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殺青了
《孤雁》的拍攝進入了尾聲，趁這幾天天氣好，唐大年帶劇組出去把外景拍了。外景地離海城不遠，不過也得在當地住兩三天。劇組租了兩輛大巴車，把人和器材浩浩蕩蕩地拉過去。
上午出發，三個多小時車程，到達目的地時，已經快中午了。六月初正是蘆葦生長最旺盛的季節，站在湖邊望過去，微風下一片綠浪拂過，讓人心曠神怡。
為了拍攝效果好，唐導特地找了一個遊客少，還沒開發的野蘆葦蕩。這邊風景不錯，就是四周有點荒涼，吃飯都只有幾處“農家樂”。
下午劇組用無人機航拍了幾組俯瞰的鏡頭，劇務帶著大家熟悉了一下地形。第一天就在忙著佈置場地，尋找最佳拍攝角度，安排住宿中度過。
“早知道這破地方住宿條件這麼差，我就把房車開過來了。”晚上姜野和蘇成蹊一起上樓，樓道的地毯因為長期不更換散發出潮溼發黴的味，他皺著眉頭，忍不住抱怨。
蘇成蹊笑道：“最多住兩晚上就回去了，你忍忍吧。這場戲沒有女演員，給我倆安排的房間已經是這邊最好的了。”
離拍攝地點近的就幾棟民宿，去縣城，這麼多機器裝置也不方便來回搬，耗在路上的時間也長。
姜野捂住鼻子上樓梯，說話的聲音都變得甕聲甕氣：“晚上我都沒吃飽，餐桌上一層油，上菜的盤子還有缺口，看著都沒食慾。”
這種地方肯定沒辦法講究，蘇成蹊扭頭看著他：“我那兒有泡麵和自熱米飯，給你拿兩盒？”
所幸劇組給他倆安排的房間在頂層，雖然爬五層樓有點累，但上面乾燥很多，空氣中令人作嘔的黴味終於消失了。姜野之前拍劇沒到過條件這麼艱苦的地方，看哪兒都覺得嫌棄。
刷開房門進去，蘇成蹊把隨身的行李箱放進去。環視了一圈，房間裡看著還行，可能樓層高，住得人少，傢俱家電還挺新的。反正最多就住兩晚上，將就一下就過去了。
從行李箱拿出一盒泡麵，一盒自熱米飯，蘇成蹊敲了敲姜野的房間門。
“晚上要是餓了，自己泡一下就能吃了。”他把手上的東西遞過去。
姜野還真有點餓，下午沿著蘆葦蕩走了一大圈，晚上基本沒動筷子。“好，我沒泡過，一會兒叫小羅上來幫我泡。”
蘇成蹊一聽，嘖嘴道：“就這麼點事，你還讓助理上來一趟？你現在挑挑吃哪個，我給你泡。”助理們都住另外一棟民宿，爬五樓上來只為泡一碗麵，不夠累的？
姜野拿起兩盒東西看配料表：“哪個熱量低點？”
“偶爾吃一次，能長几兩肉？你喜歡吃甚麼就拿甚麼。”蘇成蹊一臉無語。
姜野最後選了盒“牛腩燉土豆”的自熱米飯，蘇成蹊撕開包裝，熟練地取出發熱包放在塑膠盒裡，擰開一瓶純淨水倒進去。過了一會兒，透氣孔就開始冒出水蒸汽。
“可以了，10分鐘後，看水蒸汽變小，開啟蓋子就可以吃了。”蘇成蹊把拆下來的包裝擰成一團，丟進垃圾桶。正準備出去，被姜野叫住。
“你以後有甚麼打算？”
蘇成蹊停下腳步，轉過身：“打算？工作上還不跟以前一樣，有好的劇本、綜藝就接，不要太忙就好。”
姜野把話挑明：“我是指你和顧庭煜，你這樣沒名沒分地跟著他，值得嗎？總要為以後打算一下。”
蘇成蹊笑起來，走近兩步調侃道：“難道我選擇跟著你，就會給我名分？辦個婚禮昭告天下？”
看對方擰著眉毛，接不上話來，他才正色道：“真正愛一個人就不會考慮值不值得。如果在心裡衡量值不值得，就是不愛。”
“所以”，蘇成蹊露出一個笑容：“還是做朋友好，比如你，就是一個值得交往的朋友。”
燈光下，對方清冷俊美的臉因為唇邊那一抹笑變得妖豔動人，眼眸黑得發亮。姜野看著蘇成蹊轉身，往大門走去，只留給他一個挺直的脊背。
第二天到拍攝地點，岸邊已經拖過來兩條租用的木頭船，幾個扮演追兵的群演已經在船上等著了。
野外拍攝對攝影和演員的要求都更高，這一場的劇情是秦修羽的身份即將暴露，在完成最後一項任務後，組織為了保護他，安排他和時見川一起撤離。坐船離開的時候，遇到日軍的追兵。
船伕用力地搖槳推開水流，即使這樣，後面的追兵也越來越近。船上負責掩護他們撤離的同志趴在船上向後面的船射擊。
