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也挺好
在嫋嫋升起的煙霧中,顧庭煜給顧庭洲打了個電話,說了下週六回老宅的事。他知道顧庭洲不願意回去,他同樣不想踏進老宅,比弟弟對顧父的厭惡更甚。
顧庭煜和顧父不合已經是擺在明面上的事了,若不是因為顧庭煜是顧老爺子欽定的接班人,SK也不會交到顧父手上。顧父在兄弟幾個裡面,無論是個人能力還是管理能力,都乏善可陳,難入顧老爺子的眼。
掌權後顧父卻心心念念地想把位置留給他跟現任妻子生的大兒子,為了籠絡一幫股東,私下不知道幹了多少見不得人的勾當。連顧庭煜都能利用,變成他用來鞏固自己地位的工具。
只不過,即便父子不合擺在明面上,也僅限於家庭內部。在外人眼裡,兩個人終歸是親父子。那些在他這兒沒討到好的人,只能去顧父那裡找安慰了。
顧庭煜懸在菸灰缸上方的手指輕輕叩了下,一截菸灰掉落。過往的那些舊事,就像落入缸底這一片銀白色灰燼,掀不起任何情緒波動。曾經刻骨的恨意,隨著顧父的勢力一點點從公司拔除,變成了現在冷漠的不屑。
這幾年整個集團都慢慢收攏在顧庭煜的掌控之下,顧父以及他跟後媽生的兩個兒子已經翻不出甚麼大浪。牽一髮而動全身,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拿供應鏈開刀。
如果還有人不能意識到這一點,要做無謂的掙扎,只能是螳臂當車自不量力。蹦得越高,反抗得越激烈,往往會死得最快。
週六中午顧庭煜讓司機送他去老宅的時候,順便把顧庭洲一起接上。
“顧赫呢?”顧庭洲拉開車門,發現後排只有顧庭煜一個人。
“去馬場學騎馬了,這種場合讓他去幹甚麼?”
“也是,他去了只會更覺得無聊。”顧庭洲點了下頭表示認同大哥的做法,那些虛情假意的阿諛奉承,他都懶得浪費時間,別說小孩了。
今年是小生日,顧父就在老宅宴請。兩個人剛進門,原本正圍著顧父說話的一堆人紛紛向他聚攏來。說是顧父的生日宴,大家想見的真正主角卻是顧庭煜。平時去公司,顧庭煜根本不見他們。
顧庭洲一看這情形,同情地拍了拍他哥的肩膀,趁“包圍圈”還沒合攏,轉身先擠出去找了個人少的角落。
眾人圍上來寒暄客套了幾句,顧庭煜的二叔搶先一步開口:“庭煜啊,‘潤心’給SK供貨幾十年,質量上可從來沒出過問題。怎麼這次供應商更換名單上,會有‘潤心’的名字?是不是下面的人搞錯了?”
他跟“潤心”的董事長是兒女親家,沒想到這次的洗牌中,會有自家的名字,讓他怎麼跟親家解釋?顧庭煜對他避而不見,只能豁出去這張老臉來大哥這兒堵人了。
“二叔回去可以問問耀琪的大舅哥是怎麼掛羊頭賣狗肉的。‘潤心’私下建立一個品牌,打著SK代工廠的旗號賣自家的產品。損害的是SK的名譽,錢都進了‘潤心’的口袋。”
“二叔如果有疑問,我可以讓助理把相關資料發給你一份。SK隨時可以起訴,沒給他們發律師函,已經是看在‘親戚’面子上了。”顧庭煜牽起嘴角,臉上卻並沒有笑的意思,眼神冷峻。
二叔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這件事做得很隱蔽,他以為顧庭煜整改供應鏈只是篩選質量不合格的供應商。沒想到會把這件事牽扯出來,還當眾點破,一點情面沒給他留。
對方的表情顧庭煜盡收眼底,卻沒打算就此收手:“既然‘潤心’已經有實力開創自己的品牌,我索性成全他和 SK做一個切割。以後產品宣傳再出現‘SK代工廠’幾個字,會有律師和他們交涉。”
“至於顧耀琪,若果他覺得‘潤心’給他的股份多,比待在SK更有前途,可以隨時跟我提辭職。”
二叔求情不成反而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碰了一鼻子灰,氣得發抖:“顧庭煜你不要太過分了,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二叔?”
