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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上陣牛馬兵最精了

第二十五章上陣牛馬兵最精了

天牢徹底封死,禁軍輪班值守,除了指定獄卒遞送清水糜粥,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斡耳朵八里街巷裡遊蕩的影子一夜消失,市面漸漸恢復喧鬧,胡商重新擺攤,牧民牽著牛羊沿街叫賣,彷彿前陣子的暗鬥從未發生。

老周的菜地進入盛產期,青菜肥嫩,小蔥竄得齊腰高,畦角幾株香菜長得鬱鬱蔥蔥。他搬了塊破氈墊坐在圍欄口,懷裡揣著糜餅,一邊曬太陽一邊揪草葉,看似悠閒,眼角卻始終鎖著宮城出口與天牢方向。他比誰都明白,移地健那種咬人的狗,越是安靜,越藏著要命的狠招。

林硯連日在文書房清點回鶻與黠戛斯貢賦最終文冊,可汗數次暗示,等事宜了結,可讓她隨唐使一同返回中原。她每次都只應聲不表態,非要等青山許漢魏的訊息落定,三人齊商進退,才肯做決定。

這日午後,可汗近侍匆匆闖入文書房,示意左右退下,低聲道:“林從官,偏殿議事,急事。”

林硯放下筆,攏了攏衣袖,隨人進入偏殿。可汗案上攤著一封染血密函,見她進來直接推到面前:“青山急報,移地健早年豢養的死士昨夜突襲牙帳,目標許漢魏。阿熱衛隊攔下一波,但密查顯示,另一撥已經潛入斡耳朵八里,目標是你與老周。”

林硯指尖按住信紙,上面是許漢魏親筆,字跡穩而急促:死士非回鶻裝束,亡命無顧忌,專尋孤絕處下手,疑似分批行動。

“移地健困在天牢仍能傳訊。”可汗指尖敲著桌面,“硬保二人太過扎眼,反而容易連累禁軍。朕已命人備下囚車,明日佯裝押你往青山對質,誘死士半路伏擊,一網打盡。”

“臣遵旨。”林硯沒有半分猶豫,“只是此事需瞞住周教授,他性情急躁,一旦知情必定強行摻和,反而壞局。”

可汗點頭:“禁軍已喬裝埋伏,你只管按令上車,其餘不必多慮。”

林硯退出偏殿,徑直走向菜地。老周正蹲在畦間薅草,看見她來立刻揚起笑臉:“林小娘子,正好,小蔥能掐了,晚上給你燙青菜羹。”

“明日我去青山核對最後一批貢冊,三四日便回。”林硯語氣平淡如常,“菜地你多照看,有人問起,只說我在宮內當值,不必聲張。”

老周手上一頓,頭也沒抬繼續薅草,嘿嘿一笑:“曉得曉得,你路上當心,青山風硬,別凍著。”

林硯見他應得爽快,放下心,又叮囑兩句便轉身離去。她沒看見,老周在她背影消失的瞬間,臉上笑意瞬間收得乾乾淨淨。他剛才一眼掃到林硯袖口內側沾了一點淡黑色墨痕——那是禁軍傳令專用的松煙墨,尋常文書房根本不用。再結合近日天牢戒備、宮城甲士頻繁調動,老周心裡瞬間把前因後果串得通透。

“想把我支開當誘餌,當我老頭子好糊弄?”

他麻利收拾好工具,繞到菜地最內側的地窖口。這地窖是前陣子為存菜挖的,深丈餘,入口窄、內部寬,頂上蓋著木板與浮土,只留一個透氣小口,隱蔽又結實。老周把裡面的蘿蔔青菜挪到一角,清出半片空地,又搬了塊厚木板斜靠在內壁,隨後悄悄溜到宮城外側窺探。

果然,幾名禁軍正在後院打造囚車,外表破舊朽爛,車架內側卻包著鐵皮,車輪裹了厚布,一看就是專門設伏的道具。

老周心裡冷笑一聲,悄摸退回菜地,鑽進地窖,只留一條細縫對外觀察,打定主意不管明天鬧成甚麼樣,都要把人護住。

次日天不亮,囚車停在文書房外。禁軍甲士面色冷硬,將林硯“押”入車內,鐵鏈一鎖,隊伍緩緩出城,故意挑那條山高林密的偏僻小道行進。喬裝成樵夫、商販的禁軍散在沿途,只等死士露頭便收網。

車行至兩山夾道,林木蔽日,風聲驟緊。

驟然間,兩側崖上飛下十幾道黑影,黑衣蒙面,短刀泛著寒芒,一句話不說直奔囚車劈砍。動作利落狠辣,招招都是奪命路數。

“動手!”

