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聚餐
他們到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就位了，平時大家都穿著校服，她還是第一次這樣跟除了易雲以外的人常服聚會。
今天一共來了6人，除了易雲白圓以外，其他三個也是他們前後桌的同學，平時因為座位離的近也算是能聊上幾句的。後桌兩個彭芳和嘉文，白圓的同桌於雪。這猛然換了裝再見還有點不敢認。
“你們來得可真慢，快坐下來看看有甚麼想吃得沒有，我可是為了來跟你們吃，家裡那一桌子菜都沒怎麼碰，現在餓得很。”於雪最先看到他們，趕緊招呼著大家點餐。
彭芳和嘉文也回過頭來招呼著。
鬱菲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肚子，她可是不僅吃了飯，臨出門時還吃了半個紅薯，這會兒可是一點餓的意思也沒有：“年夜飯都不吃就等著這頓呢，這家店到底有多好吃。”說著三人也坐定了。
嘉文半眯起眼掃過三人，賊兮兮地道：“今天可不能只吃，多少也喝點。”
“喝啥，你看你這德行，你能喝點啥，吃你的燒烤吧。”易雲在桌子底下踹了嘉文的椅子腿。
“唉！沒讓你跟老爺們一樣端一桌二鍋頭，但好歹馬上就是義務教育完結的年紀了，酒精飲料還是能來點的。”彭芳趕緊湊上來搶話。鬱菲看著一桌人嘰嘰喳喳的，想必他們來之前，這幾人私下密謀過了。鬱菲沒有發表甚麼看法，等他們爭論夠了，她就隨個大流。
嘉文見她不說話，將椅子往她邊上挪了挪，用手肘撞她：“想甚麼呢，看看選單有甚麼想吃的。我們這兒的夜市燒烤這家可是很搶手的。像我們這種被關起來的，一年也就新年這麼一次有機會敞開了吃，別錯過了。”
鬱菲挑挑眉道：“那可不，易雲都跟我說好久了，今天不吃撐不下桌。”
幾人有說有笑的點了一桌東西，最後還上了一堆微醺。嘉文最積極，一人擰了一瓶擺面前，然後舉杯道：“來！為大家新的一年能聚在一起走一個。”
大家紛紛舉杯跟著他碰了一下，鬱菲之前沒怎麼碰過酒精飲料，如今這一口下去就有點喝雪碧似的往上衝，她眯起眼睛坐下，易雲在她後背使勁拍了一下：“我說，你個市裡來的，看著不行啊。”
其他人也跟著起鬨，還沒嚐出這被說得天上有地上無的夜市就被來來回回喝了一肚子飲料，那微末一點的酒氣一個勁兒的往外冒，她趕緊揚揚手：“我吃點東西緩緩，再喝下去，一會兒你們得抬我回去。”
“咋滴！真微醺了？”嘉文把腦袋湊過來，賤兮兮地笑。
鬱菲是真的有些暈，就這麼暈乎乎地任嘉文靠著：“我吃串肉壓壓，你們別理我。”嘉文靠在她肩上，鬱菲說話時聲音跟胸腔震動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薄膜悶悶的傳到她耳裡，甚至有種傳遍她全身的錯覺，她微微抬眼看向鬱菲，她面上倒沒有甚麼喝了酒的跡象，眼神卻是有些迷離。
易雲把這些看在眼裡，鬱菲平時除了她，好像並沒有與其他人如此親密過，於是在她胳膊上掐了掐：“別真多了，緩緩。”
她都這麼說了，其他幾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飲料，開始邊吃邊聊了起來。
“過了新年我們就是下學期了，大家有想好去哪個高中嗎？”彭芳手裡拿著串開始了現在他們繞不過的話題，之前在班裡時鬱菲就不太愛討論這個，關於高中她似乎沒有甚麼選擇。剛進初中那會兒她很想要去市一高，沒有甚麼原由，就是很想去。如今來了這裡，不論自願與否她都沒有甚麼選擇，畢竟這裡就這麼一所高中。
“我應該會去天一吧，我哥就在天一。”易雲往嘴裡塞了口串道。
白圓笑：“所以在座的不去天一的，是要去市一高？天一雖然是縣高，但在市裡頭也是能排上名次的，還想著大家都去天一，不能同班還能同校呢，往後也不至於生分了。”
對於白圓的話鬱菲聽在耳裡並不能想象畫面，她似乎是個很能融入環境的人，但又總遊離之外。這不是她第一次轉學，從小學開始她就跟著父母輾轉多地，她能做到不讓自己形單影隻，關於以後她大概是說不出口的。
“鬱菲呢，回市裡？”白圓見鬱菲沒說話問道。
鬱菲收起心裡那些彎彎繞繞，面上笑著：“還不清楚，到時候看吧，能上哪兒就去哪兒。”
“也是，你成績這麼好，想去哪兒還不是你願意。”說著他又感傷起來：“最後一學期了，下一個新年還不知都在哪兒呢。”
於雪忍不住踢他：“咋地，你中考完就要移民了，搞得這麼誇張。來，姐陪你喝一個，喝好了回家睡覺。”
