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瓜花分明
自那天應下鬱北鳴以後見面不吃日料之後,兩人幾乎再沒有吃過生魚片。久而久之,墨玄竟也適應了人類的食物,看鬱北鳴吃得香,他也覺得沒有那麼難以下嚥。
這天他被鬱北鳴拉來吃所謂的最愛,東北鐵鍋燉。
鍋快開了,木頭鍋蓋周圍簌簌地向外冒著熱氣。鬱北鳴看著霧氣發愁:“昨天我發你的訊息你有看到嗎?”
“看到了。”墨玄默了默,說,“你需要多少,我給你。”
鬱北鳴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
墨玄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傷害到了人類看得最重的自尊。他忙著挽尊,改口道:“本W...我——我的意思是,你平時訓練已經很累了,不應該再分心去兼職。”
“或者...”他退一步,“你當我借你。”
“不可以。你的錢難道就是大風颳來的嗎?不還一樣是家裡給的。”說到底還是自尊心作祟,鬱北鳴大男子主義氾濫,不想伸手從對方那裡拿錢,借的給的都一樣。
“我有工作的。”墨玄說不動他,只能和盤托出,“你要跟我一起嗎?”
“成嗎?”自力更生對一個男人形象的樹立簡直是神來之筆,鬱北鳴的眼睛裡立刻燃起了光,“甚麼工作?”
“平面模特。”
墨玄沒有騙人。他的人形本就出眾,符合模特公司面試的基本條件。他不算作弊,只是對方在幾個候選人之中猶豫不決之時,稍用靈力,幫對方選出了一個最合適的人選。
正巧最近有新的拍攝需求,選人條件就是陽光男大,簡直為鬱北鳴量身打造。
這不是他憑空變出來的需求,不能算他擾亂人界秩序。他只需要把鬱北鳴帶去,再在決定人選的關鍵環節故技重施,那麼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鬱北鳴卻在聽到平面模特四個字之後,打起了退堂鼓:“我能行嗎...”
“當然,”墨玄靠近他,手抵上他的後腦,“我說你行你就行。”
把人帶過去,選誰還不是他說了算。一些靈力玩弄人心的小把戲罷了。
他稱之為靈力心理學。
墨玄把人帶到片場,導演臉上表情不太爽利。看起來已經試了不少人,都不太能令人滿意。
現在墨玄幾乎是他們的王牌,拍甚麼都出片,還高效、專業,幾乎每次都是一遍過。導演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只用這一個人包圓了所有的拍攝需求。
與此時面一個送走一個的失意比起來,墨玄的出現更加如神降世了。
他先與墨玄寒暄了幾句,在看到墨玄身後的鬱北鳴時,眼睛一亮又一亮。聽墨玄講完來意,更是已經笑得合不攏嘴。
他連連說沒問題、沒問題,鬱北鳴這張臉簡直就是為他下一支作品量身定做。他開出了兩倍於普通兼職模特的日結工資,承諾說,只要試拍透過,就定下來。
為了表示誠意,他還特意把墨玄拉到一邊咬耳朵,說,我夠意思吧,你去看一圈,科班出身的我都沒有給到這個價,夠給你面子了。
墨玄點點頭,不甚在意地說,我覺得他能比我拿得多一點。
我的祖宗誒,導演差一點就要捂他的嘴,你是科班,讀的就是服裝表演,專業的。他我能給到這個價已經是頂天了,網際網路大廠那都叫SSP,你懂不懂。要比你還高,我真不用做了,多少人等著群起而攻了我得。
墨玄眨眨眼,和探頭往這邊望過來的鬱北鳴對視上。他挺胸,抬頭,用一以貫之的姿勢,俯下眼皮看導演,輕哼了一聲,說,好吧。不過不是看在本...我面子上,而是他值這個價。
導演連連點頭,說,是是是。
試拍內容是一支運動風的廣告片,假日低酒精小甜水,主打女性市場,需要兩人沙灘裝扮,場景是衝浪。當然不是真的衝浪,只是踩在衝浪板上做出動作,現場有假沙灘、鼓風機,和一大片完整的綠幕。
這就考驗人的演技了。鬱北鳴心裡打鼓。
造型師把兩人帶走,拍攝服裝先丟過來,讓他們換好了出來做妝造。
鬱北鳴把手裡的衣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還有嗎?”
“沒了,就一條泳褲。”
“上面果著啊?”
造型師樂了:“海灘上呢,帥哥你打算穿多少,給你準備個貂兒唄?”
想到鬱北鳴是來試鏡的,怕是第一次拍攝就上強度,不好意思了:“哦,你是不是不願意露啊?我去和攝影說一聲?”
“不用!”鬱北鳴對自己的身材足夠自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幾乎三百五十天都在高強度運動,肌肉、曲線,指哪打哪,要啥有啥,怕甚麼。
露!露他媽的!誰看了不自慚形穢!
他鬱北鳴今天就要讓全片場的男士都花容失色、黯淡無光!