埋伏禁軍瞬間現身,刀劍相撞聲、喝罵聲、悶哼聲炸成一片。這批死士果然是亡命之徒,全然不防守,只以命換命,禁軍一時竟被纏得分不出人手靠近囚車。兩名死士趁機突破重圍,直撲囚車,刀刃劈在車門上,火星四濺。

林硯在車內攥緊袖中短刃,正要伺機反擊,山道下方突然傳來一陣呼哧帶喘的怒罵。

“住手!光天化日持刀行兇,還有王法嗎!”

老周扛著一把磨得發亮的木耙,腰上彆著半塊沒吃完的糜餅,跑得滿頭大汗,衝上來就擋在囚車門前。

兩名死士回頭瞥了一眼,見只是個乾瘦老農,壓根沒放在眼裡,其中一人揮刀就掃,打算先把礙事的老頭劈翻再說。

林硯在車內厲聲:“周教授躲開!”

老周不躲不閃,眼看刀刃劈到頭頂,他突然往下一縮脖子,整個人往地上一撲,像個磨盤似的貼著地皮滑到死士腳下,木耙橫掄,狠狠砸在對方膝彎。

“哎喲——”

死士腿一軟當場跪倒,老周順勢起身,胳膊一夾一擰,死士手腕劇痛,短刀“哐當”落地。老周得理不饒人,另一隻手抓起一把提前攥好的溼泥,“啪”一下糊在死士眼睛上。

另一名死士見狀怒劈而來,老周腳底下跟抹了油似的,繞著囚車轉圈跑,腳步又碎又快,死士一刀劈空,砍在車輪上震得手麻。老周趁機從地上摸起兩塊鵝蛋大的石頭,甩手一扔,一塊砸手腕、一塊砸鼻樑。

“嗷——”

死士捂著臉倒退,眼淚鼻血混在一起。

老周叉腰站定,木耙往地上一頓,中氣十足:“小夥子年紀輕輕不學好,學人家當殺手?眼神不行、腿腳不行、力氣更不行,回家再練三年!”

死士又羞又怒,撲上來拼命。老周根本不跟他硬剛,圍著囚車、草叢、石頭來回繞,時不時伸耙子勾一下腿、扔一把泥、絆一下腳,把兩個死士耍得暈頭轉向,上氣不接下氣,衣服刮破、臉上掛彩,連老週一片衣角都沒碰到。

禁軍漸漸壓制局面,轉頭看見這一幕都愣了神。統領反應過來,帶人合圍,當場將兩名死士按翻捆緊。

林硯被扶出囚車,又氣又急:“誰讓你跟來的?萬一出事怎麼辦!”

老周抹了把汗,嘿嘿一笑:“你袖口那點墨印子,糊弄別人還行,糊弄我?我在地窖蹲了半宿,一路跟著你們過來的。這幫小子看著兇,其實笨得很,一繞就懵。”

禁軍統領上前拱手,一臉佩服:“老丈身手機敏,若非你拖住二人,林從官今日必有兇險。”

“小事小事。”老周擺手,彎腰撿起死士掉落的短刀,在手裡掂了掂,“這玩意兒還沒我耙子順手。”

“這些人招了。”統領沉聲道,“是移地健透過獄卒用指甲刻痕傳訊,下令務必除掉你們三人,永絕後患。”

林硯眼神一冷,當即開口:“既然如此,不如將計就計。傳令下去,就說我與周教授被死士重創,性命垂危。移地健餘黨必定放鬆警惕,要麼探病、要麼報信,我們一網打盡。”

統領拍案叫好:“此計絕妙!”

禁軍故意散亂隊形,沿途高聲議論,說林從官身受重傷、老丈昏迷不醒,一路吵吵嚷嚷返回斡耳朵八里。訊息半個時辰便傳遍全城,連街邊攤販都在議論,說那兩位唐地來的人這次怕是撐不住了。

天牢附近立刻竄出幾條鬼鬼祟祟的影子,探頭探腦,試圖靠近牢門給移地健報喜。

老周與林硯沒有回住處,直接繞回菜地,重新躲進地窖。禁軍伏在圍欄外、巷口、牆後,靜等魚兒上鉤。

果然,不到一炷香工夫,三名移地健餘黨喬裝成送藥郎,摸到天牢門口,試圖賄賂獄卒傳遞字條。剛一開口,禁軍一擁而上,當場擒獲。

與此同時,兩名餘黨想潛入菜地探看虛實,剛翻過樹枝圍欄,老周猛地從地窖竄出,木耙一橫,直接掃在兩人腳踝。兩人慘叫著摔在菜畦裡,壓斷一片青菜。

“敢踩我的菜?”老周眼睛一瞪,上去就把兩人胳膊擰到背後,“給我蹲好!”

