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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是陸森

2026-04-08 作者:鉛筆風

是陸森

山裡很黑她也不知道自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哪裡,她不敢停下來,生怕一個轉身就看見那對父子的臉。嘴上的膠布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被雨水沖刷得蹭掉了,綁在手上的繩子淋溼以後變得越來越緊,已經快要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了。她太累了,好似下一秒就能睡過去。腳步變得越來越虛浮,一個不注意就被腳下不知何物絆倒,這樣的跤數不清摔了多少,只是這一次真的爬不起來了。雨水砸在地上再濺到她臉上,又被重新沖刷乾淨,泥土不斷地被沖刷著往低處流,她覺得自己很快就會被埋在這裡,悄無聲息地成為這裡無名的墳墓。她動了動手指,輕輕握住再伸手埋進土裡,像是捏到了點硬物……

而此時的村裡各家各戶的喊叫聲此起彼伏,這雨下了快一個星期,雖然早有心裡準備但也著實超出了預期,家家都被水淹了不說,多處還出現了小體量滑坡。村長蓑衣都還未解下又匆匆忙忙地出去了。張老師心裡著急也著實坐不住,也跟了出去,其他學生也一併跟在身後,沒走幾步就見有人往這邊趕,喊叫聲老遠的就傳了過來。

“村長,不好了,進村的路塌了!”

匆忙起身的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張老師更是一個踉蹌,迎上去不敢相信地再問了一遍:“哪裡塌了?”

那人被堵的猝不及防卻也是滿面愁容地開口:“進村的路塌了,估計不止塌了一處,出不去也進不來了!”

村長朝黑黢黢地村口方向望去,重重的嘆了口氣:“大家各自都找好地方躲避,這雨看樣子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滑坡還會繼續,甚至更嚴重。”

來人眉頭皺起:“哪裡還有甚麼好的地方,家都全淹了。”

村長將斗笠拉高了一點,露出一雙精明又堅毅的眼睛,嘴巴幾次開合最後也沒有發出聲音。雨水砸落在樹葉上沙沙作響,幾束電筒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一聲巨雷在頭頂炸響,所有人都微微一怔:“這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災啊。”

張老師一心記掛著鬱菲,擔心她是不是被塌房淹埋,有些顫抖地伸手想要從兜裡掏手機,才後知後覺自己的手機早已電量耗盡,如今正如一塊廢鐵般扔在潮溼的桌上:“報警,110、119、120統統打一遍。”

“電話早打了,只是這個路都塌完了,救援怕是短時間內到不了。而我們現在隨時都有被塌方掩埋的可能。”王一慕站在人群裡開口。

沈佳佳和吳雅相互攙扶著站在人群的最外沿,腳下四處都是嘩嘩的流水,一雙腳被泡得花白,聽了王一慕的話兩人對視一眼,各自都是滿滿地擔憂。

“大家不要慌,住南面的都叫家裡人收拾好東西來北面,大家儘量等到救援來,不要慌。有體力的男人各自帶上傢伙將一部分樹給砍了,留出空地來,避免被雷擊倒。”村長見大家都被現在的狀況嚇得沒了主意,他是一村之長,不論之前或者正在發生甚麼,至少人得活著。他回頭看了看那幾個學生和一臉愁容的張老師:“回去吧,東西收一收放去閣樓。”

張老師微微地點了點頭,鬱菲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上哪兒去找,剩下的幾個可不能再有事了。

……

“注意!注意!下方植被覆蓋較高無開闊處降落,全體跳傘準備。”對講機裡的聲音混著雨聲傳遞出去,直升機的轟鳴加上巨大的風力,四周顯得更是風雨交加。

“地面情況不明,再降!”

“報告,已經到最低位置,不能再降了!”

“全員準備!”

雨還在下,這個聽山村世世代代居住在這裡,居然從未有過嚴重的自然災害發生過也是神奇。樹梢往上不斷盤旋的直升機裡準備就緒的人員陸陸續續地跳了下來。

也許是雨勢太大,剛將昏死在地上的人傷口包紮好,王先勇才從遮擋得嚴嚴實實的蓑衣斗笠中辨認出螺旋槳的聲音,他趕忙四處望了望,一把將人攔腰抱起,一起身竟然連帶出了甚麼東西,他來不及多想,陡然將一股腐爛的屍臭味兒就連連日暴雨都掩蓋不住。那本就皺起的眉頭紋路更深了,他伸腿胡亂地掃了些泥勉強將被帶出來的東西蓋住。

“需要幫忙嗎?”一個沉穩又堅定的聲音從雨幕深林中傳來,動作很快,不過一會兒便來到跟前,腰間別著一直滋滋作響的對講機。王先勇本能地將抱著的人臉往自己懷裡壓了壓,微微低下頭用斗笠將人上半身整個罩起來:“不用!”

