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思成災
正當秦修羽準備說話的時候,導演喊了一聲“咔”,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來,拿起喇叭。
“秦修羽的表情收一點,你不是去和時見川打架,不要有氣勢洶洶的感覺。秦修羽是一個冷靜內斂的人,心裡焦急但臉上要沉得住氣。”
姜野點頭:“唐導,明白了。”
唐大年繼續喊話:“從秦修羽發現丟了東西開始拍,再來一條。”
秦修羽捧著花往前走,被一個衣服髒兮兮,挎著擦鞋箱的小孩攔住。
小孩一臉期待,怯怯地問道:“先生,您要擦皮鞋嗎?”
秦修羽低頭看了眼落了一層薄灰的皮鞋,正準備看下時間是否還充裕,伸手一摸西服裡面馬甲的口袋,才發現懷錶沒了。他迅速在大腦裡過了一遍剛剛的經歷,唯一的可能就是被撞的那一下。
他掏出一張的紙幣塞到小孩手裡,把花放在他懷裡:“幫我把花看好。”隨即掉頭往剛才遇到那個青年的位置走去。
仔細觀察了附近地形,秦修羽拐進一旁的小巷,沒走幾步果然看見剛才撞他的那個人。
他往對方面前走了幾步,低聲道:“懷錶是家母留給我的遺物,還望朋友可以歸還。”
時見川抬起下巴上下打量了面前的人一番:“聽不懂你在說甚麼?丟了東西去找警察啊?”
他抬腳準備走,被一隻伸出來的手攔住。時見川下意識地躲閃,不曾想對方是個練家子,他那三腳貓的功夫,幾招下來就被反剪手臂壓在巷子的牆上。
時見川自從出師就沒有失手的時候,他沒想到對方會在這麼快的時間內發現東西丟了,又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判斷出他藏身的位置。他表面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心裡卻萬分驚詫,好奇此人的來路。
秦修羽不跟他廢話,順著他的上衣往下搜尋,從束腰的衣帶裡拿出那塊懷錶。
他拎住錶鏈把懷錶展示在那個青年眼前,問:“這是甚麼?”
時見川瞟了一眼,漫不經心道:“你怎麼證明這東西是你的?”
秦修羽把懷錶翻轉過來,後蓋上是工筆雕刻的玉蘭圖,在左下角有三個不用放大鏡都看不清的字。
“上面有我的名字——秦修羽。”
原來這個人叫秦修羽,剛才時間匆忙,時見川根本沒注意這比蒼蠅腿還細的幾個字。
這種事咬死不承認,誰都拿他沒轍。“路上撿的,你說是你的,那就是吧。”
秦修羽的功夫師從名家,出門在外一向很警覺,面前這個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從他身上偷走東西,絕非等閒之輩。
“欸,東西你都拿走了,還抓著我幹嘛?出門撿東西總不犯法。”
秦修羽聞言,剛鬆了點力度,對方猛然翻身,推開他就竄出去了。等他追出去,那人已經隱沒在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裡,不見蹤跡。
“咔。”唐導喊停,這一遍他沒指導意見,讓兩個人休息一會兒,再來一條。
這一場完整的走完,唐導盯著監視器,拿著大喇叭衝他倆喊:“休息一會兒,再來一條。”
蘇成蹊有點忐忑,接過裴覺遞過來的水喝了幾口,走到監視器旁,主動開口:“唐導,你給我講講戲吧,我是不是有情緒不到位的地方?”
