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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坦白

2026-04-08作者:歲慈

坦白

趙昭靈張了張嘴,想說要陪她一起去,但看到魏玉淳,那雙彷彿看透一切,卻又帶著傷逝眼眸,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明白,有些結,只能由當事人自己去解。

她只輕輕握了握魏玉淳的手,低聲道:“那......我在這裡等你。”

魏玉淳微微頷首,不再猶豫,抬步向著茶樓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穩定,唯有那藏在袖中微微顫抖的手指,表露她內心,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茶樓雅間,清寂無聲,只淡淡的茶香縈繞。

魏玉淳推門而入,並未落座,只是站在門邊,對著窗邊那道身影,微微一禮,語氣疏離客套,道:“不知雁家主親臨,有何指教?”

雁歲枝緩緩轉過身,看著她刻意保持距離的姿態,眼中神色複雜。

她沒有勉強,只是輕聲道:“我是來為你送行的。定州路遠,望你......一路平安,諸事順遂。”

魏玉淳微微頷首,依舊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樣,道:“多謝雁家主關懷。車隊即將啟程,不便久留,就此告辭。”

說罷,她竟是真的,轉身欲走。

“魏姑娘,”就在她轉身走出兩步外,雁歲枝再次出言喚住了她,聲音滯澀,道:“婚舫之事,是我對不起你。利用你的信任,將你捲入局中,致使魏家......”

魏玉淳的腳步驀地頓住,沒有回頭,肩膀卻微微顫抖了一下。

沉默氣氛,在雅間裡蔓延。

良久,她才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那雙曾經明亮靈動的眼眸,此刻,滿是深沉和清醒。

她輕輕說著,唇角苦澀,冷笑道:“雁家主何錯之有?秦魏聯姻,本就不該落成的。母親......魏貴妃她罪有應得,下獄是她應付的代價。至於兄長......”

她聲音哽咽了一下,迅速別開臉,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道:“他的選擇,他的結局,也並非由你親手造成。”

她抬眸目光重新對上雁歲枝,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傾慕,只剩下悲涼,道:“你比我更清楚,那一場婚宴,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你死我活的局。說到底,真正讓我痛徹心扉的,並非是這個局最終的結果,而是......而是在那艘婚舫上,我親眼所見所經歷的背叛與利用!那一場,若沒有你的反擊,那些構陷者、野心之人,又如何會伏法?昭靈、敬妃,甚至更多無辜的人,又如何能逃出生天?你告訴我,我該恨你甚麼?恨你手段凌厲?還是恨你......沒有在利用我之前,先知會我一聲,讓我做個明白人?”

雁歲枝靜靜地聽著,那雙深眸,此刻正映照著魏玉淳痛苦,卻又強撐堅強的模樣。

她垂下眼睫,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真切歉疚,道:“可我......我的反擊又的確傷害了很多人,也毫不猶豫地欺瞞了你,利用了你對我的信任和......情誼。自入京以來,你待我至誠,即便在婚舫上知曉了部分真相,依舊不顧自身安危護我周全。魏姑娘,在你這份恩義面前,我雁歲枝......有愧。”

“我出手護你,是因為將你邀入那險境的人,是我!是出於你我之間過往的情分,是我魏玉淳自己認為該做的事!”魏玉淳聲音清厲,帶著些壓抑已久情緒,道:“至於你如何待我,那是你的選擇,你的謀劃!就算我為你做了這些,結果......結果並不能換取你以同等真心相待,我也沒那個資格和立場去恨你怨你!要怪,只怪我自已......”

她剎住話頭,將一廂情願四個字,死死嚥了回去,轉身不再看她,肩膀微微聳動。

“說實話,當我明白這些事情時候是很痛苦。但我也不是不明是非的人,我知道你若不反擊,就註定會成另一種結果,而那個結果,同樣是會令我痛心。不論事前你告不告訴我,身為局中人,我都無力改變最終結果。我不可能因為無法承受結果,從而恨你沒有誠心待我,畢竟......你交心之人諸多,我也並非是你的唯一,就算曾經我以為,只要我不放棄抓住你的機會,再以真心相待,就可以像我希望的那樣,可終究是我錯了。”

雁歲枝看著她,微微顫抖背影,雙唇微顫,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愴然與無力傷情,道:“魏姑娘......多謝你還肯過來,與我說這些話。”

魏玉淳背對著她,努力平復著翻湧心緒,良久,才用帶著濃濃鼻音,低聲道:“你肯來相送,我難道......連再見你一面的勇氣都沒有嗎?你......多珍重,我走了。”

