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課
今天的課堂上鬱菲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盯著黑板,慢慢地就不再聚焦。這開小差開得過於明顯,易東南第一次從講臺下來站到她邊上時易雲就注意到了,她哥這麼久以來除非做作業的時候下面有人需要講解才會走下講臺。鬱菲甚至對易東南站定都沒有注意到,易雲用手肘撞了撞,她才回過神來。偏頭見易東南站自己邊上,她沒敢抬頭看,只是趕忙低頭抿嘴看課本,易東南沒說甚麼,無事發生地回到了講臺上。
易雲時不時地好奇打量她,她也裝作察覺不到。等到下課鬱菲看著自己空白的資料有些恍惚,轉頭看了看邊上易雲的學習資料滿滿的筆記,無聲地嘆了口氣。易雲臉上掛著探究的笑向她靠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易東南叫住:“其他人做練習題,鬱菲,你出來一下。”
易雲朝她撇撇嘴,一副讓你上課開小差的神色,鬱菲捏了捏手中的筆起身跟著易東南出了教室。教室走廊盡頭有個閱讀區,為了避免學生們下課後吵鬧,特別是低年級學生,老師會特意把他們往閱讀區引,儘量不去打擾到其他人學習。這會兒還沒有下課,閱讀區沒有人。易東南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凳子,自己先坐下了。
想著接下來的對話,第一次有了易東南老師身份的真實感。她有些不自在的在易東南對面坐下,微低著頭,不與易東南對視。
“今天的課聽了多少?”易東南語氣平常地開口問道。
預想中嚴厲地批評沒有如期而至,鬱菲將頭抬起來,剛好對上易東南平靜地視線,有些羞愧又誠實地回答:“沒……聽。”
料想中的事,她這一整節課都在走神,但神色也不見得多憂愁,易東南臉色嚴肅起來:“那你覺得怎麼能把這節課的內容不回來?”
鬱菲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讓易雲給她補?易東南聽了準生氣,畢竟易雲自己回家都還得開小灶。兩人一時沉默,易東南看著她,話在嘴邊轉了轉也沒有問其他問題只說如果課後家裡沒事就跟易雲一起去他家,便催促著讓人回教室再看看資料,自己也跟著一起往教室裡走。
鬱菲剛坐下,易雲就湊過來問:“我們易老師訓你了?”
還沒等鬱菲回答,講臺上的易東南就狠狠瞪了易雲一眼,她只得乖乖閉嘴,畢竟從小到大她這個哥哥對她的學習就沒松過手,如今能混到現在這樣的成績,她爸媽沒出多少力,哥哥倒是實打實的功臣。這還是在她哥的課堂上,趕緊作罷寫練習題,不然回家檢查保不準又是一頓眼神警告。
……
她們下課後,易東南還有一節課。易雲便帶著鬱菲在附近奶茶店,剩下的半節課她一邊做作業一邊好奇心都在教室轉幾圈了。兩人一坐下來易雲就開始問東問西:“你今天干甚麼了一節課走神八百次,我看易東南飛過來的眼神都快給你刀成片了。易老師果然角色進入得很快啊,他以前就是這樣看不爭氣的我的。”
外面本來就熱,今天上課開小差被抓現形,確實挺慚愧的,她有些懨懨地開口:“你哥讓我去你家把今天的課補上。”
易雲本來拿著扇涼的手立馬放下來,有些幸災樂禍地道:“是嘛!那可太好了。今天的內容有些難,我沒開小差也沒那麼聽懂,你去我家剛好可以平均一下易東南的火力。他這人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不著四六的,認真起來還是有點嚴肅的。”說完還得意地對著鬱菲嘻嘻笑。
沒等鬱菲接話,易雲又湊近了些問道:“所以你今天怎麼了,幹嘛一直走神啊?”