“如果不是顧及二叔的面子,‘潤心’現在就不只是從供應商名單裡剔除這麼簡單了。”
顧庭煜說完冷冷地看向四周,希望圍上來的這些人開口前都先掂量下,有沒有被戳穿後還能繼續待在這兒的臉皮。
其他人面面相覷,原本還想找顧庭煜說幾句好話,一看這架勢,只怕是關係沒拉上,先引火燒身。
“行了,今天大家難得聚一聚,庭煜就不要掃興了。工作的事去公司再談,先過來吃飯吧。”顧父看情況不對,打圓場道。任由事態發展下去,他也顏面掃地。
顧庭煜和顧父對視了一眼,目光掃過站在他身旁的後媽,沒有再說甚麼。
吃完飯,顧庭煜和顧庭洲把準備好的禮物交給管家就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顧庭洲吐槽道:“這種飯多吃幾頓都會消化不良,看見老二和老四那副嘴臉我都覺得噁心,一點食慾都沒有。我看你也沒動幾筷子。”
顧庭煜笑了下,這種場合確實很難讓人有食慾。說起“食慾”,想起那晚被一口氣吃掉兩盤的炭烤雪花牛肉,還有一個吃甚麼都很香的人,他情不自禁地揚起嘴角。
那個吃甚麼都很香的人這會兒還在外面對著鏡頭拍造型,之前接的一單服裝拍攝時間定在週六。蘇成磎看和進組不衝突,就沒有推掉,正好可以趕在進組前拍完,不然攝影師臨時再找人也不方便。
一上午的拍攝結束,蘇成蹊拿過手機,上面有一個來自醫院的未接電話。媽媽的情況最近都不錯,再接到醫院的電話,他也不像之前那麼緊張了。
蘇成蹊喝了口水,點選了回撥:“喂,我是程倩的兒子,上午手機不在身邊,剛看見有醫院的未接來電。”
“你媽媽一個小時前醒過來了,醫生讓我通知你。”護士在電話那邊說道。
“能再說一遍嗎?” 手上的純淨水掉在地上,蘇成蹊以為自己幻聽了,又追問了一遍。
“你媽媽醒過來了,醫生……”
“我馬上過去。”蘇成蹊來不及等護士把話說完,跟攝影師打了聲招呼,換上自己的衣服就往醫院趕。
從電梯裡跌跌撞撞地擠出來,蘇成蹊急衝衝地跑過走廊,腳下帶著風,跟迎面不小心撞上的人低聲說著“抱歉”。
站在媽媽的病房門前,他深深吸一口氣,才推開病房的門。就像無數次在夢境裡出現的場景,媽媽正靠坐在床上和陪護說話。看見門被推開,下意識地朝門口望去。
“媽媽……”蘇成蹊走過去,蹲在病床前握住媽媽的手,剛開口喊出這兩個字,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你認錯人了吧?”程倩一臉疑惑看著面前的小夥子,又轉頭看了看陪護大姐。
“媽,我是小蹊。”蘇成蹊晃了晃媽媽的手。
“小蹊?”程倩仔細打量了下,這個小夥子面相挺親切的,但她確定並不認識。
“我是蘇成蹊,是你兒子啊。”
程倩在腦海裡仔細搜尋了下,搖了搖頭,大腦裡沒有任何關於這個人的記憶。
媽媽的眼睛裡寫滿了陌生,蘇成蹊才意識到他剛才高興得太早了。
“醫生,我媽醒來後好像不認識我了。”坐在醫生對面,他著急地問道。
“你媽媽車禍時有嚴重腦震盪外加腦出血,目前血塊還沒有完全吸收,仍有殘留。雖然人醒過來了,但可能會有暫時性或者永久性的失憶。”醫生解釋了下媽媽目前的情況。
“以後還有可能恢復記憶嗎?”
“這個很難說,就像能否醒過來一樣,沒人能包票。上午你媽媽剛醒的時候透過問詢發現,近期的記憶都沒有了,過去的記憶還很完整,大致停留在沒結婚前的時間。”醫生把已知的情況告訴了蘇成蹊。
“謝謝醫生,能醒過來已經是上天有眼了。”蘇成蹊再三感謝後,從醫生辦公室出來。
靠在醫院走廊的牆上,他掏出紙巾擤掉鼻涕。想到剛才媽媽看見他時的一臉茫然兀自笑起來,這樣也挺好,媽媽不記得我,不記得爸爸,不記得車禍,就沒那麼多痛苦了。
此章應該有歌聲(bgm響起):
很想某人 我最思念的某人我最想見的某人
其實我並不否認我迷戀你的眼神
和你給我的小小溫存認真的撣去一路風塵
很想某人 我最心愛的某人我最牽掛的某人
等待著你的轉身我們會冒雨狂奔
去大千世界玩笑沉淪一起看最美好的清晨 和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