他拒絕得乾脆,讓原本想上前幫忙的人腳步一頓,罩在防護罩裡的面色露出點疑惑,上下打量著如此突兀地兩人。身穿蓑衣的男人長得高大,懷裡抱著的看體型應該是個女人,就四肢垂落的狀態已經是昏死過去了。而男人身上感受不到一絲面對危險的驚慌和恐懼,全是對自己防備,就那麼站在雨中果斷地拒絕了他的幫助。

“還是我來吧,現場情況很危險,我們得儘快轉移。”他略微試探的再次上前,可不等他伸手男人果然後退了半步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不用了,她不喜歡跟陌生人接觸,我抱著就好。”

雖然有些奇怪,但畢竟情況不明他沒有再堅持,只是跟在身後。男人腳步不快,不緊不慢地往村子方向走,他看著那雙從蓑衣底下垂著的雙腳心裡莫名的有些焦急和煩悶:“她這是怎麼了,看著不太好。”

男人沒有回答,因為一直是下坡路,路面窄又有水流不好走。他剛想再問些甚麼,男人一個趔趄,手上抱著的人卻沒有絲毫要鬆開的意思。他眼疾手快地去抓,直接轉至男人身前,兩個人過重他不得不用整個身體去頂住。正因為這樣距離被拉近,他的整個頭部都被罩進了男人的斗笠中,就是這一瞬間,他清楚地瞥見了那個被裹挾的嚴嚴實實的人,他分明認得那張臉,三年前在他家那個笑盈盈的叫著鬱菲的女孩子!震驚之餘他抬起頭與男人四目相對,此刻他才看清楚男人的臉,看起來五十來歲,眼裡透著一股平靜地狠戾。

停穩後男人警惕地抱著鬱菲側到一邊,想再次抱著人離開。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把人給我!”他語氣低沉且帶了一絲警告。男人卻想甩開他的手,力量懸殊並沒有成功。

男人毫不猶豫地發起攻擊,抬起腳就要揣,他側身躲過,有些不耐煩地拉著手臂就要將人按到。想到他還抱著鬱菲,便轉手在他手臂上施了點巧勁,直接將人搶了過來。雨還未停歇,雨水打在那張虛弱又蒼白的臉上,整個身體冰冰涼,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才稍微放心了些。

男人卻並沒有要放棄的意思,一把扯掉身上的蓑衣就要上來搶人。他將人穩穩抱住一腳正中男人膝蓋,男人面露痛苦地跪地倒下去,順著山路往下滾,最後在不遠處的樹下被攔停。

他看著懷裡的人體溫過低,手臂帶傷,拉扯間裸露出來的面板也佈滿了青青紫紫的淤青,不敢想象她遭遇了甚麼。他從腰間摸出對講機剛:“報告,南面山體有小量滑坡且已堵塞路面。發現一男一女,女生情況危急,男的有較強攻擊性。”。

可對講機對面遲遲沒有回覆,他值得抱起人往村子的反向走。剛見房屋眼前的路卻被滾下來的碎石泥土堵得死死的,樹木林立這麼大的雨,隨時會有雷電劈下。他將上半身躬起擋住砸在她臉上的雨,輕輕拍了拍:“醒醒!”連拍幾下都沒有反應。

鬱菲覺得自己一會兒像是墜入了冰窟一會兒似是被架在火上靠,更有風霜刀劍一下下凌遲著她的全身:“好痛。”像是終於忍不住痛撥出聲。

見她雖然反應微弱但好歹有反應,他收回手索性將自己身上的迷彩外套脫下來蓋在她身上,雖然也早已經溼了,可畢竟防水材質總比現在這樣淋著好。鬱菲的腦袋卻是一陣一陣的抽著痛,生生把她從那渾渾噩噩中拉了出來,她微微睜開眼,一滴雨砸在她的睫毛上她甚麼也看不清,只是一個模糊地輪廓,她害怕地想要掙扎,但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只是微不可查地抖動了一下。可還是被抱著她的人覺察了,他再次拍了拍她的臉,想要喚醒她。

雨水順著眼睫進入眼裡又順著眼角滑落,一次又一次。她始終看不清正上方那張臉,但恐懼卻未消除,止不住的喉嚨發癢,呼吸不暢。終於在背部傳來輕輕拍打時她用力的咳了出來,伴隨著腥甜,毫無預兆地吐出了一大口血,而她也終於睜開了沉重的眼皮,眼前的人影晃盪了兩下定格住,視線漸漸清晰,一張罩在面罩下的臉,在他拉下來的那一刻終於讓她緊繃的身體和神經得以存活—是陸森。

她不知道眼裡流出來的是眼淚還是雨水,將過重的腦袋重重地砸在他的肩頭,沉沉地再次閉上眼。

……

那一口血吐出來他心裡一驚,掛在臉上的血快速被雨水衝散,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臉,她卻一頭倒在自己肩上,微弱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頸間,證明眼前的人還活著。

對講機滋滋響了幾聲後有了回應:“保證自身安全,精準報位!”

“南面第一所房屋右側!”

“收到,收到!南面塌方嚴重,需重新開路,是否能確保人身安全請回復!”

“是!”

對話將將結束那邊男人終於爬起來追上了他們,這次他並沒有衝上來發起攻擊,而是停留在離他們一米開外的距離死死地盯著。

陸森言語不善地開口:“她除了手臂還有甚麼傷!”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尋常感冒。”

“可她剛剛吐血了,你最好老實回答,如果出了人命你和這個村子一個都跑不掉。”

“喂她吃了些藥。”

“甚麼藥!”他越聽越心驚,言語間的憤怒根本壓不住。

“獸用麻醉劑!”

聽了這話他起身就想揍人,可以想到自己的身份和懷裡已經只剩半條命的人,咬咬牙忍住了:“還有甚麼可以通往村裡的路。”

該說的都說了之後王先勇顯得有些自暴自棄的頹喪,背靠著樹木坐下,眼睛看向剛剛來的方向道:“沒有。”

陸森不耐地瞥了他一眼:“想活著的話就別靠著樹坐著。附近哪裡還有可以避雨的地方!”

他抬手指了指不遠處:“往上大概100米處。”

陸森抱著人起身,見那人貼著樹幹坐著沒有反應,他走過去踢了他一腳:“別在這兒裝死,帶路。”他知道自己身為公職人員特別是參與救援工作,所有人的生命都須得一視同仁,但此刻他沒有辦法讓自己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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