為甚麼走神?因為昨天直到陸森被一通電話叫走,她也沒跟人說上一句話,甚至估計還給人留下了呆頭呆腦還自大的不好印象。不僅導致她今天上課開小差,昨晚上甚至沒有休息好,這聽起來似乎還有點荒謬。一個沒說過話的人而已,就算自己好奇心再旺盛也不至於到失眠的程度,她不懂,但實際就是發生了。
“沒甚麼,就昨天晚上沒休息好,腦袋昏沉而已。”鬱菲回道。順手從書包裡掏出手機給外婆打電話說一下晚點回家的事情。
鬱菲現在甚麼心情易雲不知道,反正她自己心情挺好的,今天鬱菲來家裡補課,練習時間就不用跟易東南鬥智鬥勇了。
易東南到家的時候,鬱菲跟易雲已經湊在一起開始討論練習題了。他把包放好,給自己倒了杯水,走到她們邊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作聲,兩人同時轉過臉看他,又默默地轉了回去。
一杯水下肚,易東南站起來道:“你們自己先做,有甚麼不懂的就問,說著就自顧自地去了樓上房間。易雲眼神跟著他上了樓,等看不見他身影時湊過來跟鬱菲吐槽:“你看這人,課堂上一本正經的。”邊說還邊學著易東南上課的樣子,“到了家裡就跟那大家上的老混混似的,走路都開始流裡流氣的了。”
鬱菲盯著練習冊上的習題回道:“還好吧。”
“那是因為你跟他不熟,多跟他接觸接觸你就明白了,兩幅面孔跟人格分裂一樣。”易雲不服氣地補充道。
不熟?她跟易東南好像是沒甚麼過多接觸,但不熟嗎,這一時半會兒也有點不好界定熟或者不熟了。以前因為頻繁轉學這事雖然跟同學關係還算融洽,卻也不熱絡。在學校時能聊上幾句,離開學校基本上是不聯絡的。像如今這樣跟著同學回家,甚至還能加上同學哥哥的聯絡方式,相對於以前這已經很超出熟的界線了,而且她不討厭易東南。
沒一會兒易東南從樓上下來,在之前的位置坐下,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帶著溼氣撲面而來,易雲輕輕碰了碰鼻尖道:“每次上完課回來就洗澡,晚上還洗,你也不怕脫一層皮,人家專家都說了頻繁洗澡不好。”
易東南把溼發往後捋了捋,整個人非常放鬆回她:“寫你的作業吧,話那麼多。”
全程鬱菲都沒有參與對話,默默地看著練習冊,易東南卻把話題轉到了她的身上:“有不理解的嗎?”
鬱菲反應了一會兒才哦哦的開口:“才開始做有幾個地方不是很懂。”說著很自覺地將練習冊轉了個方向,手指著不會的地方,易東南傾著身子靠近。
易雲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了一圈也把頭湊過去,三個人頭挨在一起,竟然非常認真且快速地完成了當天的作業。放下筆那一刻兩個女生對視一眼雙雙鬆了口氣,雖然易東南也沒有多麼的嚴厲。
“你以後能經常來我家做作業嗎,有你在易東南都沒有那麼可惡了呢。”等易東南離開,易雲湊過來道。
鬱菲剛想說話易東南就從他包裡拿出筆記本放在鬱菲面前:“把這節課的知識點背下來,一會兒我來抽查。”
因為上課走神,剛剛做作業做的磕磕絆絆,她只能拿過本子翻到這節課的知識點。易東南的字很好看,跟粉筆字沒多少差別。易雲簡直不要太幸災樂禍,易東南當起老師來簡直喪性病狂到無差別掃射,以前為了不被他迫害奮力讀書,如今成了她的補習班老師更是一整個暑假揪著不放,終於讓鬱菲也感同身受一下。
“以後有了你我可就有伴兒咯。”她興奮得有點忘形。
“我們馬上就要開學了。”鬱菲笑著回她。
確實馬上就要開學了,明明是兩個月的假期就這麼一轉眼沒了。新學期就是高中生了,在這裡也呆了一年,不知道再過多久父母又會讓她轉學,這種不安全感時常讓她感到焦慮。她已經厭倦了那種不斷地去適應並融入一個新環境裡,易雲算是這麼久以來她真正意義上的朋友,可這種朋友關係能維持多久全憑父母何時讓她轉學,想到這兒失落感重重地砸下來。
她有些出神地望著易雲,見她又走神,易雲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說著話都能走神,你怎麼了?”
“沒甚麼,就是想著開學就高中了,有些恍惚,我們也是上高中的年紀了。”鬱菲
“所以今天上課走神也是因為這個?”
“那到不是,暫時保密,等有機會了跟你說。”
見她沒有要說的意思,易雲也沒追著問。
等易東南抽查完,鬱菲又跟易雲在房間裡待了好一會兒,回去時已經開八點了,易東南將她送到院門口。院子裡外婆正跟陸伯伯他們聊天,易東南禮貌地跟大家打完招呼就回家了。鬱菲送走他便徑直進了屋,在易雲家吃了點零食,這會兒也不是很餓,看了眼桌上外婆留的飯菜,一屁股坐回沙發上。
開學這事開了個頭,就好像在她心裡種了顆種子還漸漸發了芽。她默默地在心裡安慰自己,高中不分開大學也會分,就算學生時代不分開,等以後步入社會終究也是要分的,早晚是要分開,何必糾結。但這種安慰像不痛不癢的抓撓,半點止不了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