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也許你不曾想到，裴湛也曾當街縱過馬，穿那耀眼的顏色，與三五好友一起，喝茶逗趣，上山打獵，他雖不習武藝，但是騎射驚人，總是能獵到不錯的獵物。

他是個驕傲的性子，當街縱馬雖然不曾傷人，但總歸是給百姓的生活帶來了影響，踩壞了幾家的蔬果攤子，還讓裴柏松賠了不少錢財給人家。

裴柏松一怒之下，將裴湛關在家中的書庫，勒令他反省自身，好好讀書。

裴湛也真的能耐得住性子，收了心，在書庫看書，他被關了三個月，也就看了三個月的書，其間除了吃飯有人送，旁的一概閒雜人等不許見他。

這樣的時間並不在少數，基本他每次犯了錯，裴柏松就用這種方法懲罰他，他便能定了性子，安生一段時間。

裴柏松只道這法子好用，卻不知道緣由。

後來裴湛跟樓見語說起自己小時候的往事時，淺笑一聲，“若我要鬧，哪有甚麼好用的法子，不過是我的那些狐朋狗友，又要邀我去妓館，我找個由頭躲了而已。”

樓見語一道眼刀殺向裴湛，“你竟然還去妓館？”

裴湛笑著打哈哈，“都說了找由頭躲掉了。”

“至於後來嘛，很多人就摸著了這個事情的緣由，他們去妓館也不叫我了。”

“那你為何不與他們斷了往來？也落得個清淨。”

“那時候，我父親雖然是個清減官員，我母家勢力很大，很有錢，在江南，我們家也是數一數二的大戶，有些人，你不能跟他斷了聯絡，一來他們說你清高，二來對我母家的生意也不利。都是些公子哥兒，哄著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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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裴湛隨母親回江南過得最瀟灑肆意的一段時光，因為父親也奈何不了他。

但是更多的時候，裴湛是同父親在一起的。

“我幼年的時候，母親體弱，並不能將養我，甚至奶水都不夠餵我，於是他們給我請了一個乳孃，靠著乳孃的奶水，才將我撫養長大。”

“你還有個乳孃？怎麼從來沒見你提起過？”

“那是後來了，因為父親忤逆陛下，全家流放，家產全部查抄，乳孃為了護我母親，被人打死了。”

“在我十來歲的時候，我同父親去過許多地方，南至嶺南，北至雍州，就連那秦嶺的山我也爬過幾遭，而且我的記性很好，去過的地方從來不曾忘記，我曾經想過用自己的雙腳丈量大地，製出一張地圖來。”

後來發現，那不過是天真的幻想，百姓吃不飽穿不暖，還有一個阿廡宮，壓死不知多少人命。

在裴湛父母去世那年，正逢旱災，蝗蟲多的漫天遍野都是，因為蝗蟲有毒，也不能拿來吃，但凡有植被的地方都被蝗蟲啃光了，人一片一片地餓死，白骨一片一片的。

他母親身體弱，他和父親就每天出去找吃的，父親有一天好不容易找到點吃食，被那流民一通哄搶，還捱了打，他若無其事地將糧食帶回來了。

他們還笑吟吟地說著話。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父親背上的傷口正在化膿，他還有高熱，家裡沒有藥，當天晚上，他還在寫那部關於營造的書，還將我拉到身邊，告訴我他寫不完這本書了，我一定要將他的使命接續下去。”

“我那時候，突然就意識到，他要死了。”

過了月餘，母親也過世了。

那時他無父無母，便想來看看這吃人的阿廡宮到底甚麼樣？

於是便投了徭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