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鋒相對
餘勝男搬去碑林郊區後還是第一次來溫真這邊,溫真不下廚,所以兩個人約好了在外面吃,但餘勝男主動說起很久沒過來了,所以先在溫真家裡待會兒。
兩個人沒聊一會兒,餘勝男覺得犯困想睡覺,就進屋休息去了,但她搬出去後原來的房間不再使用,所以溫真進屋將充電線和電腦拿出來後就輕輕把門帶上了。
餘勝男很少有午睡的習慣,所以溫真看到人起來後問:“昨晚幹甚麼去了這麼困?”
“最近有點感冒,夜裡翻身翻得頻。”
“你吃藥了嗎?我今天聽著沒甚麼鼻音。”
餘勝男將頭髮壓到耳後,“吃了,今天起來就沒事了,只是困。”
溫真點點頭,將電腦合上,起身給餘勝男倒了一杯溫水,然後又將電腦放回屋裡,出來時,給餘勝男拿了一條厚厚的圍巾,“走吧。”
“不用,這也太厚了。”
溫真卻將圍巾又往前遞了遞,“圍上。”
餘勝男立馬接過圍上,“很暖和,謝謝珍珍。”
去吃飯的路上,溫真意外地提起了餘勝男的工作,“最近工作上一切都好嗎?”
“好呀,還是老樣子。”
溫真點點頭,又問她:“你們上週聚餐了嗎?”
“上週?聚,聚餐了,怎麼了?”
說話間隙溫真已將車停好,晚上的風颳在臉上有些疼,溫真挽上餘勝男的胳膊,“這周不是元旦嗎,問問。”
餘勝男告訴溫真上週訂的地方不好吃,那些菜又貴又少,回去後她還自己下了一碗麵,溫真聽完哈哈大笑。
以往溫真都要跟組裡的人聚餐,今年人員有些變動,所以餘勝男也問:“你們呢?”
“沒有,給老頭提前說過節日快樂了,今年就不在一起吃飯了。”
餘勝男也點點頭,然後聽到溫真的聲音輕輕在耳邊響起:“上週參加了個生日宴。”
溫真說完後沒再繼續往前走,餘勝男也似乎頓住了,她轉過頭去看溫真,卻聽到溫真狀似隨意地提起:“就是給你發雪人照片那時候,你都忘記問了。”
餘勝男眼裡閃過一絲尷尬,準備開口說話,但風太冷,她又只好將嘴巴閉上。溫真很少這樣撒嬌地質問,餘勝男有些不自在,被溫真挽上的那隻手似乎無法動彈,她只好抬起另一隻手將圍巾往裡掖了掖,溫真卻在這時突然將手伸到餘勝男腰後,輕輕拍了拍,然後告訴她:“很好吃,比你的貴菜應該要好吃。”
“哈哈,看來我還是中國胃。”
溫真帶著餘勝男往前走,風吹得更大了,兩個人加快步伐走進店裡避風了。
那晚餘勝男自己坐車回去了,溫真留她,但餘勝男卻執意不肯,溫真只好跟她在店門口就分開了。
下過雪的路很滑,溫真告訴餘勝男小心些,餘勝男點頭答應,走了一段路卻聽到溫真喊她,“泡泡。”
餘勝男回過頭,大聲問:“怎麼啦?”
溫真站在漫天飛舞的雪地裡,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有清晰的聲音響起,“到家發訊息。”
“知道啦。”餘勝男揮手讓溫真趕緊上車,自己也轉身朝地鐵口的方向走去。
元旦節過完,這一學期也快到尾聲,溫真準備趁這幾天將考題全部收尾,等到期末考試完再去一次碑林郊區。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門鈴響起的時候,溫真剛洗完澡準備吹頭髮。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溫真沒見過的女人,面容姣好,站得筆直,溫真開門問:“你好?”
“溫真?”
語氣不算和善,甚至表情還有一絲輕蔑,但溫真不願意跟人起衝突,所以她點頭回應。
“褚尚衡女朋友?”