秦修羽想上前幫忙，被時見川按住：“你一冒頭就是活靶子，大家是掩護你撤退，你要出甚麼事，怎麼跟組織交待？”
“我去看看。”時見川從船艙小心地摸出去。
敵眾我寡，很快一名負責掩護他們撤離的同志就中彈倒下了。不久前還跟他們有說有笑的大叔，在時見川面前失去生機，死不瞑目，手還保持著扣動板機的姿勢。他目眥盡裂，從犧牲的大叔身上摸出一枚手榴彈。
“掩護我。”時見川跟一旁的另一個戰士說道，對方會意，立刻加快了射擊的速度。
趁後面的日軍注意力被分散，時見川拉開手榴彈的保險，猛一露頭用力向後面的船扔去。手榴彈爆炸發出一聲巨響，連帶他們坐的木船也晃動了幾下。
秦修羽連忙從船艙出來，後面的船已經冒起滾滾黑煙，密集的槍聲終於停止。
“沒事吧？”
時見川正在觀察後面船隻的情況，見秦修羽出來，回頭露出一個痞裡痞氣的笑容：“都給炸飛喂王八了。”
說完他再轉過頭，看見後面的黑煙中，一個還沒被炸死的日本兵舉起了槍。
“小心。”時見川猛然推開秦修羽，一枚子彈瞬間鑽進他的後背，鮮血從他嘴裡噴出來。
秦修羽抽出手槍，“砰”的一聲，那個日本兵應聲倒地。
時見川被抬進船艙，秦修羽雙手顫抖地把止血藥粉撒在他傷口上，即使一整瓶撒上去，不斷湧出的鮮血也很快把纏在上面紗布浸透。
“扶我起來。”
時見川靠在秦修羽懷裡，喘息著笑道：“我是個孤兒，不知道父母是誰，吃百家飯長大。我師父說，我們這行的祖師爺是梁山好漢裡的‘鼓上蚤’時遷，我就跟著祖師爺姓時……”
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說話也斷斷續續：“等……等把……小日本趕出中國，你……你給我……立個碑，告訴我……祖師爺，我……時見川……也是一條好漢……”
這是一個特寫，血不斷從時見川的嘴角流出來，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暗淡下去，緩緩閉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秦修羽拼命晃動時見川的身體，嘴唇抖動，發出撕心裂肺般地嘶吼。
“時見川——”
“咔。”唐大年喊停，這一幕拍得效果太好了，連他都代入到劇情裡去了。
“行了行了，別晃了，再晃我早飯都晃出來了。”蘇成蹊睜開眼睛，看見姜野已經淚流滿面。
他起身拍了拍姜野的背：“沒事了，是拍戲，我還好好的。”
他曾和姜野說，要學會和角色共情，才能更好地融入劇情中，領會人物的情緒。可是真正融入角色後，又要面臨入戲後難以抽離的痛苦。
外景拍攝很順利，原本以為還要待一晚上，當天下午拍攝結束，晚上就回海城了。
一週後，拍完最後一個鏡頭，蘇成蹊的戲份正式殺青。換好衣服出來，姜野叫住他。
“殺青快樂，一起拍張合影，我發微博。”姜野拿出手機。
拍完合影，蘇成蹊把手上的花放在一邊，上前給了姜野一個男人間的擁抱：“野哥加油，我可指望這部劇拿‘最佳男配角’呢。”
抱著花坐在車上回酒店的路上，蘇成蹊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從初春到盛夏，他走完了時見川的一生。這一劇最耗心血，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回到房間，蘇成蹊第一時間給顧庭煜打電話：“終於殺青了，明天就回去。要不是收拾行李來不及，我今晚就想回去。”
電話那頭，顧庭煜了笑起來：“明天正好週六，我去接你。”
蘇成蹊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了，姜野也在這一部劇的拍攝過程中成長起來，變得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