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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擇寵

擇寵

大明,嘉興十三年,仲秋。

盛京河畔醉仙坊,燈火通明,絲竹聲隔著花窗飄出來,混著脂粉與酒香。

坊中雅間,傅賜鳶斜倚臨窗軟榻,墨髮高束,一襲赤紅錦袍鬆垮敞著,俱是慵懶風流之態。

他指尖撚著顆紫葡萄,慢條斯理地剝了皮,丟進嘴裡,目光落在窗外河面,沒看那些往來的人。

侍衛風眠立在榻前,一身紫衣,垂眸低聲道:“主子,青州那邊的訊息,核實了。”

傅賜鳶手指動作頓了頓,沒回頭,只淡淡“嗯”了一聲。

“三個月前,雁氏商會主母從江淮回青州,遇海匪截殺,滿船無一生還。”風眠聲音低輕,道:“現場有海鯊幫的標記,官府以劫財害命定了案。”

“海鯊幫?”傅賜鳶捏著葡萄籽,指腹一碾,碎成粉末,道:“半年前,不是已被水師清乾淨了。”

風眠點頭道:“屬下也覺得蹊蹺,雁家主母帶的貨不多,不值得海匪冒死。更怪的是,棺槨運回青州後,雁歲枝以體弱怕驚為由,沒開棺就下葬了。”

傅賜鳶靠回軟榻,抬手揉了揉眉心。

雁家,他不是第一次聽,幾年前巡鹽御史雁伯年病逝,留下孤兒寡母在青州經營商會,誰曾想,這雁家病弱幼子雁歲枝竟能撐起門戶,將雁氏商會做得風生水起,短短數年便富可敵國,商船遍佈海外,家底厚得能填滿半個國庫。

而如今,皇上病重昏迷三年,朝政盡落太后手中。太后一心扶持自己的人,黨羽遍佈朝堂,揮霍無度,本就空虛國庫早已見底。雁氏這潑天財富,自然成了太后眼中最肥的一塊肉。

“還有一事,”風眠從懷中掏出密報,道:“近一個月,太后派了三批影刺出京,都往青州去。第一批折在半路,第二批沒了訊息,第三批……昨日已潛入青州城。”

傅賜鳶手指一頓,影刺,太后豢養的死士,出手從無活口。

他慢慢放下葡萄,冷笑一聲,太后這是等不及了。

“國庫空了,她急著填窟窿。”傅賜鳶靠在榻上,手指在膝上輕敲,道:“雁家主母在時,把商會管得嚴絲合縫,她無從下手。如今殺了老的,再除掉小的,雁氏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風眠道:“屬下也這麼想,雁家主母之死,必是太后的手筆。如今雁歲枝成了家主,太后怕她跑了,急著滅口。”

“怕她?”傅賜鳶眉梢一挑,嗤笑一聲道:“她是怕雁歲枝跑了,把金鑰匙也帶走了。一個病秧子能把生意做這麼大,不是善茬,太后急著動手,反倒露了怯。”

風眠道:“也是,都說雁歲枝活不長,這幾年倒硬朗起來了。”

傅賜鳶不以為意,道:“病秧子裝硬,不過是立勢罷了,她身子到底硬不硬,誰知道?”

“那她選妻,主子怎麼看?”

“我能如何看,我又不是她爹,替她操心婚事。”

風眠:“……”

靜默須臾,傅賜鳶語帶玩味,笑道:“不過這雁歲枝倒也有些意思,母親剛遇襲身亡,她不查兇手,反倒高調宣佈要歸京選妻沖喜,這戲唱得,倒是比醉仙坊的角兒還精彩。”

話音剛落,房門就被人推開,一陣脂粉氣湧了進來。

風眠心頭一緊,猛地抬頭,就見四五個身著藕荷色長衫的少年魚貫而入,個個面若桃花,走路時蓮步輕移,竟比嬌娘還要柔媚。

為首少年瞥見傅賜鳶,福了福身:“公子,奴家們來遲了。”

風眠臉色一變:“放肆!這是傅二公子的雅間!”

