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學不乖
顧庭煜還不知道他下午給出去的那張名片已經變成垃圾中的一員了，顧赫在家門口的公園裡摔了一跤，雖然沒受傷也嚇得夠嗆，回家後一直無精打采，連晚飯都沒吃幾口。
“學滑板磕磕碰碰很正常，沒有人是一開始就很熟練的。”晚上睡覺前，顧庭煜坐在顧赫的床邊開解道。
看他點頭“嗯”了一聲，顧庭煜摸了摸他的頭：“睡覺吧，晚安。”
從顧赫的房間出來，顧庭煜穿過二樓的小廳來到露臺邊點燃一支菸，剛吸了一口，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身邊的人都知道，如果不出差，沒有特別重要的事，他每週都會抽出半天陪顧赫，一般都不會在這個時間打擾。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他按下了接聽鍵。
“真是高估了他，二叔這麼快就忍不住了？”
聽對方彙報完，顧庭煜彈了下菸灰，眼神中帶著一絲鄙夷。這幫老東西現在才考慮錢撈夠了，想棄船求生，可惜太晚了。
“不要讓他太順利，遊戲還沒開始。繼續盯著，等小洲回國。”
顧家這群遺老遺少們，一開始以為自己像顧父那樣好糊弄，又仗著是長輩不能把他們怎麼樣，斂財起來肆無忌憚。SK集團在外界眼裡是商業帝國，內裡早被這幫人蛀得千瘡百孔了。
現在覺察出手上的權力慢慢被蠶食、被架空，還妄想可以全身而退？網撒下去那麼久，就絕對不允許有一條漏網之魚。結束通話電話，顧庭煜重重吸了一口煙，在微涼的夜風中把菸頭按滅在面前的石欄上。
早晨的鬧鐘響起，蘇成蹊一翻身，立刻“哎喲”了一聲。昨天剛摔的時候還不覺得，睡一覺起來，整個後背連著屁股都是疼的。擠好牙膏正準備放進嘴裡，想起攝影師跟他提到的那個活兒，轉身對著鏡子看了下，腰臀處果然青了一塊兒。
蘇成蹊刷著牙滿嘴的泡沫，還惦記著攝影師說有個內褲的活兒要找他。不知道當內褲模特要不要拍背後，青一塊兒會不會影響？他心裡一邊嘀咕，一邊端起牙缸喝了一口水漱掉口中的牙膏沫，琢磨著真要拍後面，應該也能P掉吧。
去廚房煎了個雞蛋，洗了兩片生菜夾在麵包片裡，蘇成蹊兩口吃完，戴上口罩先坐地鐵去了醫院。
在ICU病房門口等了一會兒才到探視時間，登記完身份資訊，他穿上醫院發的隔離服和鞋套，走近媽媽那張床。情況還和前幾天一樣，昏迷，身上插滿各種管子，四周只有監測儀發出的冰冷電子音。
“媽，你一定要醒過來。”蘇成蹊輕輕碰了碰媽媽的手背，溫熱的觸感讓他切實地感覺到媽媽還活著。將近兩個月來他收到過太多次病危通知，晚上做夢經常夢見手機響起，醫院通知媽媽不行了，然後一身冷汗地驚醒。
剛來醫院的時候，媽媽的情況很不穩定，有一次心臟驟停送去搶救，醫生都勸他做好心裡準備不要抱太大希望。蘇成蹊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求求你們救救我媽媽，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都不會放棄。”
他已經沒有爸爸了，怎麼可以再失去媽媽？
短暫的探視時間結束，蘇成蹊找醫生了解了下媽媽這兩天的情況。目前生命體徵基本平穩，但甚麼時候甦醒，能否甦醒還是未知數。跟上個月隔三差五收到病危通知比，這已經是好訊息了。只要媽媽還活著，就有希望。
車禍發生後，保險賠付的錢蘇成蹊全都存進媽媽在醫院的賬戶，直白地告訴醫生不惜一切代價救治。一個多月下來已經花掉一半，雖然短時間還能應付，後續的治療費用卻是未知數。
從醫院出來，他直接去了交警大隊。過去快兩個月，關於車禍的調查一直沒有實質性進展。
“王警官，請問下金沙路上那起車禍，有新訊息了嗎？”蘇成蹊輕車熟路地找到負責這起事故的警察，現在還指望“在家裡等訊息”就有結果，那可太天真了。
“還在偵查中，事發路段正好是一條剛通車不久的小路，監控還未完全覆蓋。目前只能從周邊的幾條路的監控影片去排查可疑車輛，但事故發生在晚上，能見度低，排查起來困難很大，需要時間。”
王警官也很頭疼，這種一死一傷的交通肇事逃逸案，局裡也很重視，可是目前獲取的資訊太有限了。
“麻煩您費心了。”蘇成蹊站起來給王警官鞠了一躬，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出去。哪怕來之前就知道會是這樣的回覆，聽對方親口說出來時他的心情還是黯然起來。
那場慘烈的車禍中，救護車到的時候，爸爸已經沒有任何生命體徵。媽媽多臟器損傷，嚴重腦震盪，摘除了脾臟，至今仍在ICU裡躺著。而肇事車輛逃逸，在偌大一個深城，如同泥牛入海。
回到家，蘇成蹊深深地陷入沙發，雙手插進頭髮裡，被噬骨的無力感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並不是深城本地人，家在兩百多公里外的鄰市。過年的時候父母聽說他換了新住處，特意年後趁週末開車過來看看他。那天晚上他又被經紀人安排出去應酬，說得好聽點是應酬，說得難聽點就是陪酒拉投資。
飯局進行到一半接到交警的電話，說父母出了車禍。等他趕去醫院，父親已經躺在太平間裡，母親在手術室搶救。而父母那天晚上出門只是因為看他太忙，想臨回家前去超市幫他囤一點日用品，結果在快到小區的路口出了車禍。
回憶裹著刀子把心臟扎得鮮血淋淋，每呼吸一口紅得刺目的血都汩汩地往外湧，蘇成蹊感覺自己痛得快要窒息了，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來。
“小蘇，明天上午來公司開會。”李徹的聲音出現在電話另一頭。
“知道了，李哥。”蘇成蹊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別光知道了，你現在不是缺錢嗎？乖一點，看看跟你一起籤進來的幾個，哪個不混得比你好？”李徹耐著性子在電話裡勸道，這一批人裡面他最看好的就是蘇成蹊，當初籤他就看中這張臉。沒想到會是最固執，最不成器的一個。
蘇成蹊這會兒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了，冷冷道：“怎麼才叫乖？我之前不會答應的事情，以後也不會答應。如果李哥的‘乖’是指這方面，就不用再跟我談了。”
“你……”李徹的火瞬間竄了上來，沒見過這麼油鹽不進的。“你也不想想你現在甚麼處境？還跟我談條件？”
“咱們走著瞧，合約還有四年才到期，有你求我的時候。”李徹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看著已經黑屏的手機，蘇成蹊把它丟在一邊，拿過茶几上的純淨水，擰開蓋猛灌了幾口。
小洲就是顧庭洲
顧總和小蹊正在建立交集的過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