造型師退了出去,體貼關上了門。
鬱北鳴二話不說,兜頭脫了身上的T恤。手臂上揚,帶動大臂肌肉,常年運動的痕跡從手腕一路蔓延到肩膀。
好一具健康、美好、有活力的肉體。
他把上衣一丟,準備解褲腰帶,轉頭卻見墨玄還在原地沒動:“脫啊學長,你愣著做甚麼,外面都等我倆呢。”
他和在家裡一樣,如入無人之境,絲滑地把長褲褪到了腳踝,腳腕一抬、一勾、一踢,長褲飛離他的小腿,落上沙發。
他此時渾身上下只剩一條內褲,像在家裡一樣。
心機深不可測,又在藉機行勾引之事。墨玄想。
在鬱北鳴的催促下,他慢吞吞地一顆顆解開襯衣紐扣,從衣領,到衣襬,然後絲滑銜接到褲袢。
他知道鬱北鳴在穿好泳褲之後,視線就落在了自己身上。此時按照鬱北鳴的節奏,應該已經看遍了他的胸腹肌,來到了...
“我靠...”鬱北鳴不負他望地發出一聲喟嘆。
墨玄轉身,鬱北鳴毫不吝嗇地伸出拇指,看看墨玄的內褲,又看看墨玄:“你是這個。”
比大小,男生從小到大無法割捨的執念。鬱北鳴自知已名列第一梯隊,但奈何真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自己不夠優秀的時候,承認別人優秀最難。誰被紮了心還能真誠誇別人大,那是聖父。
但鬱北鳴沒這個覺悟。他覺得一碼歸一碼,就算墨玄是T00 ,也不能掩蓋自己已是人類中T0的水平。
只能說物種真的具有多樣性,而他得以一見,應該算是幸事一件。
“你平時是不是都偷偷練過,揹著所有人那種?”他虛心求教,“怎麼練的?”
鬱北鳴唯一不滿意的,是無論運動量多大、再怎麼加量重訓,都還是一層薄肌,練不出視覺上一看就有分量的大肌塊。
但莫玄和他一介運動員比起來,肌肉更結實,反而更像是重訓雕出來的,緊實、飽滿、力量充沛。但又不至於太過誇張,總之是恰到好處的男人味,他夢寐以求。
“沒有。”
墨玄不是故意謙虛,這副身材他化人形不久後就定了型。苦練靈力不易,用人形單指碎石是常有的事,徒臂拔樹也不在話下。
如果需要展示,到動物園去,他一拳可以攮死人界的一頭河馬犀牛。他只是怕嚇到鬱北鳴。
所以這點肌肉算甚麼。如果鬱北鳴喜歡,他還可以練得再大,到一拳可以帶走一頭大象的時候,就到了火候。
他只是覺得那樣不好看。肌肉不能一味追求大,勻稱更重要。
聽罷,鬱北鳴漸漸開始思考上帝造人的公平性。莫玄看上去渾身都是窗,他的門到底關在了哪?
很久之後,鬱北鳴恍然,原來關的是後門。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墨玄故意將更衣的速度放緩。他知道鬱北鳴一定按捺不住會往他這裡看。
顫抖吧,人類。
悠哉哉將泳褲穿好,他才給等候在外的化妝師一個訊號,把人放了進來。
兩人原生膚色都偏白。墨玄就不必說了,能駕馭銀髮的都絕非黑類。鬱北鳴也還是比要求的白了些,化妝師不得不給他們用了顏色偏深一些的粉底液,強行化成美黑色。
除此之外,還給鬱北鳴額外點了幾顆小雀斑。
鬱北鳴對化妝這件事一竅不通,任人擺佈。化妝師一聲令下,他終於得以把沉重的屁股抬離凳子,而後在鏡子裡看到一張陌生的臉。
他端詳一番,終於看出自己臉上妝面與莫玄的不同。他指著那幾顆點睛的雀斑:“這是甚麼,為甚麼我有他沒有?”
“你們妝面不一樣的呀,所以他沒有。”化妝師耐心解釋,“你這是曬傷妝,可愛風的。”
“可愛?”
鬱北鳴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和這兩個字產生甚麼關係。
他指著墨玄:“那他呢?”
“硬朗風啊,這不是很明顯嗎?”
鬱北鳴對著鏡子凹了兩下造型,在深色膚色的加持下,肌肉線條更明顯了。
他質問一樣的語氣:“我不夠硬朗嗎?”
“夠、夠,”化妝師說的是實話,但也只能按照上面的交代行事,“但是主攝說了,要‘瓜花分明’...”
鬱北鳴一頭霧水,問化妝師:“甚麼是瓜花分明?”
化妝師一頓,擺著手,說沒甚麼沒甚麼,退出了化妝間。
不對勁。鬱北鳴轉頭,對著墨玄又問一遍:“甚麼是瓜花分明?”
雖然為了瞭解人界的歷史和交往用語,墨玄勤奮用功、日讀千卷,但這個問題確實是有些超綱了。
他只能根據過往經驗猜測一番:“可能就是…透過一些手段,讓瓜看起來明顯是瓜,花看起來明顯是花,以達到區分的目的。”
墨老闆你還不如喵兩聲呢,中譯中你小心鬱北鳴察覺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跳起來咬你。
墨老闆:學中文,講中文,用中文解釋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