那幾個少年像沒聽見,繼續往裡走,風眠正要阻攔,被傅賜鳶一個眼神止住。

傅賜鳶靠在軟榻上,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這幾個少年,眉間帶著刻意討好,一看就是經過調教的。

醉仙坊是盛京有名的銷金窟,達官顯貴常來。送男倌上門試探,是他們的慣用手段。

傅家手握兵權,兄長在西疆戰功赫赫,他在盛京頂著紈絝的名頭,卻是各方都想拉攏的人。皇上病重,太后與皇貴妃鬥得厲害,傅家還沒站隊,這些人急了。

“既來了,就別站著。”傅賜鳶開口。

風眠猛地看向他,眼中滿是錯愕。

那幾個少年臉上帶笑,為首的走上前,伸手搭上傅賜鳶的腿,道:“公子嫌奴家們站著礙眼?那奴家陪公子坐坐。”

說著,他便要挨著傅賜鳶坐下,纖纖玉手剛搭上傅賜鳶的腿,為他捏腿解乏。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傅賜鳶衣料瞬間,傅賜鳶忽然抬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少年笑容僵住,臉色瞬間慘白,疼得眼淚湧出來,道:“公……公子……”

傅賜鳶面無表情,手腕一用力,那少年頓時跌坐在地,蜷成一團,其餘幾個少年嚇得往後退。

他鬆開手,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道:“怎麼,方才不是挺熱情?”

為首的少年,顫顫巍巍爬起來,道:“公子,是奴家們唐突了,這就告退……”

“急甚麼?”傅賜鳶挑眉,目光掃過他們,道:“你們東家派你們來,是覺得爺好糊弄?”

幾個少年渾身一顫,不敢說話。

傅賜鳶靠回軟榻,道:“爺流連風月不假,但也有自己的喜好,爺在床上,向來是在前面的。你們這嬌滴滴、風一吹就倒的樣子,看著就膩味。”

這話一出,風眠愣了,那幾個少年更是面如死灰。

“滾。”

傅賜鳶吐出一個字,語氣盡是厭煩。

幾個少年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房間。

風眠回過神,忍不住道:“主子,你方才那番話,若是傳出去,京中怕是要炸鍋。”

“炸鍋才好。”傅賜鳶淡淡道,拿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溫茶,壓下心頭戾氣,道:“太后忌憚傅家兵權,皇貴妃想拉攏我們。他們越試探,我越要讓他們摸不清底細。今日這齣戲,正好省了麻煩。適才說......”

“選妻。”風眠接話,道:“雁歲枝即將歸京,不知會倒向哪一方。”

傅賜鳶放下茶盞,道:“她不會倒向任何一方。”

“為何?”

“太后要她的命,皇貴妃要她的銀子。她若是個聰明人,就該知道,投靠誰都是把自己放在砧板上。”傅賜鳶頓了頓,道:“她高調歸京,大肆選妻,是在造勢。把自己變成各方爭搶的香餑餑,讓太后投鼠忌器,讓京中勳貴都盯著她。”

風眠道:“那我們該如何?若是放任她在京中攪局,恐會波及傅家。”

“放任?”傅賜鳶勾唇一笑,眼神桀驁,道:“我傅賜鳶,何時學會了放任別人在我面前下棋?”

他坐直身子,錦袍滑落,轉著拇指上玉扳指。

“風眠,去安排。”

風眠躬身:“請主子吩咐。”

“第一,盯著太后的影刺,若他們對雁歲枝動手,暗中保她一命。”

“第二,散佈訊息,說我傅賜鳶厭倦女色,偏好男風,近日正欲擇男寵。”

風眠大驚道:“主子,這太荒唐了!”

“荒唐才好。”傅賜鳶打斷他,道:“她雁歲枝要選妻,我偏給她添堵。”

他走到窗邊,望著皇城方向,夜色中的宮牆巍峨肅穆。

“她想借選妻站穩腳跟,我便用擇男寵的戲言,把她推到風口浪尖。太后會以為我要拉攏她,暫緩殺心;皇貴妃會以為我要插手雁家的事,加倍拉攏;而雁歲枝會發現,她的局被我攪了。京中人人都知道我看上了她,她唯一的退路,就是投靠我。”

風眠瞬間明白道:“逼她無路可走,只能入我陣營?”

“正是。”傅賜鳶轉著玉扳指,道:“傅家要抗衡太后,提防皇貴妃,雁氏的財力是我們急需的助力。雁歲枝要保命,也需藉助傅家的兵權。”

他頓了頓:“太后想奪雁家的財,我偏要護著。這盛京的風,該換個方向吹了。”

風眠看著自家主子眼中堅定,心中豁然開朗。

“屬下這就去辦!”風眠躬身領命,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傅賜鳶叫住他,補充道,“訊息要傳得徹底,京中茶樓酒肆驛站,凡是雁歲枝可能聽到訊息的地方,都要傳到。”

“屬下明白!”

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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