說罷,她不再停留,伸手便要拉開門。

其實自她與雁歲枝在青州,接觸的那段日子,她一直敬慕雁歲枝身上,那不同於京中人的才華氣貌,將她視為傾羨鍾情之人,小心翼翼地埋藏著那份愛慕情誼。

誰知旦夕驚變,她也明白了對方的心思,若是自己再繼續執著維繫,那過多的暗羨只會給對方帶來煩擾。

其實,除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以外,也沒甚麼不可再續為友。但是經過結識的半年來看,魏玉淳已經很清楚地明白,所有的情意,都是自己單方面的一廂情願。

她知道雁歲枝從始至終,都只是以友待自己,而這個友與旁人也並沒有甚麼特別,她們之間從赤誠到真心是不對等的,自己根本不完全瞭解真正的她,自然也無法走進她的內心。

以友相待,本是註定的結局,只是她心有不甘,自己過於執著罷了。

朋友之誼,或許還可以繼續談笑風生,只要她願意,還會有再相逢相交的機會,可是否還肯再續為友的這個選擇權,雁歲枝依舊給予對方來選擇......

魏玉淳沒有多言語,轉過身踏步就要朝屋外走去,才動身一步,雁歲枝就踏前走了兩步,又喚了一聲,語重心長地道:“魏姑娘,你是我見過最豁達的女子。經歷了這麼多事,還能這樣坦然待我,這份胸襟,讓我既慚愧又感激。你總能把事情看得很開,不是不懂世故,而是選擇了更通透的活法,這種品格實在太難得。以後的日子,希望你能一直這樣通透自在。無論你在哪裡,和誰相處,都值得被真心相待。此去經年,望你珍重。”

魏玉淳搭在門框上的手,指節輕抵著,她聽著身後,那真誠話語,眼眶再次溼熱。

這番話,若是放在從前,足以讓她欣喜若狂,甘之如飴。可如今,聽在耳中,卻只剩下無盡的酸楚和釋然。

她終究,沒有回頭。

也沒有回答。

只是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拉開了房門,踏了出去。

陽光照耀,有些刺眼。

她一步步走下茶樓,走向等待她的裴家馬車,走向那個她必須面對的陌生未來。

趙昭靈一直等在馬車旁,見魏玉淳出來,連忙迎上前。

魏玉淳甚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遞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便徑直走向裴家的馬車。

在她俯身進入車廂的剎那,車簾晃動的縫隙間,她終究還是沒能忍住,抬眸遠遠地深望了一眼,茶樓視窗那道依然佇立的身影。

一眼,彷彿萬年。

然後,車簾落下,隔斷了視線,也隔斷了過往。

車隊緩緩啟動,轆轆遠去,最終消失在長街的盡頭,也帶走了京城,曾經最明媚耀眼的那顆明珠。

趙昭靈站在原地許久,直到燕家車隊的馬匹消失在街巷,才收回了思緒,幽幽地嘆息了一聲,徐徐轉身看了看同樣目送的雁歲枝,心情雖有些悵然,然礙於禮數交情,還是遠遠地客套一禮。

雁歲枝微微頷首回禮,目光依舊望著車隊消失方向,深邃難測。

適才魏玉淳,肯對她說出這番話,無人知她心裡是何等震動。

這盛京城中,人人都說她陰詭狠絕,可魏玉淳,卻在知曉所有真相後,依舊還願稱她一聲朋友。

她心中自愧,認為最對不住的就是魏玉淳。

利用她的情意,在她兄長的婚禮上掀起驚濤駭浪,這件事,是她心底永遠無法癒合的傷。

可她今日這番話,這份通透與寬厚,使得雁歲枝這個自詡聰明的人,顯得格外卑劣了。

她大可不必原諒雁歲枝的,但卻還是選擇原諒了。

無論是祈平庚,還是雁歲枝,她魏玉淳這個朋友,在雁歲枝的心裡,始終是乾淨溫暖的所在。

雁歲枝只望她此去定州,能覓得真正相守一生的良人,看遍山河壯闊,從此歲月靜好,也願她永遠,不必再經歷這些算計與背叛。

這是祈平庚,也是雁歲枝,心中最赤誠的祝願。

“小姐,燕家車隊已經走遠了,魏姑娘......也走了,我們回去吧。”隱心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邊,低聲說道。

雁歲枝緩緩收回目光,眸中滿是落寞之色,她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走下茶樓。

登上馬車前,她最後又望了一眼東方,那是定州的方向。

馬車內,雁歲枝閉目倚靠著車壁,良久,對車外的隱心吩咐道:“傳信給商會大掌櫃,將我們名下,通往南洋處最大的兩個港口......過戶到魏玉淳名下。就以......故友添妝的名義送去,不必讓她知道是我。”

隱心坐在外邊,恭敬應道:“是,小姐。”

車輪滾動,載著滿腹心事碾過石路,駛向未知明天。

而那一份沉重的嫁妝,也將跨越千山萬水,去護佑那個曾以赤誠待她,卻又被她親手推遠的女子。

唯願她,餘生安穩,歲月無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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