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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千算萬算

千算萬算

陸子謙自腰間抽出鐵扇,擋在紅綃身前,飛快掃落迸射而來的鐵屑。

眾人皆作抵禦之姿,棲鶴山莊不少弟子被碎屑擊中心脈,當場斃命。

江逆雪於塵煙中緩緩抬眼,眸底,幽暗的紅光匯聚、跳躍,彷彿映著煉獄。

紅綃掠過陸子謙,飛身至江逆雪面前,語氣中帶著責怪:

“你不是武功天下第一嗎?為何讓自己變成這副樣子?”

陸子謙望著她的背影,眸光陰沉,死死握著掌中扇柄。

“中了獨孤若的毒,竟還能運轉內力……難怪當年殺了那麼多人,無人敢來尋仇。”陸子謙冷聲道,轉而看向身後眾人,“還等甚麼?江逆雪不死,我們誰也活不過今日!”

眾人膽寒,皆不敢上前。

江逆雪俯身,自地上拾起一把鐵劍,放入紅綃手中:

“所謂天下第一,唯有夫人相伴,方值一提。夫人,可願與我一同,劍掃棲鶴山莊?”

紅綃握住鐵劍,應道:“好,你教我的劍術,我早就想試試了。”

陸子謙望著二人,面色鐵青,再難維持表面風度,五指間夾著一把鋼針,飛擊而出,江逆雪旋袖將鋼針揮落,陸子謙已手持玄鐵扇,疾速攻來。

莊內弟子與箜笙門幾名女弟子見狀,或恐兔死狐悲,亦將心一橫,蜂擁而上。

唯有上山時詢問獨孤若的溫婉女子,於混戰中悄然抽身,向山莊內奔去。

一名弟子被江逆雪擊飛,陸子謙竟毫不留情地翻轉手腕,將飛落至身前的弟子攔腰截成兩段,血花四濺。

陸子謙臉上沾滿弟子鮮血,獰笑道:

“江逆雪,你還記得自己的好兄弟,薛安是如何死的嗎?”

血光中,江逆雪驀地一怔。

陸子謙繼續道:“我聽說,他就是這般,被魔教之人斬斷腰身,死無全屍!”

話音落下,當年圍剿魔教最慘烈的一戰,不受控地湧入江逆雪腦海……

灰敗的天空下,屍山血海,腥臭撲鼻……廝殺聲不絕於耳,情同手足的兄弟一個個倒在自己面前……斷肢殘骸,混著黏血與泥土,散落各處……

江逆雪雙眸紅光翻湧,似陷入魔魘,周身氣息亦是紊亂。

趁此時機,陸子謙腕間一旋,玄鐵扇鋒利的扇緣,向江逆雪頸間飛襲而去。

紅綃見此一幕,以劍擊退身邊眾人,衝到江逆雪身前。

看到紅綃,陸子謙面容掙扎一瞬,猛地收勢——

再一低頭,卻見胸膛為長劍刺穿,嘴角隨之滲出血跡。

出劍之人,正是紅綃。

紅綃望著陸子謙,眼中閃過一縷複雜。

江逆雪瞬即刻回神,將紅綃護入身後,一掌拍向陸子謙,將其擊至數十米之外。

紅綃自江逆雪身後走出,不由蹙眉,望向倒在遠處的陸子謙。

眾人見陸子謙勢敗,戰局陡然轉變,不少人已有退縮之意。

箜笙門女弟子見敗局已定,已然停手,意欲撤離。

其餘弟子亦紛紛收手,向後退去。

江逆雪欲擊殺所有人,卻被紅綃阻止。

“以你當下的狀態,不宜再殺人了。”她勸道,“這些人也不過是為保全性命,奉命而為,明顯沒有死戰之意,讓他們走吧。今日過後……不會再有棲鶴山莊了。”

江逆雪聞言,目中紅光散去,周身殺意漸收。

棲鶴山莊弟子立刻四下逃散。

幾名箜笙門弟子正欲趁亂離去,一道明媚的女聲傳來:

“幾位妹妹,你們……可不能這般走了啊。”

“獨孤……”一名女弟子面露詫異,“你怎麼現在才來?還有,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甚麼意思啊……”獨孤若已行至幾人面前,身後跟著之前的溫婉女子。

話未言盡,她忽而纖手一抬,一縷無色粉末悄然彌散,將面前幾人籠罩其中。

“獨孤若,你竟然!”

幾名女子紛紛倒地。

獨孤若蹲身,自近旁撿起一支箭矢,狠狠插進地上一名女子胸口,該女子身形一顫,口中溢位鮮血,再無氣息。

身後溫婉女子,不禁垂下眼簾,兩手於身前緊叩。

察覺到紅綃的目光,獨孤若慢慢起身,以常婆聲音開口:

“老婆子我……可有嚇到姑娘啊?”

“我早就知道你是誰。”紅綃答道,“江逆雪告訴過我,你會在此暗中相助。初見時,你袖口及裙襬的針腳,便暗示了你的身份。那般獨特的針法,只有你的千絲引魂針可以做到。”

“姑娘果然聰慧過人。”獨孤若換回嬌柔聲線,巧笑倩兮,“可是好奇,我為何會對同門下手?”

紅綃略一思忖:“你不想回箜笙門了?可是……”

“又被姑娘說中了呢。”獨孤若勾唇,隨即瞥向腳邊斷氣的女弟子,“姑娘是想問,為何偏偏殺了她?”