昨天那些刺耳的話因為又這番質問浮於腦海,褚尚衡自己的情債沒處理乾淨就想著禍害溫真,當然不可能。
“誰告訴你的?”溫真沒有了剛開始的耐心,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不是?”對面的人沒想到溫真會拒絕,甚至在提到褚尚衡時還很不耐煩。
“不是。”
溫真說完就準備關門,卻被對方攔住並且語速很快,“那你跟著他參加宴會,而且上次有人問他也沒否認啊。”
“所以呢?”
“所以,所以你就是啊!”
溫真覺得好笑,她靠在門邊,不緊不慢地開口:“參加宴會就是他女朋友?還是說現在對情侶定義的門檻已經這麼低了?這位小姐,你搞錯物件了。”
“可之前褚總的每一任都是這樣。”
“包括你?”
女人沒想到溫真如此直接,她一時竟無法回答,但那些歷歷在目的場景卻讓她無法忽視,她再次開口:“既然不是,那你跟他出席那麼多場宴會就是圖甚麼了?也是,好不容易傍上個大腿,一個蘇臨大學的老師當然要想辦法抓緊了。”
溫真聽得頭疼,她的身份已經被不知道多少人調查過了,有可能委託人還是同一批,只用查一次,再把資訊翻來覆去地轉賣。
她將溼發散下來,用毛巾輕輕擦拭著,眼都沒抬地告訴對面的人:“諒你是第一次,所以我請你立馬離開,但我向你保證,第二次絕不會輕易放過你。”
“你!”
“滾吧。”
被人找上門是第一次,但這背後多的是蠢蠢欲動的人,溫真手裡的吹風機聲音不斷,思緒卻被突然捲入的頭髮打斷。
這個女人雖然講話難聽,但話裡的意思很明顯,褚尚衡帶著她到處露面,就算沒那回事也有了那麼回事。
溫真在其中享用的益處是為了兌換褚尚衡佔用她的私人時間,但是不包括隨之帶來的緋聞和繫結的人際關係。
她將頭髮生生扯下,又將斷髮清理乾淨扔進了垃圾桶。手機螢幕還沒熄滅,上面的資訊是袁助一分鐘前發給自己的下週安排。
本來溫真是打算拒絕的,期末將至,待完成工作很多很雜,但剛剛那個女人的話縈繞在溫真耳邊,促使她去做些甚麼來回應自己的不安。
溫真自答應褚尚衡以來,從未缺席過任何一場宴會,除了偶爾節假日和出差在外,她都對自己的承諾言出必行,同樣包括上週答應的這場科技展會。
或許是因為自己有意察覺,以前那些被拋在腦後的細節一下全湧了上來,不著痕跡的座位安排,帶著打量和曖昧的眼神,預設的心照不宣,溫真在來往的人群中看得如此清晰。
溫真頭一次不在狀態,一個生物科技的老總遞出自己的名片時,她都忘了接過來,還是褚尚衡代為收下,回程路上也一言不發,褚尚衡幾次問她怎麼了,溫真都沒聽見。
突然車後的一道遠光燈照了過來,溫真才大夢初醒般地開口說話:“我不幹了。”
“下車。”
或許是沒想到褚尚衡答應得如此爽快,溫真聽到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然後才轉過身去開門,摸上門把手的時候想回過頭說聲告別,可嘴巴怎麼也張不開。
溫真收起思緒用力開門,卻出乎意料地被鎖住了,回過頭看向駕駛座,才發現袁助早已下了車。
“甚麼意思?”
“我告訴過你,期限由我來定。”
溫真顧不上這突如其來的變動,開口質問褚尚衡:“大到科技龍頭,小到你朋友的聚會,每場宴會你都是故意的,對吧?”
“當初沒有對宴會作出規定。”
“是!就是因為沒有規定,所以大大小小的宴會我全都在場,即使我想收手,可人言可畏,好手段啊,褚總。”
褚尚衡轉過頭看向溫真,溫真今晚的情緒有些不太對,所以他沒有再刺激她,只是開口說:“冷靜下來了就送你回去。”
“我很冷靜,我說我不幹了。這是通知,不是請求,多虧了你的言傳身教,我在你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魚死網破沒甚麼大不了,褚總是個商人,應該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東西。”
“向遠東給了你甚麼?”
