅浸染,臉上的粉色創可貼因為沾水翹邊,結痂的傷口發白發腫。

唯一能證明她活著的,只有那隻紋在鎖骨間的飛蛾,翅膀隨著她的呼吸而“揮動”。

漏網之魚。

“醒醒。”他伸手晃了晃這孩子的肩膀,她有氣無力的睜開眼睛,她嗆咳的動靜連帶著身體都在發抖,嘴角溢位汙穢的海水和血絲。

動脈破裂,內臟被壓強壓碎,傷口感染,皮外傷和內傷一大堆,但唯獨沒有被汙染。

慾望不夠強烈的人,登上拉萊耶的那一刻便會成為精神失常,最後成為怪物,十字審判軍很好解釋,他們的慾望濃郁且堅定,特別是方點,接近於【神】。

可面前這個……

神明感到疑惑,他試探性的點上女孩緊皺的眉心,半晌,嘴角揚起似有若無的笑。

“小魚,你的靈魂呢?”

“小魚”一言不發,牙齒咬著下唇,虛弱的閉著眼睛,腕上的紫檀手串崩斷,一顆又一顆蹦跳的散落的木珠子滾到了他的腳邊。

水災,沒避過。

吳蘇玉好像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噩夢,夢裡滿目瘡痍,到處都是血和屍體,她從夢中驚醒,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你這一覺睡的真夠久的。”

記憶與思緒回籠,她怔愣的盯著坐在自己對面的熟人“靚仔”,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被黑色的荊棘束縛在一張石凳上,動一下那些刺就爭先恐後的往她的皮肉裡鑽,疼的連指尖都發麻。

“唔……”

她張了張口,脫水乾裂的唇滲出血珠,可能是一天之內受的刺激過大,吳蘇玉發現自己失語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慢條斯理的走到她的身後,伸手,扼住了她脆弱的脖頸。

“我感受不到你的痛苦,也看不見你的靈魂。”他雖然疑惑,但也不耽誤手上的力道加重,吳蘇玉撕心裂肺的咳嗽著,身體扭動想掙開他的手,荊棘鑽進她手臂上的傷口攪動著血肉,鮮紅的血覆蓋之前在面板上的痕跡,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一條又一條血色小溪。

“現在,閉上眼睛,不會很痛,我會盡量讓你在美夢中死亡。”

他溫聲細語,像只蠱惑水手的塞壬海妖,從他的角度看,吳蘇玉慢慢停止了掙扎,她低下頭,放平在膝蓋上的手指蜷起,肩膀聳動,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哭是人類慣用的發洩情緒手段,在孩童身上較為常見,她從最開始拼命憋著眼淚到現在崩潰的嚎啕大哭時間不超一分鐘,她哭到喘不上氣,哭到抽搐發抖,嘴唇都因為缺氧而發紫,從喉間漫上的血順著嘴角溢位,和著眼淚,滴在了他的手背。

滾燙,蘊含著無盡的痛苦悲傷和絕望。

可他一點都感受不到。

他慢慢鬆開了自己的手,女孩白皙的頸上多了一圈顯眼的掐痕,他掐住她的臉頰,強迫她向後仰起頭以這種難受的姿勢仰視著自己。

她死死咬住下唇,牙齒在紫紅的唇瓣了壓出一條白印,眼淚早已乾涸,數條淚痕凝固在她的臉上,和她的眼睛一樣溼漉漉的。

“你,叫甚麼名字?”

“小魚”一言不發,她吸了吸鼻子,張開嘴,用口型說道:

“吳、蘇、玉。”

“我頂你個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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