獨孤若解釋道:“念在同門之情,其餘姐妹醒來後,不過渾渾噩噩一段時日,記不清今日發生之事。可那賤人不同,尚在門內之時,只因芝麻大點小事,屢次三番欲害我妹妹性命,且手段陰毒……有些個害人的法子,連我這個公認的毒女,都做不出呢。”

獨孤若說著,回身撫上身後女子之手,溫婉女子緊叩的手指,方才放鬆下來。

“雁兒性子軟,本不該陷入這江湖紛亂。爾虞我詐的日子,我也過夠了。被迫與那些野心勃勃的男人虛與委蛇,更是令人厭倦。”

獨孤若看向紅綃,笑道:

“盟主說,若姓陸的對你心生歹意,便讓我將其直接毒殺,卻是沒想到……”

隨後,她又看向江逆雪:

“盟主當年救下雁兒的恩情,我已還清。只是還需盟主……再幫我們一個小忙,此後這世間,便再無天下第一毒師……”

“你說。”江逆雪言簡意賅。

“此事,或對盟主的名聲……”獨孤若稍加試探,隨即開門見山,“我與雁兒的‘屍身’,早已備下。為做得真些,需請盟主出手……在女屍胸口……”

獨孤若將手撫向胸前,略一沉吟,轉而改口:

“還是天靈蓋吧,拍上那麼一下?”

“可以。”江逆雪回道,“我早已兇名在外。更何況,是箜笙門與人結盟,挑釁在先,我亦無懼與之結怨。”

“那般多謝盟主成全了。”獨孤若笑道。

棲鶴山莊已是一片空寂。幾人不約而同,看向倒地不起的陸子謙,向其走去。

陸子謙奄奄一息,抬眼望向獨孤若:

“千算萬算,卻從未想到,你會投靠江逆雪。”

他轉而看向紅綃,眼中流露出難以言喻的情愫,嘴角牽起一抹苦澀:

“你以為我不知,你一直借紙鳶,向外傳訊嗎?”

“我知你不喜薛平,他既無能又愚蠢,便將他遣下山去……”

陸子謙頓了頓,隨即輕笑:

“倒是讓他逃過一劫。”

他再次看向紅綃:“你剛才,可是皺眉了?是因為我?這一次……卻不是因為厭惡……我說過,對你……絕不會還手……你那一劍,殺不了人的。斷絕我生機的,是江逆雪那不留餘地的一掌,你心裡……可有好受些?”

陸子謙說著,再度吐出鮮血,嘴角卻依舊掛著笑意。

紅綃顰眉,江逆雪斜睨陸子謙,沉默不語。

“你都要死了,也不肯說出你身後授意之人嗎?”紅綃語氣平靜,詢問陸子謙。

“授意之人……”陸子謙重複著,“習武之人,有誰不想名揚四海,攀至巔峰,睥睨天下?哪有甚麼授意……不過各取所需罷了。”

陸子謙環顧四周,眼神略有失焦,嘆道:

“不瞞姑娘,我也不知那人是誰。不過……杜飛萱早已不在此地,想必……是去追另一條線索了吧?”

他望向掉落在不遠處,半開染血的桃花扇,突然低聲笑了起來:

“姑娘想尋之人,定能尋到的。”

紅綃亦是看向她親手所畫、且每一根絲線、每一道墨痕——皆浸染追蹤暗香的扇子,一種異樣之感,於心間轉瞬即逝。

“你也想知道幕後之人是誰。”紅綃恍然,“從始至終,你都在將計就計,你……”

“收到你親手所繪絹扇的那一刻,我是真心喜悅。”陸子謙氣息越來越弱,“即便被你利用,亦是將其視若珍寶。我只恨……為何先遇到你的,不是我。江逆雪殺人無數,只要見血太多,便有極大可能,再次走火入魔……可你……”

“我信他即便走火入魔,也不會傷害我分毫。”紅綃將陸子謙打斷,“可你的話,我都不信。你甚至想過對我下毒……有些事,無論先後,結果都是一樣的。”

陸子謙沉默一瞬,卻又是笑了:

“成王敗寇,是我輸了……”

他笑聲減弱,閉上了眼睛,片刻後,再無聲音。

“綃兒,”江逆雪輕聲道,“我們回家。”

紅綃收回目光,向江逆雪點了點頭。

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倏爾傳來,尚未離去的獨孤若開口:

“大名鼎鼎的江盟主,竟也有這樣一面?方才幾度目露殺意,皆生生忍了回去,沒有再出一掌,早些送那多話的小人上路。”

江逆雪扶上紅綃肩膀,頭也不回道:“此刻,你也很多話。”

“人家不過開個玩笑,緩解一下氣氛而已。”獨孤若逐漸化為老嫗模樣,聲音變得蒼老,“老身所託,盟主莫要忘了。江湖路遠,就此別過。”

江逆雪側首:“放心便是。”

棲鶴山莊內一切,就此告一段落。

杜飛萱跟隨追蹤暗香的引路蜂,來到一片密林。

觀察四周後,她自腰間取出一支精巧飛劍,隨手一擲。

下一刻,林葉顫抖,簌簌作響,一道黑影乍然飛出。

黑影手中的匕首閃著寒光,直逼杜飛萱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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