“向遠東?他能給我的你不早就猜到了嗎?我去那麼多趟鋒科你真的以為我顆粒無收嗎?別人家破人亡換我溫真的自由,值得!太值得了!冷漠無情是你給我上的第一課,受教了。”
褚尚衡沒想到溫真會用他手下的人反過來威脅他,他語氣帶了些警告的意味:“你鬥不贏我。”
溫真這時候已經跟褚尚衡撕破臉皮,所以說話也毫不顧忌:“鬥贏?競賽是留給人類的遊戲,像你這樣生活在陰溝裡的老鼠也配享用陽光?你就應該一輩子蜷縮在暗無天日的臭水溝裡,想要的東西只能靠卑劣的手段去搶,最後也一樣都不屬於你,褚尚衡,我可憐你。”
“這話收回去。”褚尚衡朝溫真逼近。
溫真看著褚尚衡逐漸失控的樣子,開口時仍然不斷刺激他,“這就難聽了?我不喜歡被人威脅,所以這只是開始。”
褚尚衡卻突然將溫真手裡的手機扔到前座,然後一把將人抱到身前。“想打給蔣泊懷?可惜了,現在在你身邊的人是我。”
“放我下去!”
“你問得沒錯,溫老師果然聰明。即使我們甚麼關係也沒有,但悠悠眾口卻堵不住,你說,我們現在這樣被那些人看到的話,是驚訝還是覺得果然如此呢?”
溫真被抱到褚尚衡身上就開始劇烈掙扎,她不斷撕扯著褚尚衡的西裝外套,大罵“骯髒!卑鄙!”
可突然湊近的溫熱氣息讓溫真有一瞬間的愣神,突然間她開始更加抗拒起來,褚尚衡將面前的纖細胳膊折到背後,雙腿用力壓住面前不斷掙扎的憤怒的女人。
溫真被壓得很實,手腕也被握得生疼,絕對力量的懸殊讓她逐漸平息下來,溫真這個人有一個優點,就是特別惜命,審時度勢再順應而為是當下最正確的做法。
她抬頭跟褚尚衡佈滿血絲的雙眼對視,雖然氣息不穩,但說出口的話仍然斬釘截鐵:“放開我。”
褚尚衡卻視若無睹,他將溫真拉得更近了,滾燙的氣息從溫真的脖頸,臉頰再一路來到耳廓。溫真不斷往後撤,卻又被迅速拉上前,兩個人的距離在一來一回間只能放下一根手指。
褚尚衡將溫真的氣息全部吸入鼻尖,一寸寸地往上搜刮,卻被突然傳來的鈴聲打斷。
溫真回過頭去看,發現是蔣泊懷給自己回電話了,她便用力向後伸手去夠手機,卻被耳廓突然傳來的溼意嚇得無法動彈。
褚尚衡在舔她。
溫真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瞬間偏開頭躲避,但狡猾的捕獵者幾乎是頃刻間再次上前,而且緊咬不放,溫真被咬得生疼,她歪頭想阻止這殘暴的行為,卻被另一隻大手直接壓住,毫無遮攔地露出了脆弱的脖頸。
褚尚衡從未如此失控,饒是兩個人相處這麼長時間,溫真也從未見過褚尚衡這個樣子,幾乎是瞬間溫真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她收起所有的尖刺,不斷往後躲避。
可撤退的行為沒有換來捕獵者的同情,反而更加憤怒,溫真察覺到那不斷開合的嘴角來到自己的唇邊,她用力往前徑直撞上對方的額頭,又像是擔心對方再次襲擊,溫真立馬開口:“疼,褚尚衡,你咬疼我了。”
突然的撞擊讓眼前的人最終放開了禁錮,溫真立馬翻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並且迅速整理弄亂的衣服,褚尚衡聽著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拿出手機將等候在路邊的袁助叫了回來。
袁助上車後始終沒有往後面多望一眼,溫真這次還是自己開的門,但不同以往的是,她轉身跟袁助說了聲“再見。”
褚尚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挪動過一寸,直到袁助將幾顆藥遞給自己,下嚥時很苦,褚尚衡都快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