說話間,姜野也走了過來,他跟蘇成蹊有同樣的顧慮。
唐大年從監視器後面抬頭:“沒甚麼問題,給的情緒也符合要求。我想看看再來一遍會不會有不同的感覺。演員不是流水線上的零件,不會出來的每一條都一模一樣,我要撲捉的就是每一條不同的感覺。”
看他倆聽得這麼認真,他又多說了幾句。
“這一幕是秦修羽和時見川有交集的起點,是他倆的初次相遇。此時秦修羽還是留學歸來的富家少爺,時見川還是混跡市井間的樑上君子,兩個人的命運還沒有跟這個時代的命脈緊密聯絡起來。把這一場放在最前面,要得就是你倆毫無心理準備時的一場偶遇。”
第一場戲拍了五遍,唐大年終於喊了一聲“過”。
中午休息的時候,蘇成蹊坐在裴覺帶過來的椅子上,就著摺疊餐桌吃買回來的午飯。
“明天我把遮陽傘帶過來,一出太陽還挺曬的。”裴覺坐在旁邊,雖然溫度不高,中午的太陽還挺刺眼的。
“不用這麼麻煩,曬黑一點也沒事,時見川就不白。”蘇成蹊喝了一口少糖的檸檬茶,今天上粉底,化妝師還用了加深膚色的色號。
吃飯的間隙,他抬頭往四周望了望,這邊拍戲還真不一樣。劇組工作人員把四周都用圍欄擋住,防止粉絲進來影響拍攝。
圍擋外面站滿了人,各個拿著手機、相機拍個不停。他抬頭的功夫,就好幾個手機對準他,難怪姜野中午一下戲直接去保姆車了。
吃完飯休息了會兒,演員們補妝,拍攝繼續。攝影分為兩組,一組跟著姜野,一組跟著他。在秦修羽和時見川還沒交集的時候,兩個人有各自的生活軌跡。
唐導不是一個喜歡講戲的導演,大多數時候只告訴大家他想要的感覺和情緒,需要演員自己去揣摩、領悟。但對細節的把控又很嚴格,第一天拍攝,基本每一場都會重複幾遍。
一天的拍攝結束,蘇成蹊卸完妝鑽進商務車裡,裴覺看了眼後視鏡,說道:“蹊哥,要不明天中午你也車上吃飯吧?你今天中午吃飯的照片,已經傳遍全網了。”
“啊?”蘇成蹊拿出手機點開微博,劇組開機照已經發了,一堆@他的。顧不上轉發,他先點進個人超話,裡面全是今天全方位無死角的各種吃飯生圖。雖然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照片,也挺尷尬的。
“好,明天把飯買了放車上,我下戲直接上來。”他大致翻了翻,慶幸今天沒有做甚麼摳鼻子,剔牙齒之類的動作。怪不得明星會有“偶像包袱”,眾目睽睽之下確實需要注意下形象。
回房間後,蘇成蹊轉發了劇組的微博,上面還有重要演員的定妝照。看自己那張拍得不錯,他儲存下來,發給了顧庭煜。
“頭髮剪短了?”
蘇成蹊回覆道:“之前的髮型太時尚了,不符合歷史,就給剪了。等拍完就長起來了。”
過了一會兒,聊天框裡出現一條新訊息:現在這個髮型也不醜。
蘇成蹊看著這句,嘴角揚起來:“你這是情人眼裡出潘安。”
拍戲一進入正軌,每天又忙得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和老戲骨們拍對手戲,壓力大收穫也非常大。往往老師們的臺詞一出來,就讓蘇成蹊瞬間代入進去。酒館的老闆,劉嬸、豬肉攤的羅哥,每個人物都是飽滿立體的。
蘇成蹊不是科班出身,沒有受過系統的訓練,但他的優勢是學習能力強。不管導演的話,編劇的話,還是老戲骨演戲的表情,神態,他都會認真去揣摩,消化,轉化成自己的東西。
顧庭煜說處理完手上的事就過來看他,一晃拍戲已經過去半個月,過來的事兒還沒影。蘇成蹊捨不得分開,分開的每一天,只要有一分鐘的空閒時間,他都要被想念淹沒。
現在每次通話結束時,他都不再問顧庭煜甚麼時候過來。怕一開口,排山倒海的想念就奔湧而出。他要拍戲,顧庭煜也有要乾的工作,這是必須要接受的現實。
顧庭煜能感覺到蘇成蹊字裡行間的失落,他何嘗不想早點過去?這幾天新工廠的生產線已經到了最後除錯階段,即將試車投產。只有等這個關鍵節點落定了,才能做其他安排。
這章標題本來應該是“相思成災”,為了保持隊形,就刪了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