白圓邊抱怨邊舉起自己的杯子：“你們這樣不行，一個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喝個酒精飲料怎麼那麼混混呢。”
於雪白了他一眼自己抿了一口：“在學校就好好當你的學生，出來了呢怎麼開心怎麼玩，你那麼重的包袱幹嘛。”
他們這麼說著聊著，周邊也越來越熱鬧。果然新年就是給所有人一個忘記作息忘記壓力的好時節。上頭的酒精飲料讓她暈暈乎乎有點找不到北，她把腦袋靠在椅背上，似是覺得不舒服又往上靠了靠，最後索性將脖子掛在椅子上，腦袋伸出去，世界突然就調轉了過來，有點天旋地轉的意思。天空灰濛濛的甚麼也看不清，倒是遠處的燈火明亮得晃眼，還時遠時近，晃得她更是暈得不行。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涼颼颼的風直往胃裡灌，有些冷但也並不覺得的難受。一隻手伸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朦朦朧朧地抬起頭來：“嗯，怎麼了？”
易雲見她喝得有些恍惚道：“喝多了？”
“沒有。就是有點點暈。”她擺擺手，眼神看起來著實不怎麼清明。不過，難得大家能這麼出來一趟，她也沒有說甚麼回去了之類的話，“喝口茶？”
鬱菲抿了抿嘴從邊上拿起一杯不知道誰倒的已經涼透了的茶一口灌進嘴裡，可能剛剛吸進去的那口涼氣有些過分涼了，這茶一入口整個人一個激靈，可確實讓她的頭暈緩解了不少，別過頭看了眼易雲有些萎靡地癱回椅子裡。易雲舉起手裡的微醺朝她歪了歪頭，只是笑沒說話。鬱菲覺得有些丟臉，也只是笑笑沒開口，閉上眼靠在椅子裡。白圓見了朝易雲遞眼色，易雲沒理他，反倒是嘉文拉了拉鬱菲的衣角，鬱菲睜開眼看著比自己還迷糊的嘉文，有點胃部抽搐，她拉回自己的衣角：“嘉文，你這是喝多了找媽媽？”
其他人聽了都湊過來笑嘉文不行，嘉文也不理會。喝得有點醉意的嘉文比起平時沒有那麼容易炸毛，愣愣地對著鬱菲傻笑，很誠實地道：“有點暈，你也暈了？”
“那就喝口茶，解暈的。”說完，直接拿起桌上的茶水就往他嘴裡灌，嘉文一隻手接住就這樣半扶半就地把茶水喝完了。這樣一逗弄嘉文，鬱菲的那一點點暈全部散去了，她看了看手機，已經十點多了。外婆在她鬧得歡時也發了幾條簡訊過來，問她甚麼時候能回，她都沒看到。
見大家似乎都已經差不多了，再繼續下去估計都得多，他們畢竟還是學生，平時別說酒精飲料了，就連飲料都很少喝。這幾瓶微醺下肚，個個都開始有點眼神迷離，她伸手拍了拍嘉文的臉：“我看嘉文再喝回家就得捱揍了，都少喝些。我家裡也在催了，要不就先走一步，你們再吃會兒？”
易雲見她起身也跟著站了起來：“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撐不住了呢，今天大家都喝挺多，就此散了吧，十五還能再一起出來坐坐。我和白圓一起送她一段。”白圓聞言笑著站起來，“好呀，我回家前得散散身上的味兒，不然估計比嘉文挨的揍還要狠。”
彭芳喝得有些上臉，紅彤彤的配上她的笑臉顯得有些喜慶，她掏出手機看了看道：“呀！都十點多了啊，是該回去了哦，再過一會兒這裡就該是小混混們的天下了。”
幾人便結了帳相互結伴著散了。易雲跟白圓把鬱菲送到巷子口，便道了別。鬱菲獨自往巷子裡走，巷子中央的白熾燈看起來像是比以往更亮了一些，她記得這燈是在那次遇到危險後一天亮起來的。到如今她已經打消了讓爸媽重新再找房子的念頭，陸伯伯李阿姨人很好，後院的蘇奶奶和蘇楠也很好，住在這兒挺舒服的。如果可以就平穩地度過初三，至於高中不是她不願意說，是真的不知道高中會去那兒，是該找個時間問問爸媽了。
直視白熾燈太久，她覺得有些眼花，好像就連剛剛被茶水壓下去的暈眩也再度侵襲而來，她揉了揉額角加快了腳步。到了家門口她想起白圓的話，轉身在院子裡的火爐邊坐下，火爐還是溫熱的，裡面還剩下幾顆沒燒完的炭，她將手伸進去在炭火上方停下，炭火的溫熱傳至掌心，似乎就將她身上的絲絲涼氣驅散了。她立馬坐直身子懶懶得伸了個懶腰，就見樓上那個很久沒有亮過燈的房間，此時正透過窗簾投射出來，鬱菲放下手趴在椅背上定定地看著視窗想：他回來了，上次自己被嚇得不清也沒跟他道過謝，是得找個機會謝謝人家才是。
這樣想著，她又坐直了身體，用力對著掌心哈了口氣，又在自己身上左右聞了聞，站起來轉了幾個圈，用力扇了扇便轉身進了屋。
她一走，樓上的窗簾就拉開了，一個面色冷峻，眉眼中透露出一絲不悅的男人，目光冷冷地瞥了一眼院子裡火爐邊的椅子，又將窗簾重新拉上，將夜色和那個有些搖晃傻氣的身影一起關在了外面。