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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悔恨

2026-04-08作者:歲慈

悔恨

幾日後,天氣轉涼,天色悶沉,像是潑翻的墨,雨要下不下地憋著,把盛京城暑氣壓得黏膩。

封宅書房裡,窗全敞著,沒透進半點風。

雁歲枝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張地圖,她已經這樣坐了快半個時辰,因聽著青州影七嶽知音和商禎有傳報,便被傅賜鳶一同喊來了封宅。

屋子裡邊,還有三個人。

楚王李珏立在書案後,手按著一卷輿圖,眉頭緊鎖。

傅賜鳶則靠在門框邊上,抱臂看著雁歲枝,封名祿坐在下首圓凳上,垂著眼,手指摩挲著衣角。

“適才商禎說的每一個字,”李珏開口,聲音低沉,“你們都聽清了?”

沒人應聲,自商敬策在千秋宴叛逃之後,便強制帶著自己兒子商禎,一起逃往青州躲藏了起來,而商禎幾番勸自己爹回頭,不要再做錯事,商敬策根本不聽。

在到了青州與巴林部落少主慕容丹赫會合後,他意外救下了原在青州養傷的嶽知音,從嶽知音口中聽聞,其二人正在密謀,打算下一步對嘉興帝和楚王下毒手,一舉霍亂前朝,便冒死帶著她逃回了盛京,見自己的師父封名祿。

嶽知音被商禎帶回來時,身上受了嚴重刀傷,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身子。

雁歲枝走過去接,手碰到她肩頭,摸到是一片溫熱。

嶽知音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烏青,奄奄一息。

“家主......”她抓住雁歲枝的袖子,手掌還沾著血,“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師父......”

話沒說完,先嘔出一口血來。

雁歲枝跪在地上,用手去擦她嘴角的血,擦不完,越擦越多,嗓子發緊:“別說這些,誰傷的你?人在哪兒?”

嶽知音搖頭,血沫子從嘴角溢位來:“是、是慕容丹赫......他、他不是祝丹蚩是蠍子......巴林十二部的少主......”

嶽知音喘著,每一聲都帶著嘶響,“他一直、一直在青州騙了我,偽裝落魄書生用假身份接近我,暗中跟蹤我上了懷蒼山......”

聞言,雁歲枝的手,猛地一顫。

先前,梅老先生在懷蒼山受了重傷,就是為蠍子所害,竟沒想到是嶽知音這裡被人暗算了。

李珏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卻緩了緩:“他怎麼騙的你,慢慢說。”

嶽知音噎了噎氣,悔恨:“我暗中調查,他故意拿著一個蠍子假線索騙我,從我這裡套取更多內部訊息,我信了,我怎麼會那麼蠢......”

“後來呢?”雁歲枝聲音發啞。

“後來,”嶽知音眸帶淚水,緩緩道,“後來我發現了背後蠍子圖騰,才知道,他根本不是甚麼書生。梅老先生遇害,就是他跟蹤我上山,做下的手筆......”

傅賜鳶猛地站起來,在屋裡轉了一圈,盯著嶽知音:“除了他,還有誰?”

嶽知音不敢看他,只看著雁歲枝:“三天前,他去了一趟城南老藥鋪,我暗中跟著他,在那兒看見,還有一個人,是商敬策......”

“他們說甚麼了?”李珏問。

嶽知音嚥了口血沫,一字一頓:“他們說,皇上病重,太醫院已經束手無策,最多、最多還有半個月......”

此話一出,屋裡死寂。

“他們要趁這個時機,”嶽知音繼續道,“在皇上駕崩前下手。做成是被毒殺的假象,然後,把毒下在、下在楚王府裡......”

“嫁禍給殿下,”傅賜鳶接了下去,聲音冷厲道:“說殿下等不及要繼位,弒君篡位。前朝那些本來就不安分的,還有一直盯著楚王府的,就會趁機發難。這時候,蠍子在京裡埋伏的人,還有他們從地牢里弄出來的皇后舊部和錦衣衛裡的叛徒,就會一起動手!”

“不是一起動手,”李珏打斷他,走到書案後,手指按在輿圖上盛京城的位置,道:“是已經動手了。”

他抬起眼,看向商禎:“商同知,你離京時,錦衣衛地牢裡一起跑了多少人?”

商禎回想了一下,認真回道:“七個,都是幾年前關進去的皇后舊部。守衛死了四個,說是內鬥,我本正查著,誰知父親唉......”