禁軍聞聲趕來,將人捆走。至此,潛入斡耳朵八里的死士、餘黨,全數落網。

而在千里之外的青山牙帳,另一波死士的突襲,正迎來更乾脆的收場。

許漢魏自接到第一波襲殺預警後,並未加強護衛張揚,反而故意放鬆戒備,每日照常出入貢冊庫房,只在必經之路設下不起眼的佈置。

當夜月色昏暗,四名死士摸進牙帳後側,避開巡邏武士,直奔許漢魏居住的小氈帳。他們得到的訊息是:許漢魏孤身整理貢冊,護衛薄弱,一擊必殺後即刻撤離。

四人悄無聲息摸近氈帳,掀簾而入,室內只點著一盞油燈,許漢魏背對門口跪坐案前,似乎正低頭核對文書,毫無察覺。

為首死士揮手示意,四人同時撲上,短刀直刺後背。

就在刀刃即將觸衣的瞬間,許漢魏身形驟然往前一俯,同時一腳踹翻案几。案下預先佈置的繩套瞬間彈起,死死纏住兩名死士的腳踝。許漢魏翻身而起,順手抓起案邊盛著草木灰的陶罐,反手潑出。

灰粉漫天,死士瞬間迷眼,慘叫不止。

許漢魏不退反進,近身制敵,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他常年做野外考古,徒步翻山、應急防身早已熟練,對付這群只知猛衝的死士,簡直是降維打擊。

一人揮刀亂砍,許漢魏側身避開,手肘重擊其腋下,死士手臂一軟,刀脫手飛出。另一人從側方突襲,許漢魏彎腰抄起地上樺皮卷,狠狠抽在對方手腕,短刀落地。

剩下兩人剛抹開眼睛,帳外阿熱的衛隊已經聞聲衝入,將四人團團圍住。

許漢魏拍了拍衣袖上的灰,指著地上幾人,對衛隊頭領淡淡道:“搜身,他們身上應該帶有移地健與北境殘餘勢力的聯絡暗記。”

衛隊果然從死士懷中搜出蠟丸密信,裡面寫著清剿許漢魏後,即刻聯絡北境舊部起兵響應。

阿熱聞訊趕來,見到滿地狼藉與被擒死士,再看許漢魏毫髮無傷,不禁歎服:“許書吏看似文弱,竟有這般身手與謀略。”

許漢魏只將密信呈上:“死士突襲,意在嫁禍黠戛斯挑事,繼而挑起戰亂。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正好一併送往斡耳朵八里,讓移地健再無辯駁餘地。”

次日一早,黠戛斯信使快馬加鞭,攜證物直奔可汗牙帳。

斡耳朵八里可汗殿上,兩邊人證物證齊聚。

青山死士供詞、斡耳朵八里伏擊死士口供、餘黨聯絡字條、蠟丸密信、偽造書信、偷襲兵器……一一擺在案上,所有線索閉環,直指移地健困獸猶鬥、意圖謀反、暗殺朝臣。

可汗越看臉色越沉,最後猛地拍案:“移地健狼子野心,屢教不改,私蓄死士,謀害忠良,挑撥兩國邦交,罪在不赦!”

當即下旨:

移地健廢黜一切身份,流放極北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南歸;

所有死士、餘黨一併處決;

獄卒串通傳信,同罪連坐;

賞賜林硯文書令牌,可自由出入宮中文庫,隨時聯絡青山;

賞賜老周良田一塊、良種三車、僕役兩人,菜地永久歸其所有,任何人不得侵擾。

文武百官無人異議,紛紛稱善。

走出大殿,老周摸著後腦勺樂個不停:“長這麼大,第一次被可汗這麼賞,回去我就多種點菜,開個小菜園都成大戶了。”

林硯望著宮城外的方向,輕聲道:“許漢魏那邊也解決了,等他回來,我們三人便可以好好商量,是留是走。”

老周點頭:“不管走不走,先把這茬菜收了,吃頓安穩飯再說。”

當晚,老周摘了最新鮮的青菜、小蔥、香菜,煮了一大鍋熱湯。蔥香混著菜香飄滿氈帳,林硯坐在案前,提筆給青山寫信,告知這邊餘孽盡除、大局已定,約定三日後許漢魏返回斡耳朵八里,三人齊聚,敲定最終歸宿。

信使快馬離去,夜色籠罩草原。

天牢徹底空了,移地健被押往北境,再也翻不起風浪。

青山牙帳恢復平靜,貢冊整理完畢,邊境安寧。

老周的菜地在月光下鬱鬱蔥蔥,生機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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