“不用再查了,”傅賜鳶冷笑,“內鬥能鬥到把人放跑?你們錦衣衛裡,早就被蠍子蛀空了。”

商禎沒有反駁,也沒法反駁,他父親身為錦衣衛,而現在卻成了諜者蠍子,意圖霍亂國本,攪亂大明前朝。

“他們計劃甚麼時候動手?”雁歲枝問,手還握著嶽知音的手腕,感覺到脈搏越來越弱。

嶽知音搖頭:“沒、沒說具體日子,但一定是、皇上快不行的時候,慕容丹赫說、要等宮裡亂起來,等前朝那些大臣坐不住,等楚王府被圍了,他們再從暗處出來收拾殘局......”

她說著,突然又嘔出一大口血,血色烏黑。

雁歲枝瞳孔一縮,內腑全被人用內力震碎了。

“他為甚麼、為甚麼放你回來?”雁歲枝盯著她的眼睛,“慕容丹赫那種人,不可能讓你活著報信。”

嶽知音笑了,笑得悽慘:“他當然不會是商公子,不忍商敬策再造殺孽,拼了命救我逃回京城來的,他們給我下了碎脈散,動不了內力,屬下只能再撐半個時辰......”

她說著,眼神渙散:“家主,我對不起你,梅老先生他、都是我害的......”

雁歲枝喉嚨裡發著堵,說不出話。

“蠍子的事,”李珏忽然開口,“我會一定重查,不管結果如何,都會給你一個交代。”

嶽知音眼角滑下一滴淚,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可一口氣沒上來,身子猛地一抽,軟了下去。

雁歲枝感覺到腕上脈搏,停了下落。

她閉了閉眼,慢慢把嶽知音手放回她身側,站起身。因為跪得久,膝蓋有些發麻,他晃了一下,傅賜鳶伸手要扶,她擺了擺手,自己站穩了。

“抬出去吧,”李珏對門外吩咐,“厚葬。”

兩個侍衛進來,輕手輕腳地把人抬走了。地上的血還沒擦,一攤暗紅色,格外刺眼。

封名祿站起身,走到書案前,看著輿圖:“殿下,現在怎麼辦?”

李珏沒立刻回答,他盯著輿圖上的盛京城,手指從皇宮劃到楚王府,再劃到城南、城北、城西各個角落,最後停在城東的一片區域。

“嶽知音說,慕容丹赫要對父皇,對我下毒手”他緩緩道,“那他就一定會回盛京,絕不可能在青州待太久,他現在肯定已經入京,藏在某個地方了。”

傅賜鳶走過來,也看著輿圖:“盛京城這麼大,藏兩個人,太容易了。尤其是蠍子,他們經營了至少十年,暗樁密室地道,不知道備了多少。”

“可他們必須藏在能第一時間,知道宮裡動靜的地方,”商禎開口,聲音平穩,雖然現在自己爹與蠍子聯手,但他卻依舊認為,自己是大明忠臣,想著一定要儘快阻止,說著策略道:“皇上病重,太醫院的脈案,每天都會送到司禮監,慕容丹赫要想把握時機,就必須有渠道拿到這些訊息。”

封名祿眼神一動,道:“甚麼?司禮監也有他們的人?”

“師父,不一定非要司禮監的,”商禎搖頭,“御藥房尚膳監,甚至各宮灑掃的太監宮女,都有可能傳遞訊息。但這些地方看守森嚴,訊息傳遞不會太快。所以......”

他手指點在輿圖上,皇宮東側的一片區域:“我心中猜測,他們最可能會藏在這一帶。”

傅賜鳶湊近看:“崇文門附近?那裡離皇宮是近,可也是巡邏最嚴的地方,巡防營一天要過八趟。”

“正是因為巡邏嚴,才叫人容易燈下黑,”雁歲枝聲音低啞,緩緩道,“而且崇文門附近多的是書局,畫坊琴行,來往多是文人墨客,生面孔不扎眼。慕容丹赫扮了那麼久的祝丹蚩,最熟悉的就是這種環境了。”

李珏沉吟片刻:“有道理,慕容丹赫能偽裝書生騙過嶽知音,混在文人堆裡也不違和。至於商敬策......他要下毒配藥,少不了藥材,崇文門往南兩條街,就是京城最大的藥市。”

“那就先從崇文門搜起,”傅賜鳶說,但隨即皺眉,“可怎麼搜?挨家挨戶?那得搜到猴年馬月。而且動靜一大,打草驚蛇,他們立馬換地方。”

說到這裡,屋裡又靜下來了。

窗外的雨,開始下了,噼裡啪啦砸在瓦上,聲音急得讓人心慌。

雁歲枝走到窗邊,看著雨幕裡模糊庭院,忽然道:“他們不是要等宮裡亂起來麼?那我們就讓宮裡亂起來。”

幾個人都同時看向她。

“怎麼亂?”傅賜鳶問。

雁歲枝轉過身,淡聲道:“皇上病重是事實,我們改不了,但我們可以改一改......病重的程度。”

聽到這裡,傅賜鳶立馬明白了,接話道:“你是想放假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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